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剛才到現在,你就一臉憂鬱。”聶冰原也看出來了。


    隻剩許焰一個人茫然,眯起眼睛掃描猛禽。擔心?憂鬱?他不一直都這副“深沉”樣嗎。


    “我是在想那個奧斯汀,”沉默半晌的猛禽,說了實話,“他的集團是生物科技背景,很大一塊業務都是做基因種子,一個跟農學院沒有任何淵源的外國人,突然跑來捐款,又資助項目……”


    聶冰原:“你怕他目的不純?”


    這個陰謀論的方向,偵查班群裏還真聊過。


    “可是他圖什麽呢,”佟小南想不出來,“你們的研究現在又沒成果。”


    雖然很殘酷,但當今的氣候環境下,農業科研舉步維艱是事實。


    “不知道,”束放搖搖頭,坦誠道,“如果後續他沒有幹擾試驗田,沒有試圖主導研究方向,或者強製要求使用他們公司的種子,那就是我想多了。”


    “隻是這幾條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寫個保證。”後方傳來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語氣輕鬆。


    四人一驚,紛紛回頭。


    與對方的直線距離隻剩三米不到,而他們中間沒有一個聽見靠近的動靜。


    來人二十幾歲的樣子,身材高大,皮膚偏白,深邃的五官,卻有著東方柔和的氣質,冰藍色的眼睛即使盛著淺淡笑意,也透著一絲冷。可他本人又好像很怕冷,零上十幾度的八月,還穿著深冬的禦寒服。


    “你好。”束放與對方打招呼,沒有因為剛剛對話被聽見,而顯出一絲局促。


    佟小南三人這才想起來,剛剛束放跟著的隊伍裏,與兩校領導談笑風生的好像就是眼前這位。


    再結合他明顯外國血統的五官,和那句奇怪的接茬,該不會……


    “你好,束放同學,”男人說著,看向還在一頭霧水的三人,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就是那個疑似目的不純的奧斯汀。”


    這就尷尬了。


    佟小南實在不知道話該怎麽接,想了半天,還是隻有一句幹巴巴的:“你好。”


    聶冰原說得差不多,隻是把“你好”這兩個字稍微擴充了一下:“你漢語說得挺好。”


    許焰則是完全相信猛禽了,眼前的外國帥哥真的非常可疑:“你不是應該正在跟校領導們視察重建工作?”


    “他們去吃午飯了,”奧斯汀倒是有問必答,“我不餓,就一個人到處走走。”


    但是場麵依然非常怪。


    除了束放,沒人跟這位認識,想尬聊都找不著話題。


    唯一讓佟小南覺得慶幸的是,奧斯汀比他想象中年輕太多,他還以為是個中年富豪,結果對方隻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往大了猜可能也就二十六七,像現在這樣跟他們站在一起,很像學長和學弟,不至於引人圍觀。


    事實上,對方的藍眸還沒火烈鳥那頭粉毛招搖。


    仿佛感覺到佟小南目光,那雙藍色眼睛看過來,兩人視線在半空相遇。


    佟小南已經尷尬得能用爪子再摳出一棟醫學樓,果斷拉著北極熊撤退:“你們聊。”


    事後發生了什麽,帝企鵝和北極熊雖沒在場,但通過留在原地的火烈鳥轉述,也知道了七七八八。


    “他就跟束放解釋唄,純捐款,沒目的,不會幹涉實驗方案,”許焰言簡意賅說完,末了給出結語,“感覺人還行。”


    佟小南隻是一聽一過,不料聶冰原跟火烈鳥唱了反調:“我覺得那家夥不太行。”


    許焰莫名其妙:“你好像隻跟他說了一句漢語不錯。”


    “他看小南的眼神有問題。”聶冰原直接定罪。


    佟小南翻個白眼,想說你是不是呂幻舟後遺症,現在看誰都可疑,可話到嘴邊,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又在腦海中閃過。


    他隻與那個人對視了不到兩秒。


    雖然當時連靈魂都在尷尬摳地,但某個刹那,的確有被突然盯住的不適感。


    奧斯汀這人到底行不行,最後並無結論,實際上佟小南也不太關心,畢竟怎麽想這位跟他們之間都不太可能再產生交集。


    沒成想在接下來的大半個月,奧斯汀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成為第四大一道獨特風景。


    花小喵:我又看見奧斯汀了,他真的好帥……


    大殺雕:親愛的,你看看我,我雖然不是混血,但我會飛啊。


    草叢之王:他怎麽天天在咱們學校裏晃,跨國集團掌門人就這麽閑?


    我不狗:理論上,越有錢你就可以越有閑。


    小馬不怕冷:尤其還是繼承的家族財產。


    草叢之王:同蛇不同命啊。


    東南醒獅:兄弟,醒一醒,你是蛇,人家是蟒。


    蛇帝:@草叢之王,咱倆是一家的,來,抱抱。


    草叢之王:不要,你劇毒。


    蛇帝:……


    哥的眼淚會騙人:胖胖蛇,有新內幕沒,他怎麽待在第四大不走了?


    蛇帝:還真有,據我匯總各方信息,應該有兩個原因。


    蛇帝:一是他的確很閑,近期沒有回國打算,正好留下監工。一個冷知識,作為捐贈者,有權派駐人員監督重建工作,確保每一筆款項都用於建設,而非挪作他用。


    蛇帝:當然他不可能真的監工啦,派了幾個人過來,他自己就天天在咱們學校裏溜達。


    好虎架不住群狼:所以為啥呢,第四大現在這斷壁殘垣的,體驗廢土末日?


    蛇帝: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個原因。


    蛇帝:他很喜歡我國大學的氛圍,之前給農學院捐完款,也是在山上住了一陣子,時不時就去農學院裏晃一圈。


    熊熊大火:他喜歡什麽氛圍你都知道?


    熊掌撥清波:胖胖蛇,不要仗著信息不對稱,你就開始杜撰。


    蛇帝:其他的地方可能有那麽一丟丟水分,但喜歡咱們大學氛圍可是當事人親口說的。


    人中赤兔:臥槽?親口跟你說的?你已經把他發展成一對一好友關係了?


    大殺雕:胖胖蛇,你這都不是社交牛逼症了,就是純牛逼。


    蛇帝:什麽叫“發展”?我交朋友都是真心換真心!但這回的確不是我。


    蛇帝:@南極大陸,@北冰大洋,@粉紅小公主


    邱孟萌沒圈錯人,可他給的導向並不準確,不是佟小南他們三個跟奧斯汀發展出了好友關係,而是奧斯汀在新的試驗田附近出沒得太頻繁——自從醫學樓清理完畢,束放跟農學院的一群學生們開啟新的試驗田項目,隻要佟小南他們去那裏,就能看見這位年輕富豪。


    大家都在“雲種田”,一來二去,聊得多了,也就慢慢熟悉了。


    第47章


    下課鈴響,反手將書包搭在後肩的火烈鳥,習慣性來到南北極的課桌旁邊等——最近一段時間他們已經培養出默契,但凡許焰這個架勢,就是準備去試驗田看看。


    往常大家都會一拍即合,但今天無論佟小南還是聶冰原,都沒急著收拾東西。


    佟小南沒動,是他今天的確不太想去,因為隻要去,必然會看見奧斯汀,而昨天“雲種田”的時候,那個人跟他聊了一堆有的沒的。


    如果是日常聊天也就算了,這位先生似乎很喜歡跟人談思想談理念談世界觀。


    早些時候佟小南就發現,每每“雲種田”,他們都是純放鬆,奧斯汀卻總喜歡思考,好像不從這裏悟出什麽生存哲學,都是對時間的浪費。


    一個人願意思考當然誰都沒資格攔著,但佟小南也不知道是自己長得太麵善,還是看起來話太多,奧斯汀總試圖與他探討這些。


    尤其昨天。


    聶冰原和許焰還有班裏另外幾個男生被龍導抓去幫忙搬東西,佟小南一個人先去試驗田,結果現場除了忙碌中的猛禽和農學院學生,就奧斯汀一個無關人士在。


    佟小南本能不太想跟這位單獨相處,正猶豫著要不要趁束放沒看見,先開溜,或者等聶冰原跟許焰那邊結束了,再一起過來,不遠處的高大男人已經回了頭。


    ……難道冷血爬行動物都像變色龍一樣,視野360°無死角?


    奧斯汀仍穿著冬季的衣服,不過從深色係換成了更寬鬆休閑的淺色係,這讓他的膚色和瞳色顯得更淡,傍晚的夕陽都沒辦法給他染上一點暖。


    佟小南已經知道對方是網紋蟒了,相比恒溫科屬,是會比較怕冷。


    溜不掉,他隻好掛上客氣的笑,跟對方打招呼。


    “他們兩個呢?”奧斯汀顯然有些意外,今天不是“三人組”。


    “被輔導員抓去當苦力了,”佟小南開著玩笑,說完才發現用詞過於接地氣,不太確定地問,“‘苦力’你聽得懂吧?”


    奧斯汀裝模作樣想了想,才點點頭:“大概明白。”


    沒有比這更明顯的謙虛了。


    佟小南可以確定,對方說的大概明白,基本等於完全明白、透徹理解、交流無障礙。


    拋開別的不談,語言天賦這塊,帝企鵝真心羨慕網紋蟒。


    “是不是想問我怎麽學的中文?”奧斯汀忽然主動提起。


    佟小南其實沒想問。


    奧斯汀卻自顧自繼續:“我父親給我請的家庭教師,一個中國人,一個英國人,一個法國人,一個德國人,”頓了頓,“還有一個地地道道的美國人。”


    “……正常,我們也有語文老師。”佟小南想跑,他為啥要在這裏跟一個美國人談語言教育!


    “不一樣,”奧斯汀偏過頭來,微笑,“我當時是連英文都不會說,隻能講西班牙語,所以那個美國人跟其他老師的任務一樣,就是教會我一門新的外語。”


    隻會西班牙語?


    佟小南有點迷糊了,這位不是美國混血嗎,雖然不知道混的哪幾國,但富豪親爹的家族可是實打實的美國本土。


    “我出生在墨西哥,六歲之前一直跟我母親生活在貧民窟。”


    佟小南:“……”


    訴說者目光真誠,隻是帝企鵝真不知該作何反應。


    安慰?對方現在可是大筆大筆捐款的年輕富豪,人生贏家。


    不安慰?顯得自己冷淡無情。


    所以根本問題在於,為什麽突然說這些?


    有錢人都喜歡隨便逮著一個就袒露心扉,揭開傷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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