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庭姝心咚咚亂跳,像是被用棒槌敲打過一般,又慌又亂,麵對春花異樣的目光,她更是羞愧得無地自容。


    “春花,這事……我也不知如何與你解釋。”溫庭姝胸口起伏,不知從何說出,她麵色漲紅,感覺火辣辣灼燒起來,隻覺得無顏見人,不由走到小榻前伏榻而泣。


    春花走過去,道:“小姐,您一向是最守禮最重規矩的,奴婢相信您不會犯這樣的錯,一定是秋月那賤蹄子慫恿您的是不是?”


    “這不關秋月的事。”溫庭姝想到方夫人那邊,擔心此事被方夫人知曉,忙坐起身,含著淚叮囑道:“此事你千萬別讓母親知曉,這事太過複雜,待秋月回來,我讓她將所有的事情告訴你。”溫庭姝握著她的手,“春花,你千萬要替我瞞著點,若讓人知曉這事,除了一死,我也沒別的方法了。”


    溫庭姝如此一說,春花也不敢違抗她的命令,畢竟溫庭姝才是她的主子。且告訴夫人的想法也不過是一時有氣和委屈,委屈溫庭姝什麽都不與她說,氣秋月更得溫庭姝信賴,明明她才是自小跟著小姐的啊。


    秋月懷著心事從江宴的宅邸回到溫府,又回到溫庭姝住的院子,上了閣樓,一進屋子看到溫庭姝坐在榻上,一臉愁容,麵帶淚痕,春花陪坐在一旁,神色也很不安。


    看到秋月,春花狠狠瞪了她一眼,秋月感到莫名其妙,也不知曉自己怎麽又招惹了她。


    溫庭姝看了秋月一眼,又看了春花一眼,隨後對著春花道:“你問秋月去吧。我累了,回房躺片刻。”溫庭姝言罷便起身,眼睛似乎又紅了一圈,隨後進了內房。


    秋月一頭霧水,她原本還想問問小姐那幅神女圖是怎麽回事,但見小姐回了內房,也隻能強忍著疑慮,隨著春花回了她們睡覺的屋子。


    當春花問起江世子和她們小姐的事時,秋月一驚,這才知曉小姐和江世子的事被春花知曉了。


    “小姐和江世子到底是怎麽回事?”春花逼問道。


    秋月無奈,隻好將元宵節那天發生的事到後來街上江宴替溫庭姝解圍,再到在白雲寺溫庭姝險些被歹人毀去清白幸被江宴救下,到最後溫庭姝去探視江宴病情,將簪子遺落在他府邸的事全部告訴了春花,唯獨關於那幅神女圖,她沒有告訴春花,畢竟小姐也瞞了她這事。


    而秋月告訴春花的這些話恰好被到來的錦瑟聽見,錦瑟原是領了方夫人的吩咐,來告訴溫庭姝關於宋子卿的事,然過廊道時,忽然想到有點事要找春花,便掀簾進了她們住的屋子,卻見裏麵的寢屋關著,正要敲門,卻聽到春花那一句:小姐和江世子是怎麽回事?


    錦瑟原本不愛聽牆角,但聽聞這句話覺得很吃驚,便將耳貼在門上,仔細聽了起來,便將秋月的話全部聽了進去,她原是方夫人的心腹丫鬟,聽聞這件事,覺得事情很嚴重,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稟報方夫人。


    秋月和春花並不知曉錦瑟將她們的對話全聽了去,仍舊在討論著此事。


    “所以小姐和江世子其實還是清清白白的?”春花問道,聽聞秋月這些話,她內心已經放鬆不少,畢竟小姐並不是那種不守婦道之人。


    在今天之前,秋月是覺得小姐和江世子是清白的,可是今日看到那幅神女圖之後,她又有些不確定了,小姐瞞著她與江世子見過麵,昨夜小姐閂著門,江世子應該就在裏麵,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一個有情一個有義,想不發生點什麽都難吧?若是不知曉江世子不會武功,她還不肯相信江世子能夠瞞過眾人到達小姐的閨樓,但她親眼見過江世子一人對抗上百號很厲害的盜匪,所以她完全不懷疑江世子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小姐的閨樓裏,與小姐幽會。


    然而這事她不能對春花說。


    “小姐和江世子當然是清清白白的,咱小姐的性子你還不知曉?她最是守禮法,不會做出格之事的。”秋月道。


    春花點點頭,“我相信小姐不會犯錯的。”


    春花得知了溫庭姝和江宴的事之後,又想到她們一起瞞著她的事,心裏的委屈又浮上心頭,她原本想著把這事告訴方夫人,讓方夫人懲罰秋月,但有溫庭姝的叮囑,又得知了事實真相,她也不好貿然去稟報方夫人了,不然小姐得知,會怪罪於她,她擔待不起。


    “秋月,我問你,你和小姐為什麽要瞞著我偷偷行事,難道是把我當做外人了嗎?”春花質問道,心裏很不爽快。


    秋月臉上閃過一抹尷色,自知理虧,秋月難得與好聲好氣:“哪裏是當你當外人?隻是我剛好陪著小姐經曆了這些事。而小姐麵皮薄,不好意思告訴別人而已,你看她連夫人都告訴,難道她把夫人當成了外人不成?”


    春花覺得說得在理,但又好像有哪裏不對,正要繼續問話,突然門聲響起。


    “我去開門。”秋月走過去將門一打開,見是錦瑟,不由有些疑惑,“錦瑟姐姐,你怎麽來了?”


    “秋月,你隨我走一趟,夫人要見你。”錦瑟板著一張臉道。


    秋月見她神色嚴肅,不由有些緊張,她看了春花一眼,春花看起來也有些慌。


    “走吧。”錦瑟催促道。


    秋月有種事情暴露的不安感覺,沒辦法,隻好對春花,聲音帶著點請求道:“我隨錦瑟去一趟,你告訴一下小姐。”


    春花不由點了點頭。


    秋月這才忐忑不安地跟著錦瑟離去。


    春花呆呆地站在房中,方夫人一般很少叫秋月過去,今日又出了這樣的事,春花猜想方夫人大概也知曉了小姐和江世子的事,便趕忙去到溫庭姝的房間。


    一進內房,看到溫庭姝和衣躺在床上,不知是睡是醒,春花走到床邊,試探地輕喚了聲:“小姐。”


    “何事?”溫庭姝應,並沒有回頭看她。


    “秋月被夫人叫去了。”春花回道。


    溫庭姝原本還不好意思麵對春花,一聽她這話,卻驚了一跳,她坐起身,不由問:“可知曉為了何事?”


    “奴婢不知曉。秋月將小姐您和世子的事都告訴奴婢了,奴婢相信你和江世子是清白的。”春花說完這些話之後才接道:“就在秋月告訴完奴婢事情經過之後,錦瑟過來,直接把秋月帶走了,奴婢看錦瑟的臉色不大好,會不會夫人也知曉了您和江世子的事?”


    溫庭姝一聽,不由芳容失色,思索片刻之後,才道:“春花,幫我梳妝,待會兒隨我去母親那一趟。”若是母親真是為了江世子一事,她總不能讓秋月一人去麵對。


    * *


    李擎送還簪子歸來時,江宴一襲紅衣斜倚在榻上,姿態慵懶,手中把玩著折扇,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壁上的一幅神女圖。


    李擎看了一眼,也不知這幅畫作如何來的,畫中女子很美,有些熟悉,李擎沒怎麽在意,躬身道:“爺,東西已經交到了溫小姐的丫鬟手中。”


    江宴狹長的眼眸懶懶地朝他這邊斜來一眼,“哪個侍女?”


    李擎也不知曉春花叫什麽名字,道:“和秋月姑娘一起服侍溫小姐的那個丫鬟。”


    江宴微挑了下眉,隨後又看向那幅畫作,陷入思考。


    李擎站在原處,猶豫著還要不要稟報溫庭姝的事。江宴似乎有些奇怪他怎麽還在,又側目看了他一眼,索性問了句:“這畫中女子你可曾見過?”


    李擎又往那畫上看了一眼,想了想,“隱約覺得熟悉。”


    連李擎都覺得熟悉,江宴鳳眸微凝,喃喃低語:“難不成像我以前的情人?”


    李擎聽聞這句話,腦海中想了一遍,在他的記憶中,世子絕對身邊沒有這麽個長相的情人,想到自己這下屬比他這當局者還記得清楚,李擎心中不禁有些感慨,也不知曉世子何時才會對感情認真些。


    江宴怎麽想都想不起來,索性算了,伸手揉了揉眉心,才瞥向李擎,揮手,“你去吧。”


    李擎躬身退下。


    江宴看那副畫作,腦海中莫名浮起昨夜溫庭姝哭泣的模樣,心頭那股熟悉的不大明顯的煩悶隱隱又升上來,江宴冷著臉,起身往屋外走去。


    第29章 男女關係 ◇


    ◎直接而熱烈。(二合一)◎


    秋月隨著錦瑟來到方夫人的院子裏, 一進屋,便看到方夫人端坐在太師椅上,與平日裏和順慈祥不同, 此刻她端得一副令人敬畏的臉色。


    秋月本來還存著一絲僥幸, 但一看到方夫人的神色,便知道自己不必再心存僥幸,方夫人一定什麽都知曉了,隻是她不明白方夫人是怎麽知曉的,她和小姐明明做得很隱秘。


    不會是春花早就偷偷告訴了方夫人?


    沒準有這個可能, 春花死丫頭向來與她不對付。秋月硬著頭皮上前,努力維持冷靜,“奴婢給夫人請安。”


    錦瑟已經將房門關了起來, 屋中瞬間變暗了些, 屋內隻剩下方夫人和錦瑟,秋月瞬間慌了起來。


    方夫人目光嚴厲地看向秋月, 隨後對錦瑟道:“錦瑟,把戒尺拿過來。”


    秋月嚇得腿一軟, 連忙跪下去, “夫人,奴……奴婢犯了什麽錯?”


    方夫人想到錦瑟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心中十分惱火, 她竟然不知曉自己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兒竟被這死丫頭勾著去大街上玩鬧, 還跑到人家的宅邸門口扔爛雞蛋爛菜葉,這些事可是大家閨秀能做的事?不僅如此, 她的女兒還險些被馬車撞到, 在街上被眾人圍觀, 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江世子給抱上馬車。


    方夫人先前聽著錦瑟回稟, 如今還心有餘悸,幸好姝兒沒被人認出來,不然她的名節算是被這死丫頭給毀了。


    這些事她竟然敢瞞著她。更可恨的這死丫頭還幫著女兒與那江世子暗暗來往。方夫人對自己的女兒最是了解,她的女兒分明是最守禮法的,分明是這死丫頭引誘姝兒犯下這些錯事來。


    秋月見方夫人一句話也不說,隻是冷著一張臉看著她,秋月不禁感到十分害怕,方夫人平日裏待下人雖是寬厚,但對犯錯的下人卻十分嚴厲。


    秋月想想自己犯下的錯,覺得自己大概要掉下一層皮不止,更嚴重隻怕會被發賣出去,秋月越想越害怕,眼眶不禁紅了一圈,心裏祈禱著小姐會來救她。


    錦瑟拿著戒尺回來,秋月見狀更加瑟瑟發抖。


    她見過方夫人用這戒尺懲罰過下人,知道這東西打人有多疼,秋月嚇得背冒冷汗。


    方夫人對秋月失望至極,不想與她多說一句話,“錦瑟,你告訴她,她到底犯了什麽錯?”


    錦瑟將自己在萃雅樓聽到她和春花的對話說了出來,秋月聽著麵如金紙,無話可辯。


    方夫人端坐在太師椅上,冷冷地睇著她,“這些事是從你口中說出來的,你說說,錦瑟可冤枉了你?”


    秋月跪在地上,慘白著臉道:“奴婢承認錯誤,不該慫恿小姐去街上,慫恿她朝姑爺的私宅扔臭雞蛋爛菜葉,害得小姐險些馬車撞傷,損害名譽。這件事奴婢知道錯了。但奴婢絕對沒有慫恿小姐與江世子來往,而且小姐也沒有受江世子引誘,隻是江世子三番兩次的替小姐解圍,後來在白雲寺,江世子更是舍命相救,小姐對他懷有感激之心才去探視江世子,小姐和江世子至今為止仍舊是清清白白的。”


    方夫人知道這丫頭向來是最會說話,先前喜歡她,此刻卻覺得她甚至滑頭,心中不悅:“你家小姐對江世子懷有感激之心,擔心他的病情,一時錯了主意,然你身為她的貼身丫鬟,難道也不知曉此事有多嚴重?你應該勸你家小姐莫要去,為何不勸阻反而還要深夜陪同她一起去,還讓她與江世子同處一房,你這丫鬟是如何當的?”


    秋月聞言慶幸當時自己勸了小姐,如今她也能回答得理直氣壯一些,“夫人,奴婢勸過小姐,叫小姐莫要去,但當時江世子病情沉重,小姐說,江世子救了她的命,而且還是因為她才受了那些傷,江世子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便是她的罪過,她若在乎自己名譽而置自己的救命恩人不顧,那她便是無情無義之人。在義氣麵前,男女之防又算得了什麽呢?”秋月越說越來勁兒,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方夫人聽她這番歪理卻氣得要命,她怒斥:“你們心中有義,可別人不這般認為,別人隻會說你家小姐與江世子有私情。人言可畏,你們有幾張嘴與人扯得清?”


    方夫人一句‘人言可畏’將秋月徹底的堵住,支支吾吾什麽也說不出來。


    方夫人目光嚴厲:“秋月,我原本以為你是個有分寸的,凡事讓你幫襯你家小姐,可你非但沒幫襯,反而慫恿她做些出格之事,她一時主意錯了,你也沒有加以勸阻,反而由得她胡來,你如此沒規矩,我如何還敢讓你留在小姐身邊?”


    秋月一聽這話,隻覺得渾身冰涼,難不成夫人真要發賣了她不成?秋月連忙伏地,哭道:“夫人,奴婢知錯了,夫人怎麽打奴婢都成,就是求您千萬別讓奴婢與小姐分開。”


    元宵節那日方夫人已經給過她一次機會,如今不可能再給她機會,方夫人示意了一眼錦瑟,錦瑟拿起戒尺走到她麵前,雖然有些不忍心,然而她隻聽從方夫人的命令,“秋月,抬起手來吧。”


    秋月不敢求饒也不敢反抗,怯怯地伸出手掌心,錦瑟舉起戒尺便是一記。


    秋月痛得渾身一抽搐,眼淚汪汪流下來,卻不敢求饒,就在打了第三下之際,門驀然被推開,卻是溫庭姝趕到。


    溫庭姝看了眼坐在太師椅,神色冷肅的方夫人一眼,隻覺得麵皮火辣辣的,內心感到無比羞愧。


    她斂手微垂首,輕行緩步到秋月身旁,稍提衣裙,默默地跪下,眼眸含著淚:“母親,是女兒做了錯事,與秋月無關。”


    方夫人沒想到她會如此為這丫頭說話,不由蹙了眉頭,沉著臉道:“錦瑟,春花,你們兩個出去守著。”


    錦瑟和春花福身退出屋子,將門掩實。


    方夫人看不得自己女兒難過的模樣,麵色和緩,“姝兒,你先起來。”


    溫庭姝搖了搖頭,不肯從地上起來,“是女兒做了錯事,請母親責罰。”若是在昨夜之前,她還能夠辯解自己與江宴是清清白白,可是就在昨夜,她竟然讓江宴吻了她,她當時雖是抗拒,但有一瞬間,她竟然遲疑了,所以才會被江宴得逞。這令她感到十分羞愧,甚至陷入深深的恐懼之中。


    方夫人歎了口氣,“姝兒,你與江世子的事,我已經全部知曉,這事你不該瞞著我。”


    “是,此事原不該瞞著母親的,是姝兒一時錯了主意。姝兒知錯。”溫庭姝聲音發顫,眉眼凝愁。


    方夫人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看著她為情所困的模樣,心中不由感到十分心疼,當初元宵節,她聽聞是江世子替她解了圍,她便擔心姝兒會對那江世子情愫暗生,沒想到後來兩人還發生了許多事情。


    她聽聞了這些事情,也知道江世子的確是值得托付終身之人,隻可惜姝兒已經嫁給宋子卿,就算他們兩人對彼此有情,也不可能在一起。那江世子皇族出身,身份尊貴,又沒妻子,不怕人說什麽。但姝兒不同,她是有夫之婦,而且他們世代書香門第,最重禮教。而她的姝兒向來最重禮法,偷情這個罪名太沉重,她負擔不起。


    念及此,方夫人狠聲道:“姝兒,你是世家小姐,是宋子卿的妻子,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你,你千萬不可做出有失體統之事。江世子對你有恩,你報答他是應當的,但你可以用別的方式報答,你以後絕對不可再與他見麵。”方夫人頓了下,最後又狠下心說道:“姝兒,你與江世子是不可能的,你……趁早將他忘了吧。”


    方夫人為了自己的女兒好,不得不逼她斬斷這份情愫,以免她將來誤入歧途,再難以挽回。


    被母親戳中了心思,溫庭姝羞得滿麵通紅,又莫名地浮起一股抵觸情緒,哪怕她將女誡禮法刻進骨子裏,可人的心豈能由自己控製?


    如果可以,她也想忘記江宴,如此這段日子她這不必飽受煎熬糾結。


    她隻是將這人偷偷放在心底,都是罪無可恕的?不為禮教所容?


    溫庭姝一向最聽方夫人的話,可此刻,她猶豫了。


    “母親,女兒隻在心裏喜歡不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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