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印手下的肖媛雖然是女子,但是處事很穩妥,通關文牒關係到能否順利離開長風,去到蒼月。眼下長風時局不穩,通關文牒都很謹慎。


    還有幾日就到濱城了,濱城是長風的邊陲重鎮,沒有通關文牒,是不能順利離開的。婁家是商家,原本同蒼月就有商貿往來,所以婁家去拿文牒比旁人都要順利,但非常時期,也有很多東西要核對清楚,溫印是怕出岔子。


    原本隊伍中就有李裕,眼下又多了丁卯在,溫印必須要確認沒有問題。


    李裕思緒間,丁卯應當做噩夢了,忽然驚厥,“爹!三叔!”


    李裕收起思緒,安撫道,“三叔在。”


    丁卯抱緊他的手不放,等了好些時候,才有均勻的呼吸聲響起,但額頭上的燒慢慢退下去了……


    那就好,李裕心中微舒。


    看著丁卯睡著時還蜷在一處的模樣,李裕想起李恒口中那句,不要讓他姓李,也想起丁卯口中一遍遍說著丁卯懂事,還想起,他同溫印在一處時的溫馨,笑意……


    丁卯還小,還缺乏安全感,他需要的是陪伴,需要一個安穩的成長環境,而不是同他一處。


    至少眼下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是……


    李裕想起記憶中,將丁卯托付給童年的事,但按照時間線來算,那是好幾年之後,那時候的童年經曆了很多事,早就能夠幫著溫印,也能獨當一麵,而眼下的童年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屁孩兒,他聽順子說起溫印去替童年解圍的事。


    眼下,他肯定是不能放心把丁卯交給童年的。


    而且,記憶中的那個時候,丁卯已經大了,性格也因為長期的關係,變得唯唯諾諾,膽小,驚慌,怕人,和童年一處正好。


    但眼下的丁卯雖然經曆了同李恒的分別,也會沒有安全感,但大抵性子沒變,還是早前的丁卯,不一定要同活潑(話癆,過度熱情)的童年一處……


    不是良策。


    而且,丁卯隻有四歲,還是小孩子,除卻需要陪伴,他更需要的是教導,細心的照顧……


    情況不一樣,需要的辦法和人選也不一樣。


    而他身邊的人,大都知曉丁卯的身份,丁卯留在世家也不妥。就算他會護著丁卯,但有心人總會利用,屆時騎虎難下……


    他隻能再想想。


    李裕輕歎。


    ***


    溫印回來,天色已經很晚。


    “睡了嗎?”溫印上前看丁卯,洗了澡,臉都白了一個程度。


    “睡了。”李裕應道。


    “怎麽樣了?”溫印一麵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一麵問起。


    李裕頷首,“很聽話,喝了藥,洗了澡,很快就睡了。藥性在,燒退了,但半夜應當還會再燒,眼下睡得很好。”


    “燒退了就好,估計才用藥,還會反複兩日。”溫印記得龍鳳胎總是如此,丁卯應當也是。


    溫印見他眸間還未有輕鬆之色,溫印輕聲寬慰,“放心吧,大夫說沒事多半就是沒事,龍鳳胎小時候也經常生病,我們照顧仔細些就是。”


    李裕看她,“阿茵,我有事同你商量。”


    溫印也看他,“丁卯的事?”


    李裕意外,“猜到了?”


    溫印輕嗯。


    溫印給丁卯重新掖好被角,兩人到屏風後的小榻上說話。


    “李恒死了,如果丁卯繼續叫丁卯,遲早會受牽連。”李裕看向她,“不隻是名字,我想將丁卯從中摘出去,讓他同李恒沒有關係。”


    溫印看向他。


    他深吸一口氣,淡淡垂眸,“丁卯還小,我想他像圖光一樣,遠離朝中這些紛爭,我讓他做一個普通人,忘了丁卯這個身份。”


    其實他一說,溫印就知曉他的意思,溫印也提醒,“丁卯已經很懂事了,他能記住不少事情。”


    李裕輕聲道,“就是因為他已經開始懂事了,也開始能記住事情了,所以才要盡快換個環境,越小越容易,但我沒想好把他交給誰照顧穩妥?我身邊的人都知道他是誰,我還在,他能沒事,如果我不在,他還繼續在朝中這盤棋上,難保日後沒有有心人拿他做文章,阿茵,我不想他再牽涉其中……”


    “有人選了嗎?”溫印是見他堅定。


    他搖頭,苦惱道,“還沒有,丁卯年幼,照顧他的人首先要安穩可靠,能絕對信任;而且,還要能細心照顧他,不然我不放心;還很重要的是,他需要教導,需要畫時間培養品性。要找滿足這些條件的人,又不能是我身邊的人,一時半刻找不出來。但讓他跟著我的時間越長,我越有顧慮……”


    溫印看著他,“李裕,你是真想把丁卯托給旁人照顧嗎?”


    溫印認真。


    李裕點頭,“是。”


    溫印環臂,“我有一個想法。”


    李裕看她,她深吸一口氣,“外祖母。”


    外祖母?李裕怔住。


    溫印頷首,溫和的聲音具體分析道,“你如果不想丁卯入仕,也不介意他做商賈,我覺得最合適的人是外祖母。”


    李裕眼前一亮。


    溫印繼續道,“要說穩妥,外祖母應當是最穩妥可靠的一個,如果答應了你,外祖母就一定會教導好他。婁家的生意原本也要人接手,外祖母給我,是因為婁家沒有人了。如果你真想讓丁卯改名,就等於是婁家的後人。眼下定州隻有外祖母一人,如果丁卯在,外祖母照顧他,也能教導他,與外祖母和與丁卯而言都是好事。如果是外祖母,我是能放心的,而且,還能時常走動,不疏遠……”


    溫印的話沒有哪一句沒說到他心口,他早前怎麽沒想到的?


    比起眼下還是小屁孩兒的童年,外祖母才是真正最好的人選……


    “你覺得如何?”溫印輕聲道,“如果你覺得可以,那等從蒼月回來,我們就去定州,將丁卯交給外祖母撫養。我原本不是在蒼月呆過一陣嗎?就說這次從蒼月把丁卯接回來了,日後,丁卯就是婁長空的兒子,名正言順,沒有人會懷疑。”


    李裕沉聲道,“外祖母是最好的人選,而且,這樣對丁卯是最好的。”


    旁的都不重要,在見過早前的丁卯之後,他希望的是他好。


    交給外祖母,外祖母一定會教養好他。


    比旁的抉擇更好。


    “那等從蒼月回來,我們先送丁卯去定州。”李裕看向她。


    溫印頷首應好。


    ***


    通關文牒的事情一辦妥,這幾日仿佛都過得很快。


    轉眼,溫印和李裕一行終於到了濱城。


    丁卯早前沒來過濱城,眼睛忍不住四處看,李裕也是,他也沒來過,倒是隻有溫印來過。


    溫印輕聲,“別東張西望了,馬上就出城了。”


    李裕趕緊放下馬車的簾櫳,丁卯也自覺坐好,隻有下下在一側打盹兒。


    肖媛手持通關文牒上前交涉,很快,有人上了馬車察看。


    隻見李裕坐在案幾一側,另一冊是婁長空,正一手抱著懷中的丁卯,一手握著書冊,好像在給懷中的孩子講書。


    駐軍收了肖媛的銀子,原本也是例行公事,多看了兩眼就下了馬車,溫印和李裕四目相視,而後,馬車重新啟動,緩緩駛出了邊陲濱城。


    西出濱城,還有大半日路程,等穿過雲渡山腳,就能抵達蒼月的邊陲重城——朔城。


    嚴格說,朔城是三國交界的重鎮。


    走陸路,可以連接蒼月與長風;走水路,朔城碼頭出船,三天可以抵達南順慈州。


    朔城是地理位置非常重要的蒼月邊陲重鎮。


    ……


    走在朔城的道路上,終於不用再像早前一樣提心吊膽,小心翼翼,溫印帶著丁卯隨意在朔城中看了看。


    但在他們入了朔城的一個時辰內,一群青麵獠牙的暗衛出現在李裕跟前,溫印和丁卯被眼前的青麵獠牙嚇一跳。


    李裕卻是記得的,柏靳身邊的暗衛都帶了青麵獠牙麵具,隻是每張麵具都有不同。


    眼前這些,就是蒼月皇室的暗衛。


    一堆青麵獠牙麵具中,榆錢上前,“殿下親至,奉東宮之命,在此處迎接殿下。”


    作者有話說:


    補齊了。這章最後一章周末紅包,記得吐泡泡


    明天中午12:00一起發


    我盡力,睡了,明天見~


    第120章 朔城


    “殿下在何處?”李裕問起。


    榆錢應道, “東宮說不耽誤殿下的時間,他正好在朝郡同朝臣一道視察水利工事,便同殿下約在朝郡見。朔城去朝郡隻要六七日路程, 我等此行會隨同殿下一道,護送殿下安全, 很快,殿下會與東宮見麵。”


    榆錢說完, 又朝李裕拱手行禮。


    李裕心中微訝,但他聽懂了柏靳的弦外之音。


    柏靳知曉他在長風國中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不用他單獨折騰到蒼月京中的意思……


    這樣一個來回, 至少可以省出半個月的時間。


    半個月於他和長風而言, 都很重要……


    李裕輕聲道,“殿下思慮周全,替我謝過殿下。”


    李裕口中如此說,心中卻在想另一件事。


    早前的記憶裏,他是遲了幾年去柏靳的。


    那時候,柏靳並未在朝郡視察水利,他也是在京中見的柏靳, 所以他想他這次見柏靳應當還是在蒼月京中才是,但如果變成朝郡,那要怎麽讓溫印見趙暖?


    趙暖應當在蒼月京中……


    難道, 要他在朝郡見柏靳, 但是溫印單獨去京中見趙暖?


    但他如果要回長風,最好是用早前溫印一道的通光文牒,那等於還是要入京一次……


    李裕心中思緒著, 榆錢上前一步, “殿下, 有一句話捎帶,能否單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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