劉婉晴也被黃氏的突然造訪嚇了一跳,她慌忙從美人榻上掙紮著站起身來,卻因力氣不濟而踉蹌著要倒下。


    黃氏立刻撲上去抱住了劉婉晴,淚已是在眼眶內打轉:“怎得就成了這幅樣子?”


    因怕黃氏責罰自己,馬嬤嬤便道:“小姐自那日從宮裏回來後,便怏怏不樂,如今連飯食也用不下了。”


    黃氏便瞪了馬嬤嬤一眼,話裏滿是責備之意:“你是死人不成?那日婉晴從宮裏回來後,便該早早地遞信與我,白白耽誤了這幾日。”


    馬嬤嬤立刻誠惶誠恐地跪於地上,隻磕著頭求饒。


    劉婉晴擺了擺手:“原是我不讓她來告訴母親的,家裏事情那麽多,怎得能讓母親再為我勞神。”指的便是劉一寧一事。


    提起二兒子,黃氏的臉色愈加陰鬱,說出口的話也有些自怨自苦:“也是我未曾好好管教你弟弟的緣故,如今他名聲一片狼藉,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家皆不願把女兒嫁進咱們劉府,你大哥的婚事也受了你弟弟的影響。”


    劉婉晴又氣又急,當下便撐起胳膊要支起身子來:“大哥的婚事如何會受影響?”


    黃氏見她焦急,便隻能用話來勸解她道:“你別急,這事還有回旋的餘地,大不了給你弟弟尋個京外人家的嫡女就是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話,劉婉晴輕咳一聲後,方道:“隻盼著弟弟將來能收收性子,別再這般荒唐行事。”


    說起荒唐行事,黃氏的臉色愈發不好看,她隻遣走了正屋內伺候的丫鬟,與劉婉晴輕聲說道:“世子爺在宮裏,是怎麽一回事?”


    劉婉晴被觸中了傷心事,目露哀光道:“夫君收用了瑩雪。”


    黃氏雖驚訝,卻也不算太過反感,她隻勸劉婉晴道:“那瑩雪本就是媵妾,容色又生得好,姑爺收用便收用了吧,遲早便要有這麽一日,難道你是為了這事才這般鬱鬱寡歡?”


    劉婉晴立時便掉下淚來,抽抽泣泣的模樣哪兒有閨中時半分的大方端莊。


    黃氏蹙起了柳眉,隻責備她道:“你這孩子,難道又犯了癡心左性不成?母親與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想著那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靡靡之言,天下沒有這等忠貞不二的男子,瑩雪本就是個以色侍人的玩意兒,她若未曾驕縱不馴,你與一個玩意兒過不去做什麽?”


    劉婉晴心裏淒苦無比,又被黃氏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愈發覺得委屈無比,淚也流的更加洶湧。


    黃氏見狀才軟了心腸,隻道:“我的兒,你是正妻,那些旁的通房小妾一個都越不過你去,如今你要做的就是早日懷上孩子,生下姑爺的嫡長子,將來便沒人能動搖的了你的地位?”


    黃氏自忖自己已柔聲了不少,誰知劉婉晴卻哭的越發情真,大有停不下來的趨勢。


    她了解自己的女兒,便是她有些小女兒情思,也斷不是個如此脆弱不成事的女子,裏頭定有什麽隱情在。


    黃氏便厲聲審問了劉婉晴一番。


    劉婉晴哭了片刻,方才支支吾吾地與黃氏交代道:“夫君…如今還未曾與我圓房。”


    黃氏大驚,整個人如遭雷擊般怔在原地,她不敢置信地望著劉婉晴,道:“你已嫁過來一月有餘,姑爺還未曾碰過你?”


    劉婉晴麵含屈辱地點了點頭。


    黃氏這時也明白了裏頭的利害關係,姑爺要麽是不喜婉晴的容貌,要麽是心裏裝著哪個狐媚子。


    這兩件事都有些棘手,她要仔細思慮一番才是。


    約莫過了半晌。


    黃氏才沉聲對屋外候著的馬嬤嬤說道:“去把瑩雪那小蹄子叫過來。”


    馬嬤嬤麵有難色,隻覷了一眼黃氏黑沉沉的臉色道:“瑩雪,她…她在世子爺的書房裏伺候呢。”


    黃氏愈發惱怒,她浸淫內宅數十年,自是明白男人皆愛顏色鮮嫩的女子這個道理,愛便愛了,不過是些以色侍人的玩意兒罷了,隻是傅雲飲不該如此薄待自己的正妻。


    隻是這世上斷沒有自己嶽母去教訓姑爺的道理,黃氏便把希望放在了沈氏身上,可想到如今劉家窘迫的處境,她心裏的這點底氣又煙消雲散了。


    黃氏忽而想起那日自己做小伏低將鹽引遞給沈氏時,她那副居高自傲的模樣,黃氏忽而覺得心口有股鬱氣盤亙其中。


    罷了,一寧的婚事總有要求到鎮國公府上的時候,此刻她斷不可惹了沈氏與傅雲飲的嫌。


    黃氏便對馬嬤嬤吩咐道:“派個人去外書房守著,若那瑩雪出了書房,便即刻將她帶過來。”


    馬嬤嬤應是,撩開簾子退了出去。


    正屋內便隻剩下黃氏與劉婉晴二人,對著劉婉晴淚眼婆娑的委屈麵容,黃氏心內也漫起了一陣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母親與你說的話,你總當耳旁風,世子爺是你的夫君沒錯,可你若是將全部身心情思皆放在他一人之上,便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黃氏厲聲道。


    劉婉晴自然知道母親句句箴言皆出自肺腑,如今這般厲聲地訓斥也是為了自己好的緣故,她便收起了眼淚,隻對黃氏道:“母親消消氣,女兒知曉了。”


    “一會兒若瑩雪那小蹄子來了,你也不必下了狠心的磋磨她,她本就是個替你服侍姑爺的玩意兒,隻要不懷上子嗣,你很不必與她一般見識。”黃氏苦口婆心地勸道。


    劉婉晴心下雖不安,隻怕世子爺會對瑩雪生了別樣的情誼,可她又不敢將這般猜測訴之於口,隻道:“母親,世子不肯與我圓房,子嗣一事……”


    黃氏輕輕點了下劉婉晴的額頭,說道:“正妻嫡子乃是宗法人倫大事,姑爺如何會長久地不與你圓房?便當真如此,難道你還不會使旁的法子?”說罷,便俯在劉婉晴耳邊密語了一陣。


    劉婉晴雖是有些羞赧,可瞧見黃氏灼灼的目光後,便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這廂母女體己話方才說了一半,馬嬤嬤已帶著瑩雪緩緩走進了正屋的內室裏。


    瑩雪方才書房內走出時,正因傅雲飲荒唐的行徑而雙腿發顫,卻被廊下一個眼熟的婆子喊住了步子。


    那婆子隻說:“家裏太太來了,正要傳喚你呢。”


    瑩雪心下一驚,隨即便強撐著身子與那婆子一同去了正屋內,隻是在撩開簾子之前,她早已暗中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臉上旋即露出幾分楚楚可憐的情態。


    黃氏突如其來的傳喚,雖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卻也算得上正中她的下懷。


    方才傅雲飲放她出書房,是允她回房換身衣裙,換完衣裙便要即刻回書房與他作伴,自己被黃氏的人半路攔截了,他必會起疑。


    興許自己可以借這個機會將姐姐要來鎮國公府上。


    進了裏屋後,黃氏一抬眼便瞧見了眼梢微紅、媚態畢顯的瑩雪,眸子一寒,緊繃著嘴沉默不語。


    瑩雪嚇得連忙伏地,微顫的聲音中帶著些誠惶誠恐:“奴婢參見太太。”


    黃氏冷哼一聲,冒著寒光的眸子睥睨著瑩雪:“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太太?”


    瑩雪忙道不敢,又流著淚說了一筐子忠心不二的奉承話,方才氣喘籲籲地止住了話頭。


    黃氏也是過來人,一瞧見瑩雪這般脫了力氣的孱弱模樣及她臉蛋上的媚色,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隻沉聲與馬嬤嬤說道:“去關婆子那裏取碗避子湯來。”


    馬嬤嬤即刻便去了,關婆子也是從前大夫人的心腹,略懂幾分醫術,如今跟著大小姐陪嫁來了鎮國公府。


    瑩雪跪伏在地上,清瘦的身子不斷地在發抖,宛若狂風中無處可依的嬌花弱柳。


    “世子爺收用你,是你的福分,也是你的本分,可你千萬別肖想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黃氏居高臨下地對瑩雪說道。


    瑩雪怔愣,兩行清淚便從杏眸內滑落,她哽咽道:“奴婢斷不敢有他想。”


    劉婉晴瞧著瑩雪這幅失魂落魄的惶恐樣子,心裏的那點鬱氣方才消散了不少。


    “是了,你好好侍候世子爺和世子夫人,你爹娘在劉府方才能安安心心地做活。”黃氏的話中威脅意味十足。


    瑩雪攥緊了手心,方才八分假二分真的委屈也顛倒了過來,她最恨黃氏以家人的性命要挾自己,這等陰毒的手段,自己卻無力反抗。


    “是,奴婢不敢有二心。”斂起心內的怒意後,瑩雪方才如此說道。


    黃氏料想著這奴婢的父母姐姐都被自己攥在手裏,量她也翻不出天去,便道:“這幾日你便不要往世子跟前湊了,隻安心待在自己房裏便是。”


    瑩雪應是,並不敢駁斥黃氏之話。


    又等了片刻,馬嬤嬤仍遲遲未歸,黃氏便故意笑著與劉婉晴道:“你是正妻,世子也是知曉人倫嫡庶的正經之人,斷不會做出寵妾滅妻之事來,你很不必跟這些玩意兒置氣,若是伺候之人乖順些,將來抬她做個姨娘,再將她家人的賣身契還了,也好全了你們主仆一場情誼。”


    這話雖是對著劉婉晴說的,可字字句句皆離不開瑩雪。


    跪在下首的瑩雪險些被黃氏這等仿若施恩的話語給氣笑了,隻怕她是久居高位,從不把奴才下人放在眼裏,以為自己隨意給些甜頭下去,底下的人便要不顧一切地為她賣命。


    若是自己的父母親人不曾受過那等折辱痛苦,興許她還會信黃氏幾分。


    瑩雪便將心中的憤怒生生壓了下去,做出一副謹小慎微的恭順模樣。


    黃氏又與劉婉晴話了會兒家常,字字句句皆不離妻妾之別,又是說起京城哪個官員寵妾滅妻被革職查辦,又提起哪家小妾妖妖冶冶沒個正形,結果被主母一氣之下發賣了。


    瑩雪卻恍若未聞,心內隻記掛著劉府的爹娘兄姐。


    馬嬤嬤這時才姍姍來遲,手上捧著一碗黑黝黝的藥湯,隻道:“太太,這湯是隔了夜。”隻怕更為傷身。


    黃氏卻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道:“隔夜不隔夜又有何妨?遞給她吧。”


    馬嬤嬤連忙將這碗避子湯遞給了瑩雪,本以為瑩雪定是會百般不肯,再向黃氏討饒一番,誰知她卻接過那藥碗,一口氣灌進自己喉嚨裏。


    等瑩雪喝完這一碗避子湯後,黃氏這才露出幾分笑意,與她說道:“你且放心吧,將來你家夫人誕下嫡子後,定會允你懷上一胎。”


    隻是孩子生下來後,瑩雪這位生母是否還存活於世,就未可知了。


    瑩雪本就不想遇喜,是以便喝下了這碗避子湯,她料想如今世子爺興許已經發現了自己的“失蹤”。


    不管世子爺會不會尋到正屋裏來,自己裝體弱總是沒錯的,便是世子不來,也好讓黃氏知曉自己身體孱弱,對自己放低些戒心。


    瑩雪便蹙起柳眉,捂著肚子喊了起來:“好疼。”


    馬嬤嬤唬了一跳,隻以為是自己端來的避子湯裏出了什麽問題。


    黃氏卻毫不在意地說道:“那避子湯性寒,你喝下去必是會有些不適的,且回去歇著吧。”


    瑩雪應是,從地上艱難地爬起身來後,便跌跌撞撞地轉過身子,方要邁出去一步時,迎麵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便立刻合上了眼,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


    是以傅雲飲邁進正屋後,瞧見的便是臉色煞白,如風中垂柳一般孱弱無比的瑩雪。


    第28章 姨娘   “抬瑩雪為姨娘。”


    傅雲飲劍眉一蹙, 當下便心內一窒,正想上前將瑩雪橫抱起來時,劉婉晴喜悅的聲音已從內屋中響起。


    “夫君。”


    傅雲飲抬眼一看, 恰與黃氏打量的目光不期而遇,他心下一沉,便對身後的東昉道:“將瑩雪姑娘送回西廂房去。”


    東昉此刻正立在廊下數著地上的石子發呆,忽而被傅雲飲點了名,立時便應了聲,他瞧見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的瑩雪後, 便朝著不遠處的兩個婆子說道:“快來。”


    東昉乖覺, 知曉瑩雪在傅雲飲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自己不敢上前攙扶起瑩雪,隻能讓兩個身形粗壯的婆子將瑩雪抱回了西廂房中。


    東昉並未跟上去,而是站在廊下聽著傅雲飲辨不出喜怒的聲音響起:“鎮國公府素來厚待伺候的下人, 無故絕不責打謾罵, 敢問夫人,瑩雪犯了何事?”


    劉婉晴怔在了原地,聽著傅雲飲話裏柔中帶刺的質問之意, 心下泛起一陣涼意。


    她煞白著臉不知該如何回話, 身旁的黃氏卻坐不住了, 哪怕於理不合, 她也率先出聲道:“姑爺誤會婉晴了, 是瑩雪身子不適, 婉晴便令人給她端了碗湯藥過來,隻是那奴婢素來身子底弱,這才暈了過去。”


    黃氏話音剛落,傅雲飲才故作驚訝地朝她做了個揖, 道:“原是嶽母,雲飲這廂有禮了。”


    這生疏至極的話語無疑是在黃氏心口上撒鹽,她笑容一滯,再說不出多餘的話語出來。


    傅雲飲見黃氏不再說話,便將目光移在了劉婉晴之上,見她麵色極為難看,心頭的怒意一壓再壓,仍是說道:“我有件事要與夫人相商。”


    劉婉晴雖心內哀傷,卻仍要維持外裏的體麵,隻聽她道:“夫君但說無妨。”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心機婢女上位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妙玉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妙玉子並收藏心機婢女上位記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