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泯看著六明和尚的眼睛說道:“即便是留有祖訓,想來也不會有人抵擋得住金闕境之上的秘密,況且那會兒大寧王朝正處於巔峰,就算後來的大寧皇帝打開帝陵,也不會有人敢覬覦。”


    六明和尚笑著說道:“這的確是個問題,但依著貧僧來想,這應該也能說通。”


    顧泯沉默,聽著後文。


    “這或許本來就是那位寧啟皇帝為後人留下的東西,不到危亡時刻不能打開,換句話說,到了危亡時刻,這裏麵的東西,便有可能顛倒乾坤,力挽狂瀾。”


    六明和尚感慨道:“再也沒有別的什麽說法比貧僧的更客觀了。”


    顧泯也沉默了,六明和尚說的當然是猜想,可他的猜想卻是有理有據,顧泯找不到任何理由來反駁。


    “貧僧雖然不知道寧啟皇帝留下的手段究竟是什麽,但想來血祭應當不至於讓後人慘死。”


    顧泯問道:“為何?”


    “這帝陵要大寧皇族的後人才能打開,可打開之人需要血祭,血祭了就要死去的話,這帝陵到底會留給誰?”


    六明和尚微微一笑,“小施主很聰慧,這種事情應該能想到才是。”


    顧泯沒有再說話,他隻是沉默了很久,等到六明和尚想要起身的時候,這才說道:“大師覺得,晚輩可以進帝陵嗎?”


    六明和尚一怔,他緩緩轉過頭來,看著顧泯,然後有些感歎道:“貧僧今日才知道,柢山上下,皆是不凡。”


    ……


    ……


    世間沒有什麽一成不變的事情。


    就算是這世間一直都被一個人統治,隨著時間的流逝,都會有些變化。


    那手劄的故事,並沒有結束。


    破廟裏最後的指向,是大寧的皇族後人,在南邊建立了國家,知道這個消息的不是一個人和兩個人,是一群人,是天下人。


    有這麽多人知道這件事,事情怎麽可能又會停滯不前?


    事情開始發展,不管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在數月之後,這個範圍被縮小了很多,很多以往在南方建立的小國被排除,剩下有可能的已經隻有十數個小國。


    許多宗門的修行者在奔走,這一次修行者們似乎都變成了一家人,信息開始共享,將帝陵打開,仿佛成為了整個世間,所有修行者的共同夢想。


    在這個共同夢想之前,好像所有人都能夠盡釋前嫌。


    這樣的事情,在以往的曆史裏,沒有出現過。


    但為了帝陵,卻都發生了。


    每一天都有新的消息傳出來,整個修行界再不複之前那般平靜,很亂很雜的事情,都發生了。


    很多事情都不再是秘密。


    隻要是和帝陵有關的事情,便格外上心。


    六明和尚離開柢山之後,去了那破廟,然後在數日之後,和六塵和尚一起,來到了柢山。


    六明和尚開門見山說道:“家師在百日之後,有一場佛法要講,貧僧想邀請小施主一起前往。”


    之前六明和尚說以後要報答顧泯,卻沒有想到,報答這種事情,竟然是來的這麽快。


    聽四海之主之一的大人物講經說法,不管是不是和尚,隻要是修行者,隻怕都會有些裨益。


    而霧野僧常年居於南海,講經說法都隻有廟裏的和尚能聽,從未邀請過外人,如果顧泯登島,應該是第一人才是。


    顧泯有些顧忌,“晚輩何德何能,能夠聽霧野大師講經說法。”


    六明和尚說道:“小施主,這一次家師講經,也邀請了一些人。”


    顧泯一驚,那位南海之主的脾氣一向溫和,幾乎從不摻和陸地上的事情,這也意味著,這些年,也不可能有什麽人能夠去到南海深處,這一次陸地正好有大事發生,他卻要講經,並且邀請了一些人,這說明了什麽?


    顧泯不敢胡亂猜測,因為一切的猜測都是沒有必要的。


    六塵和尚笑道:“家師知道了小施主的事情,很想和小施主喝茶。”


    這句話要是被旁人聽到,便是驚濤駭浪,要知道依著霧野僧的身份,他要打交道的最不濟的也該是金闕境修行者,現在對著顧泯表達好感,本身就是一種殊榮。


    顧泯很快便做了決斷,“霧野大師相邀,自然前往。”


    六塵和尚雙手合十,顯得十分開心。


    顧泯則是問道:“能帶上晚輩的師姐們嗎?”


    “那是自然。”


    第142章 重遊


    柢山是顧泯除去郢都的另外一個家,不是因為師父常遺真人,而是因為兩個師姐。


    雖然他這些日子老是離開這裏,但依然很是舍不得。


    不過南海之行是勢在必行,或許從柢山出發,爭取那位南海之主的友誼十分有必要,可顧泯其實隻是為了那場講經。


    他想要在最快的速度裏提升境界,不想放過一切機緣。


    哪怕是有些危險的機緣。


    何況這南海一行應該是沒有任何危險才對。


    六塵和六明兩位金闕境的修行者陪同,隻怕是天底下真沒幾個人能夠在他們兩個人的眼皮子底下殺死顧泯。


    在他們離開柢山的時候,南海霧野僧要在百日之後講經的消息也傳了出去,若是放在以前,這就會是這世上最大的事情,可現在帝陵在前,很多人都刻意無視了,隻有接到請柬的宗門才會有些想法。


    這些收到請柬的宗門,自然也是這個世間最強大的宗門,他們當然很重視帝陵的事情,可霧野僧的請柬在手,卻讓他們也沒辦法無視。


    拒絕一位四海之主,後果太過嚴重,哪怕那位四海之主還是天底下脾氣最好的和尚。


    於是一些宗門便已經派出門內的修行強者和重視的年輕弟子朝著南海而去了,給足了霧野僧麵子。


    柢山一行三人,和六塵還有六明兩個和尚是最早啟程的。


    要去南海,那便得去南海之畔,要去南海之畔,便要路過南楚。


    顧泯很想去郢都看看,於是在進入南楚境內的時候,便提出了去郢都看看的想法,六明和尚和六塵和尚並不知道顧泯的想法,但兩人都是聰明人,便提出在南海之畔再和顧泯相聚。


    於是進入郢都的,便隻有阿桑顧泯和洛雪。


    巨大的青色符籙在郢都城外的山林上懸空,前麵不遠處便是郢都城。


    此刻正是黃昏時刻,落日的餘暉照在郢都城外的汨羅江裏,一片金光閃閃,就像是真正的金光,將郢都團團圍住,


    將郢都城映襯得像是仙庭一樣。


    郢都城的日落是這個世間最美的景色,不管是從天上往地麵看,還是在地麵往天上看,都是如此。


    顧泯坐在符籙上,看著這一幅美景,心情輕鬆了許多,他指著其中一處,輕聲說道:“真好。”


    ……


    ……


    符籙在郢都城外落下,三人從城門處入城,郢都和以往那些年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隻是城裏多了好些大祁的衙門和衙役。


    以及來來往往的好些大祁商人。


    那座皇宮被徹底封禁,大祁的衙門沒有設在那裏,普通百姓也不能進入其中。


    南楚被滅國已經有了數年,想來郢都城裏的百姓,已經快要將過去的事情徹底忘記。


    阿桑注意到,走進郢都的顧泯,變得有些奇怪,他的身上時不時都透露出一股氣息,阿桑雖然說不清楚那是什麽,但也覺得那肯定不是什麽好事情。


    不過這麽怪異的小師弟她是第一次見到,她隻是耐著性子看,並沒有多說多做什麽。


    洛雪想要說些什麽,但被阿桑用眼神製止了。


    入城之後,顧泯找了一家客棧,阿桑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便將洛雪提著進了房間裏,看著顧泯一個人出去。


    洛雪趴在欄杆上,看著顧泯的背影,有些憂慮的說道:“我怎麽覺得小師弟有些傷心。”


    “重遊故地,當然傷心。”阿桑平靜說道。


    “對啊,我都忘了,小師弟原來是這裏的太監,不過做太監肯定不會開心吧,現在做了修行者,怎麽還會傷心?”


    阿桑看了洛雪一眼,隱約想到了些什麽,但是沒有開口。


    顧泯出了客棧,沒有到處去轉悠,隻是朝著那座皇城走去,就在眼看著要臨近皇城的地方,他轉身走進了一家魚膾店。


    郢都的魚膾,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


    有沒有南楚,這家魚膾店,都是原來的味道。


    店不大,隻有兩張桌子,桌子是普通的榆木桌,用的年生久了,上麵便有很多汙漬,想擦也擦不幹淨,一些講究的客人,往往便不會選擇這裏。


    這也是這會兒店裏沒有人的緣故。


    顧泯在最裏麵的桌前坐下,有個麵容蒼老的老人才從後廚走了出來。


    他一雙眼睛裏,滿是渾濁之色,想來也是看不見什麽東西了,隻是在店裏走了不知道多少年,也不見得有什麽困難。


    在桌前停下,老人緩緩道:“客人要吃些什麽?”


    顧泯說道:“魚膾,要薄一些,還有沒有昨天的送來的魚,要是沒有,今天的也行。”


    隻有郢都城裏最老道的老饕才知道,郢都的魚膾,若是用的冰塊凍過一夜的海魚才會最好吃。


    這是源於用來做魚膾的海魚特殊性決定的。


    老人笑道:“昨天送來的剛好是最後一條了,原本想著留著小老兒自己吃的,看來客人也很懂,那就給客人拿來了。”


    老人的聲音很溫和,和大多數的南楚人是一樣的。


    顧泯不再說話,看著老人朝著後廚走去,然後有些發呆的看著前麵。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人端著一盤魚膾走來,除去魚膾之外,旁邊隻有一小碟調味的佐料。


    他彎腰將魚膾放到桌子上,卻無意間看到了顧泯的麵容。


    老人愣了愣,很久沒有移開視線。


    顧泯神情不變。


    良久之後,老人才直起來腰,然後就在顧泯旁邊的長木凳上坐下,郢都城的魚膾店大多都是這個作派,顧泯不覺得意外。


    “客人生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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