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聞到了肅殺的氣息。


    萬物蕭瑟,卻是高悅行最喜歡的季節。


    因為這是她在宮中與李弗襄初見的時節。


    賢妃起的比她還要晚些,高悅行便不急著進去打擾,也不老老實實地在外頭等。她往好處站穩,眺望著遠方朝霞升起的天際,直到薄霧散盡,露出東麵一處顯貴宮殿的輪廓。


    東宮。


    高悅行沒有在寒風中立太久。


    賢妃娘娘的正殿裏熱鬧起來時,立馬就有宮女來請她進屋。


    高悅行搓著冰涼的手,踏進門,正巧聽到魏姑姑在給賢妃娘娘回稟昨夜的一樁奇事兒——“太醫院似乎有些不幹不淨的玩意兒,當值的周太醫不知撞見了什麽,有些神誌失常。”


    賢妃不安道:“什麽不幹不淨?見鬼了?”


    魏姑姑柔聲笑著:“娘娘怕什麽,宮裏有皇上真龍天子坐鎮,鬼都在人心裏。”


    心裏坦蕩的人,怕什麽鬼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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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高悅行沒有病入膏肓的疑心。


    時而看誰都覺得可疑。


    時而又看誰都覺得可信。


    李蘭瑤不多時也到了, 賢妃命人蒸製了甜羹,拿出來給兩個孩子解饞。


    高悅行和李蘭瑤對坐著,邊吃便豎起耳朵聽熱鬧。


    賢妃和魏姑姑談論宮中事務並不忌諱他們。


    隻聽魏姑姑道:“還有一事奇怪, 周太醫這一病,清早宮門剛開,聽說惠太妃也跟著病了。”


    賢妃聽說惠太妃病了,不由關切了幾分:“惠太妃的身子一直都是周太醫調理。”


    魏姑姑道:“周太醫是有資曆的老人了, 十分可靠, 不僅惠太妃倚仗他, 就連先太後的鳳體也都是周太醫一手調理的。”


    高悅行聽著, 為先太後唏噓扼腕,宮中險惡, 先帝的妃嬪們乃眾所周知的悍妒, 先太後能安安穩穩的活下來, 甚至還扶持了自己的兒子當皇帝, 心計可見一斑。


    即使如此,依然棋差一著,踏進了別人的局中成了棋子,栽了跟頭。


    不知先太後死前,是否有所察覺,還是自始至終的稀裏糊塗。


    在宮中冷眼旁觀, 高悅行受益最深的一句話便是——信任不值一提。


    可是人活一世, 身邊有至親, 有好友, 有連理, 有子女, 還有奴仆, 誰又能全然做到不信任呢。


    除了那個位置上的……孤家寡人。


    高悅行想起了李弗襄。


    他將來入主東宮,貴為太子。


    以他如今擺在明麵上的心思,帝王之位想必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將來若是登上了那個位置,該有多寂寞啊。


    高悅行不知道的是,寂寞與否其實都是比出來的。


    當一個孩子從小嬌生慣養,泡在蜜罐子裏,被愛意包圍著長大,他必然無法適應那不勝寒的高處。


    而當一個孩子孤獨成了習慣,他是完全不會覺得難耐的。


    李弗襄在小南閣的那十年,不管從哪種意義上,於他而言,都是極為珍貴的。


    隻聽賢妃問道:“周太醫一病,得叫太醫院重新尋摸一個可靠的太醫,你去小庫房選一些滋補的藥,待會我們去景門宮走一趟吧。”


    高悅行聞言眸子閃了一下,她也想去。


    李蘭瑤吃完甜羹,讓人端了碗下去,說:“母妃,帶上我一起吧,左右我也閑來無事。”她目光轉向高悅行,問了一句:“你去麽?”


    高悅行就著宮女端上清水,淨了手,點頭道:“我當然和你一起。”


    李蘭瑤笑盈盈地瞥了她一眼,話中打趣道:“今兒倒是難得。”


    高悅行這幾天,跟著李弗襄一起廝混,明顯是讓李蘭瑤感覺到冷落了,但她卻沒有明說,隻是暗暗提點了一句。


    高悅行是個聰明人,自然能領會到她的意思,暗暗地點了下頭。


    景門宮。


    高悅行此地是有些熟悉的,幼年剛進宮的那段日子,她就借居在景門宮的西側殿裏,與東側殿裏的李弗逑遙相對望。


    那時,惠太妃在衣食起居上,他她還算頗為關照。


    再次踏進這裏。


    高悅行第一眼便望向東側殿的方向,出乎意料的是,那裏已經有了些破敗的跡象,似乎是很久無人打掃的樣子了。


    好歹是屬於景門宮的側殿,即便無人居住,也不能放任其落灰,變得形同冷宮一般。


    再看西側殿,情形明顯比東側殿要好很多。


    李蘭瑤注意到她的目光,輕輕地說道:“自從那……孽種死了之後,惠太妃恨不得拆了東側殿,看一眼就煩,前些日子,父皇已經應允了,說等過幾日,便將景門宮的側殿翻修一遍。”


    高悅行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於是悠悠地輕歎了一聲。


    賢妃帶著她們在宮門處等通傳。


    景門宮裏,對外稱病的惠太妃正穿戴整齊,在自己的臥榻前焦躁地來回踱步。


    檻內有一心腹婆子小心伺候著。


    那婆子道:“奴婢進太醫院內打聽了,昨晚出事的地方,是在醫庫裏。”


    惠太妃腳下一頓:“醫庫!醫庫裏可有丟失什麽要緊的東西?”


    那婆子搖頭:“這倒是沒聽說。”


    惠太妃說話中氣十足,哪裏像病了的樣子,她的臉上由於氣急敗壞,已經顯出了猙獰的嘴臉:“這個周太醫,我早就與他囑咐過了,沒有我的吩咐,不要擅自行動,他非不聽。當年見梅昭儀因為脈案而敗露,他便慌了,擅自做主動了太後的脈案,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那婆子訕訕道:“周太醫也是為了太妃您哪……”


    惠太妃恨得咬牙,啐了一口:“他那是為了他自己……膽小如鼠的東西,本宮當年怎麽就所托非人,重用了他呢!”


    那婆子見真正牽動了太妃的怒火,一時不敢吭聲。


    外頭伺候的人不明內情,隻知太妃今日身體不適,心情似乎更煩躁了一些,於是小心地進門通傳,道:“太妃,賢妃求見,正侯在門外呢。”


    惠太妃可沒把一個侍妾出身的賢妃放在眼裏,直接道:“不見,讓她回去。”


    說完,用氣聲嘀咕了一句:“有本事往我身上使管什麽用……眼瞧著皇帝納了新妃,又有了龍胎,依然不肯碰她一下,她竟也不著急……”


    那婆子笑著應和惠太妃,道:“她著急又有什麽用呢,性情本就不合皇帝的胃口,而且年紀也大了,年輕的姑娘們要多少有多少,皇帝就算釋懷了,也不會再寵幸到一個老黃花的頭上呀。”


    惠太妃深吸了一口氣,一紓胸中的鬱悶之氣。


    賢妃在外等了半天,見通傳的宮女出來,並不怎麽恭敬地對她道:“賢妃娘娘還是請回吧,太妃今日身體不適,實在是不能見客。”


    賢妃若說沒有失望是假的,但還是很關心道:“好好的,太妃怎的忽然不適,可是受了寒?”


    宮女不大耐煩了,道:“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秋風起天轉涼,賢妃娘娘還是顧念好自己的身體吧。”


    這就是欺負賢妃讀書不多了。


    話裏話外,盡是嘲諷,讓她少管閑事的意思。


    賢妃不負他所望,當真一時沒反應過來,但她察顏悅色的本領乃是宮中一絕,盡管聽不懂,也能覺出這並不是一句好話。


    一直站在賢妃身後不吭聲的李蘭瑤,忽然冷笑了一下。


    公主這是第一次跟著賢妃來造訪景門宮。


    景門宮的宮女聽到這極其無禮的冷笑,橫了一下眉眼,看清那兒立著的竟然是大公主,臉上驀地一抽。


    平日裏對賢妃冷淡些倒也罷了,誰能料到今天公主竟然也跟了來。


    皇帝未立皇後,未立太子,在這皇城裏論尊卑,她大公主李蘭瑤就是一等一尊貴的女子。


    將來立了太子,冊封了太子妃,那就另當別論,但一時半刻是盼不到了。


    惠太妃算什麽,說句百姓們的糙話,充其量算是個遠房親戚罷了,皇帝予她的一兩分尊敬是看在先太後的份上,給她的體麵。


    尊卑有別。


    別管惠太妃是先帝的什麽人,隻要她和當今沒有絲毫的血緣關係,她就不算個什麽尊貴。


    先帝的嬪妃多了去了,攆出宮到寺裏當姑子的那些,想當年賴著不肯走,都還是禁衛軍直接動手拖出去的呢。


    賢妃回頭警示地瞧了一眼公主,道:“不許在太妃宮中無禮。”


    太妃手底下的宮女若是會做人,此刻便該就坡下驢,給公主告聲罪,對大家都好。


    但是,院中靜默了一瞬,很顯然,這位宮女並不會做人。


    由此可見,盡是些眼皮子淺的東西。


    今日此事發生在院中,還惹了公主不快,哪怕皇上不過問,晚些時候也自會傳進皇帝的耳朵裏。


    下人的臉色,就是主子的心裏話。


    高悅行適時開口解圍,道:“昨夜裏宮宴上聽說溫娘娘有孕,可惜她退得早,我們還未來得及道喜呢,不知公主殿下想不想往靡菲宮去瞧瞧,聽聞哪兒的桂花釀甜膩醇厚,很值得一嚐呢。”


    公主不至於和這些下人們計較,跌了身份。


    她輕描淡寫的一撫袖子,道:“既然如此,我們也不便打擾太妃清淨了,勞姑娘替本公主轉達一聲兒,請惠太妃好好安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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