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舵工所言不虛,海寇駕駛的飛剪船速度極快,不到半茶的功夫,就將穆家商船團團圍住,更有手腳利索的海寇,從對麵船上拋來三角鉤子,一下子勾住穆家的船欄,順著繩索般迅速攀登上甲板。


    船上的船工們本來還抱有一線希望,指著少東家請來的鏢師大展身手,將爬上甲板的海寇打得落荒而逃。


    沒想到一個個五大三粗,橫眉冷目的壯漢們,真到遇上了海寇的時候,竟連兵刃都懶得抬下,紛紛束手就擒。


    很快,幾艘商船上的人都被海寇哄到甲板上,排成一列。


    “嘖,想不到入冬前還能遇見主動送上門的肥羊,若不是昨日海上突然起了風暴,夜裏我們就追上你們了。”


    一隻眼遮著黑罩的海寇大搖大擺走到眾人身前,揚聲問道:“你們之中,誰是這隊商船的東家?”


    話音剛落,獨眼海寇見一位少年不慌不忙走出列,臉上居然還掛著淺淺的笑容,不卑不亢道:“穆某正是這幾艘商船的東家。”


    獨眼海寇僅存的一隻眼驟然冒出精光,他皮笑肉不笑道:“嘖,我早聽聞穆家少爺生得比女子還要標誌,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瞧這張小臉白嫩的,跟他娘的水磨豆腐似的。”


    說完,便要伸手摸向穆清靈的臉頰。


    隻是還沒等他碰到穆家少爺軟嫩的臉蛋,手腕便被一隻鐵掌攔住,他剛要張嘴開罵,冷不丁對上了鐵掌主人的眸子,頓時被男子眸底泠冽的殺意嚇得後退數步,。


    許是覺得自己在手下麵前落下臉麵,獨眼海寇穩下心神後,惱羞成怒地提起閃著寒光的砍刀,惡狠狠道:“叫你他娘的多管閑事,老子活剁了你喂魚!”


    穆清靈趕忙上前,好言好語勸慰:“好漢莫惱,這是在下的長兄,此人腦子不太靈光。還望好漢莫要同他計較。”


    她笑了笑,擋在鎮南王身前,繼續說:“我這艘船上載得都是瓷器,你們劫去也賣不動。海上天氣愈加惡劣,我也不能讓眾位兄弟今日白走一遭,紅綃,將備好的銀子給眾位兄弟奉上,好讓兄弟們回了東海買好酒好肉快活!”


    紅綃木著臉,將懷中早就備好的麻袋扔到甲板上。


    嘩啦啦,數不清的銀錠子從敞開的麻袋口中流了出來,委實讓甲板上的一眾海寇們瞧花了眼。


    “哼,穆少爺還算上道。”獨眼海寇見狀,放下砍刀,衝身邊的手下努努嘴,立馬有人將沉甸甸的麻袋拖走。


    “隻是你的兄長不知天高地厚,我若不給他點教訓,日後在海上得罪了海王幫的人,隻怕要吃不了兜著走。這樣,叫你兄長從老子胯.下鑽過去,老子就不同他這個黃毛小子計較了。”


    獨眼海寇此言一出,甲板上眼尖的船工們瞧得清楚,不止是少東家臉上驟然變了顏色,方才那些還麵無表情的鏢師們瞬間瞪大了銅眼,仿若被人罵了老母般怒不可遏。


    第32章 ??楚家後人


    早在這群海寇登船之前, 鎮南王對穆清靈道明他要找出被海王幫逐出幫派,最終淪落為海寇的楚氏後人。


    要知東海之大,光是零星的幫派就有十餘家,隻不過海王幫獨霸一方, 憑借從鵬靖元手中換來的精良軍械, 頻頻登上岸燒殺擄掠臨海漁村和打劫來往船隻。


    其餘幫派與之相比, 不過是小打小鬧的草台班子。


    方才她同鎮南王站在船尾,看清追趕他們的飛剪船上並未懸掛海王幫獨有的蝙蝠旗幟, 於是決定先按兵不動,看看登上船的是海寇是何方神聖。


    據密函所報, 楚家後人年僅二十, 容貌端正,武功不俗。這顯然與眼前的獨眼海寇不是一路人,於是穆清靈拿出早已備好白銀,想用銀錢將他們打發走。


    沒曾想獨眼海寇這般不知好歹, 竟敢叫囂著讓鎮南王鑽他的臭褲.襠。


    眼看著甲板上的侍衛們目露怒色,暗地裏摩拳擦掌起來, 穆清靈趕忙走上前哈哈一笑:


    “好漢何必同我這腦中缺根弦的兄長計較, 現下風平浪靜, 你們得了銀子也好速速離去, 若是撞見海上巡查的官船, 豈不要竹籃打水一場空。”


    獨眼海寇用僅存著一隻眼上下打量穆家少爺白淨的小臉,冷哼一聲:“穆少爺所言也有幾分道理, 隻不過你的兄長不懂事,在這麽多兄弟麵前落下我的麵子, 若是不給他點教訓, 我日後還如何服眾。”


    他話鋒一轉, 不懷好意笑道:“傳聞臉上白淨的男子多半跟宮裏的閹人似的,我見你的小臉比女子還細膩,也不知身上可也是這般光溜。”


    話落,他抬起手中寬刀,朝少年身上砍去。


    穆清靈大驚,還好就在刀尖即將要劃破她衣襟前,腰間已被男子火熱的手掌往後一扯,躲過了險些讓她受辱的一刀。


    裴明昭目光冷凝,將穆公子扯進懷中,都不屑祭出承影劍對付眼前惡心的爛人,兩指夾住迎來的刀鋒輕輕一彈,獨眼海寇便眼睜睜瞧見他手中的寬刀不聽使喚,直直朝著自己的腦門砍來。


    火光電閃之間,一枚匕首打在寬刀上,雖然打歪了刀鋒,但依舊止不住刀刃反彈的力度,瞬間削下了獨眼海寇的一隻耳朵。


    裴明昭將驚魂未定的穆清靈護在身後,抬眸看向站在船杆上眉眼清秀的男子的,淡淡道:“你便是楚家傳人?”


    立在船杆上的男子正是剛剛擲出飛鏢救下獨眼海寇之人。


    他劍眉微蹙,似是沒料到對方一下就猜中自己的身份,遲疑片刻後答道:“不錯,在下楚邪,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裴明昭負手而立,展露出大梁王爺該有的威儀,淡淡道:“區區一個海寇,還不配知道本王的姓名。”


    話落,他擺擺手,那些早就按捺不住的親衛們如猛虎下山一般,衝過去將還沒醒過神的海寇三下兩下按在甲板上。


    站在船杆上的男子並沒有逃,反倒是輕身躍下,落地無聲。


    他走到裴明昭身前抱拳行禮,坦然一笑道:“原來是鎮南王,楚邪久仰王爺大名,在此給王爺見禮。”


    穆清靈在二人說話的功夫,偷偷從鎮南王身後探出頭來打量傳說中的楚家後人。


    男子濃眉大眼,豐神俊朗,身材頎長,古銅色肌膚在陽光下閃著金色光澤,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


    即便手下人馬已被王爺的親衛製伏,楚邪也不見驚慌,反倒是爽朗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雙眸更是炯炯有神。


    瞧見穆清靈好奇打量自己,楚邪對她略略彎身,歉然道:“李獨龍行事莽撞,對穆少爺動手動腳,如今丟了隻耳朵,也算是給穆少爺賠禮了。”


    穆清靈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原來他叫李獨龍,如今此人隻剩了一隻耳朵,這名字倒也名副其實了。”


    楚邪啞然失笑,他本以為穆少爺會仗著鎮南王撐腰,對自己譏諷一番,沒想到少年倒是風趣,拿著李獨龍的名字開起了玩笑。


    “我們鐵鯊幫平日中以打漁為生,隻是入冬前島上餘糧不多,迫於生計,不得已打劫路過的商船。不過楚某向來是拿錢辦事,從不傷人性命,得了商船的銀子,也會護送船隊至東海,免讓他們遭受海王幫的迫害。”


    聽到楚邪誠懇的解釋,穆清靈點點頭。


    方才登上穆家商船的海寇,雖然看似凶神惡煞地揮舞著刀槍,但確實沒有要傷人性命的意圖,就連李獨龍方才那刀,也是想劃破她的衣衫羞辱一二。


    裴明昭冷眼旁觀將他視若空氣,聊得熱絡的二人,倒是覺得自己有些多餘了。


    穆家公子喜新厭舊的速度略快了一些,方才他還在對吳影讚不絕口,轉身見了楚邪後又眉飛色舞與其主動攀談起來。


    心底存著幾分不喜,裴明昭沉下臉,冷冷道:


    “楚當家打著劫富濟貧的幌子,實則幹著敲詐勒索的營生,江洋大盜愣是被你說成綠林好漢,捫心自問被你打劫的貨船主人,又有幾個是心甘情願掏銀子讓你護送。”


    聽聞此言,楚邪濃眉微蹙,他轉頭看了一眼被捆綁結實,垂頭喪氣的手下們,輕輕歎了口氣,複又對鎮南王抱拳:


    “盜亦有道,我楚邪對天起誓,鐵鯊幫從未做行過殺人越貨的勾當,口中如有半分謊言,定會葬身魚腹!”


    他語氣稍軟,又道:“王爺,島上的婦孺還等著我們帶回過冬的糧食,若是您將我們一行人都抓走了,島上的百餘名婦孺決計熬不過這個冬日。楚某懇求王爺高抬貴手,隻擒我一人回去複命,放走其餘的弟兄們。”


    李獨龍捂著汩汩淌學的耳朵,臉上露出懊悔的神色,他衝著穆清靈的方向磕頭如搗蒜,口中忙不迭道:


    “都怪我狗眼不識泰山,得罪鎮南王和穆少爺,就算有十個腦袋都不砍,還望兩位貴人看在我以命相抵的份上,放過大當家和兄弟們!”


    說完,李獨龍硬著脖子朝吳影手中的刀猛地撞過去,吳影雖然及時提刀閃躲,怎奈李獨龍尋死的意念過於強烈,當下血濺三尺!


    事態陡轉直下,穆清靈蹙眉看向倒在甲板上抽搐的李獨龍,感歎此人雖然混賬,卻是一心護主,也算是個鐵血漢子。


    裴照明瞧都沒瞧甲板上還剩一口氣的血葫蘆,骨節分明的手指漫不經心摩擦著掌中螭吻玉佩,口中淡淡道:


    “好一句盜亦有道,楚家老祖在天有靈,倘若得知他的後世子孫學起鄭家人強買強賣的那一套,不知會作何感想?”


    “鎮南王,我敬你曾擊退過海王幫,對你再三禮讓,你莫要欺人太甚!”


    裴明昭看向赫然大怒的楚邪,麵露不屑:“你同鄭家那些魚肉百姓的海寇又有何區別?”


    楚邪緊握雙拳,深邃眼眸中燃起濤濤怒火,他沉聲道:“楚某再問王爺一句,可否隻擒我一人回大梁領賞,放過鐵鯊幫餘下眾人回船。”


    裴明昭眸光清冷,語調平平:“楚當家怕是高看自己了,你的項上人頭還不及海王幫的嘍囉兵值錢。”


    穆清靈麵露不解之色,她好奇看向身旁咄咄逼人的鎮南王。


    以她對此男子的了解,他並無羞辱手下敗將的喜好,更何況在他與自己之前的談話中,似乎還對楚邪統領的鐵鯊幫頗為欣賞。


    可瞧著此刻鎮南王盛氣淩人的態度,專挑楚邪的痛處下嘴,當真與男子平時孤傲的性格不符。


    莫非是被李獨龍的臭褲.襠氣得失了理智?


    正在穆清靈百思不得其解時,楚邪冷冷開口:“對麵飛剪船上裝有投石機,內置火藥。若是王爺執意要將鐵鯊幫的人都帶走,我一聲令下,留在飛箭船的兄弟便會點燃火藥,投擲到這艘船上。”


    說到這裏,楚邪自嘲一笑:“楚某賤命一條,今日有鎮南王和揚州首富一同陪葬,倒真是不枉此生了!”


    甲板上的人聽到楚邪的話後皆是麵色一變,穆清靈心中也暗暗叫苦,眼前這兩個瘋子較勁,怎就偏偏扯上了自己的小命兒。


    裴明昭眸光轉冷,終於鬆開了手中把玩的玉佩,負手而立,睥向胸有成竹的楚邪,口中淡淡道:


    “聽聞楚當家機智過人,多謀善斷,在與海王幫對戰中往往靠智取以少勝多。所以本王早在楚公子顯露真身前,派手下前往你的飛剪船查探一二。你若是不信,大可一試。”


    楚邪臉上驟然變色,他將信將疑向對麵的飛剪船吹出響亮的口哨,可是按約定傳來的哨聲卻沒有響起,楚邪這才相信鎮南王並沒有誆騙自己。


    原來鎮南王適才激怒他的話,全是為了拖延時間!


    楚邪啞然失笑,沒想自己恐嚇對方的小算盤早被男子一眼識破,如此以來,他隻剩下狗急跳牆這條路走了。


    楚邪收起笑臉,身形一閃,轉瞬躍到穆清靈身前。


    方才他站在船杆上,將鎮南王對此少年分毫不差的守護看在眼裏,雖不知王爺為何對這位模樣俊俏的商賈另眼相看,但楚邪心底清楚,隻要他活擒到穆少爺,就能拿捏住鎮南王的軟肋。


    第33章 ??醍醐灌頂


    穆清靈瞧見突然而至的楚邪, 心中懊悔不止。


    方才見兩個瘋子賽著發瘋,她便腳底抹油,悄悄離鎮南王略遠了些,沒想到走投無路的楚邪居然朝自己抓來。


    還好裴明昭餘光一直在密切觀察楚邪的一舉一動, 他的輕功應是得高人所傳授, 身形如燕, 轉瞬已躍到穆家小子眼前。


    “穆清池,替本王收好劍。”


    說話間, 穆清靈懷中多了一物,原是鎮南王將他的承影劍朝她扔來, 借著劍身來帶的衝擊力, 她躲過楚邪抓來的一掌,連連後退數步,一屁股跌坐甲板上。


    穆清靈摔得齜牙咧嘴,轉頭看了眼站在身旁的吳影, 心想王爺手上的準頭還是差了點,為何不將她往吳影的方向多推一些, 也好讓吳影接住自己, 免得摔得這般落魄。


    話說楚邪手抓一空, 眸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正要追擊騰空飛出的穆少爺, 卻感到後領一緊,接著他便被巨力甩飛出去。


    楚邪的身子淩空翻了幾翻, 才勘堪平穩落地。他定睛一看,鎮南王正不緊不慢扣緊腕上的瑪瑙袖扣, 口中平靜道:“穆公子手無縛雞之力, 楚當家若是想要找人切磋, 也該尋個旗鼓相當的對手。”


    話落,男子矯健的身姿陡然展開,手中未持兵器,鐵掌帶風,向楚邪攻去。


    穆清靈在紅綃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她揉了揉自己火辣辣的屁股,抬頭看向甲板上纏鬥的二人。


    楚邪憑借輕功了得,身形如鬼魅,頻頻閃躲對麵男子的龍虎之拳。怎奈鎮南王拳風似裹著利刃,哪怕是擦著肌膚過去,也讓楚邪不好受。


    半盞茶過後,眾人眼見楚邪閃躲的步伐帶了幾分疲憊,而鎮南王的攻勢卻絲毫不見懈怠。


    身在對戰中的楚邪內心更是大受震撼,別人些許不知,他的輕功可是得大梁第一梁上君子“飛毛腿”所傳。


    數十年前,飛毛腿仗著一身燕子功,不知天高地厚,偷到了大梁皇宮中,這下可捅破了天,皇帝龍顏大怒,重金懸賞飛毛腿項上人頭。最終逼得飛毛腿悄悄踏上了前往東海的船隻,從而遇到年幼的楚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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