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事,勞煩盛公子掛心。”喬嬌的睫毛顫了顫,垂下視線。


    盛餘容發現喬嬌背後地小攤子,“喬姑娘也是來求姻緣的?”


    末了,又補充一句:“隻是如今天色已晚,想要掛上去可費些力氣。”


    對上盛餘容認真思索的模樣,喬嬌覺得耳根子發起熱來,不動聲色地從攤子上付了銀兩重新買回一個,藏在袖子裏頭。


    而一同藏在袖子裏頭的手指甲陷入了手心,摁出一個個不知所措的月牙印記。


    “盛公子,”喬嬌一開口,就後悔了。


    盛餘容比喬嬌高出不少,說話時微微彎下腰,提著的燈籠搖搖晃晃,把兩人的影子拉長,長到無法辨認的遠處,好似重疊交錯一般。


    “喬姑娘有何事?”


    喬嬌的聲音細弱蚊呐:“可否請公子幫我把這個,把這個掛去樹上。”


    一句話說出口,喬嬌心髒劇烈跳動起來,莫名的情愫悄然滋生。


    盛餘容的目光落到嶄新的姻緣符上,心中似乎有了定奪,接過垂下的紅線,一枚銅錢握在手上。


    “不過舉手之勞,自當不會拒絕。”月白色的衣衫在眼前劃過,銅錢被拋入濃稠的夜色中,良久聽見一聲清脆的相撞之音,遮天蔽日的樹冠搖晃起來,借著夜風,陣陣銅錢聲回蕩在山頂。


    黃色的姻緣符與古木渾然一體,仿佛從根部長出一串串虔誠的祈願。


    喬嬌仰著頭,睜大著眼睛。


    盛餘容停在喬嬌身旁,也學著喬嬌的模樣抬頭,參天古木無言矗立。


    他彎了彎唇。


    直到手中的燈籠開始明滅不一,盛餘容才出聲喚回喬嬌:“喬姑娘,天色不早了。”


    的確不早了。


    喬嬌回頭,山路兩側徹底暗了下來,小攤子已經不見蹤影。


    喬嬌這時候臉上才浮現出懊悔的愧色,一眼就能輕鬆辨認出來。


    盛餘容笑著搖搖頭,“在下可否有幸護送姑娘一段路?”


    “啊,”喬嬌胡亂地揉著衣擺,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地麵,“那,謝過盛公子。”


    三人並行,緩緩下了山。


    皇宮。


    書房亮了大半宿。


    派去探信的探子會回來稟報,儀貴妃冷笑一聲,直接把茶水掀翻到地。


    ”可真是本宮的好皇兒,就這點出息,還跟蹤護送了人家一路,連影子都不敢露。”


    儀貴妃越說越氣,最後竟然笑出了聲:“若是他當場把那樹砍了尚且有幾分膽色,如今這般,到底算個什麽?窩囊廢麽?”


    書房裏,裴湛又折斷了一根筆。


    墨雲進來稟告的時候,就看見裴湛腳邊若幹斷木,他很快收回了目光。


    “主子。”


    裴湛又扔下一根上等的狼毫。


    語氣壓抑著狠意:“你說,若吾明日吩咐人去把山上的那顆姻緣樹伐了如何?”


    墨雲思考了一下京城是否還有第二顆姻緣樹,“可是鳳棲山上?”


    裴湛冷冷地睨來一眼。


    墨雲並不畏懼,實話實說:“小則在聖上麵前被參上一本,大則引起滔天民怨。”


    尤其是今天才過完秋朝節,第二日樹就沒了。


    裴湛並不想聽到這個回答,隻是那時天色太暗,他根本無法辨認喬嬌拋出地姻緣符到底掛在了哪裏。


    他下意識不願意去思考到底是誰為喬嬌代的勞。


    想到喬嬌居然為盛餘容做了兩手準備,裴湛就恨得牙癢癢,不由冷笑,看來上一世貶謫盛餘容去苦寒之地還是太便宜他了。


    “你所為何事而來?”裴湛問。


    墨雲恭敬回答:“殿下吩咐屬下去風月樓找的人昨日剛有消息,與畫像有七分相似……隻是,那人名喚阿滿,並非桂枝。”


    作者有話說:


    累,還有一半寫不完,明天中午趁機摸魚補出來


    留評發紅包哦!


    第59章 、攤牌


    風月樓。


    一個小廝打扮模樣的人求見。


    這種事鴇母不是第一天見著了,她懶洋洋地躺在美人塌上,漫不經心:“所為何事,是你家主子看上樓裏那個姑娘,想包下幾天?”


    小廝:“不是不是,是我家主子派小的來尋一人。”


    鴇母上道很快:“你家主子是和那個姑娘有了一夜露水姻緣,看對了眼來找人了?”


    聽到鴇母混不吝的話,饒是他隻是一個男子,也不由紅了臉,“並非樓裏的姑娘,我家主子要找的是一個小姑娘,約莫十三歲左右,可能看起來還要小上一些。啊對了,嘴角邊有顆黑痣,應當很好認。”


    鴇母眉心一動,好似在哪裏見過,不由地坐直了身子,“昨天剛到一批姑娘,有一個倒與你家主子要求的有幾分相似,隻是……”


    “隻是什麽。”小廝急忙追問。


    鴇母躺了回去,“回去勸你家主子別費心了,這可人兒昨日剛來,就被一達官貴人帶走了,我雖然不認得他的身份,但瞧見舉手投足之間……怕是見過血的。”


    警告完,鴇母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大善人,她經營風月樓,什麽達官貴人沒見過,高門大戶裏頭的下人更是見過不知幾何,麵前這小廝身無貴氣,恐怕隻是普通富裕之家的下人,想和另外一頭的人搶人,真是不要命了。


    小廝聽到這話,一下子被難住了,“這,這,那我該如何回去交代?”


    鴇母已經開始送客了:“實話實說便是,想必你家主子不會為難與你,再說,還是不是那姑娘可不一定,若有機會,我這風月樓隨時歡迎你家主子過來尋人,今天,就到這裏吧。”


    “事實就是這樣,如果小姐想要繼續追查,小的馬上去安排人手。”


    喬嬌聽到下人匯報的消息,滿心疑惑,她應當不會記錯才對,桂枝就是在秋朝節前後被賣入風月樓才對。自己並不是在第一時間把人帶在身邊,但算著日子,應當就是這幾日才對。


    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雲娘注意到喬嬌變得蒼白的臉色,有些奇怪:“小姐可是哪裏不舒服?還是那人對小姐很重要?”


    喬嬌沒有逞強,揉了揉酸澀的眉心,撐著扶手起身:“是有些倦了,我先回房休息,晚膳……也不用準備了。”


    “小姐,你……”


    “小姐!”


    兩道聲音異口同聲說,前者是滿臉擔憂的雲娘,後者則是突然闖進門的小英。


    小英強忍著驚慌,“大小姐,有人尋你,是五殿下派來的人。”


    來喬府的人喬嬌從未在裴湛身邊見過,但他給喬嬌的感覺卻是格外熟悉。


    與墨雲和墨儀的氣息分外相似,看來都是裴湛的護衛了。


    “喬姑娘,在下墨七,五殿下邀姑娘進宮,說是姑娘想見到的驚喜。”


    “是嗎?那恭敬不如從命了。”喬嬌心裏沉了下去,她想已經知道桂枝是被誰帶走了。


    她對上一世的人和物並沒有什麽留戀,如果一定要說還有什麽值得她所在意的,除卻對盛餘容的遺憾之外,就隻剩下桂枝了。


    這一趟,她是非去不可了。


    喬嬌隨著墨七到時,裴湛已經在樹下烹好了茶。


    秋日時分,滿樹的繁花都落了幹淨,隻剩下光禿禿的樹枝橫生,裴湛坐在樹底下,一盞新茶蘊騰出白霧。


    “阿嬌來了。”裴湛為麵前的杯盞添上茶,茶香四溢。


    喬嬌沒有動:“民女隻是粗人一個,怕擔不起殿下的款待。”


    裴湛好似故意聽不懂:“這世上哪有什麽阿嬌擔不得的東西,隻是是阿嬌想要的,吾都會捧到麵前,任君挑選。”


    喬嬌放在雙膝上的手捏緊了裙擺,她已經對裴湛失去了耐心,不想再與他玩什麽深情的戲碼:“裴湛你!”


    “阿嬌可要吃些點心?”裴湛輕飄飄地堵住了她的話頭,唇邊含笑,“吾準備了桃花酥和佛手糕,阿嬌應當會喜歡。”


    喬嬌臉色發白,深吸了一口氣。


    這些的確是她從前所喜歡的。


    此行前來……她也確實沒想到能夠帶著桂枝全身而退的法子。


    “裴湛,我累了,不想再陪你玩這種把戲。”


    “什麽把戲?”裴湛俊美的眉梢微挑,似乎在真心舊時光整理,歡迎加入我們,曆史小說上萬部免費看。實意地疑惑,“你所說的,吾聽不懂。”


    “對了,阿嬌麵前的茶水第一道微苦帶澀,第二道苦澀之味略好,配上剛蒸好的佛手糕恰好解膩。”


    喬嬌怒目相視,裴湛這算什麽,以牙還牙,報自己欺瞞他的仇嗎?


    裴湛低頭避開喬嬌的視線,把青花琉璃杯往喬嬌麵前推了推:“可是這些不合阿嬌的胃口,若真是如此,那吾明日便換個廚娘。”


    喬嬌聽出他語氣中的威脅,隻怕這換下人之後,在這宮裏就會多一具屍體。


    喬嬌放在膝上的拳頭驟然鬆開,“裴湛,我……”


    “殿下,糕點備好了。”一道怯生生的聲音陡然插入。


    喬嬌猛地抬頭。


    她似乎被嚇到了,拿著木案呆站著,不知所措,隻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唯一一個認識的人。


    裴湛察覺到身後的視線,唇邊的笑意更深。


    “怎麽,阿嬌認識我這新來的奴婢?”


    裴湛用眼神細細臨摹喬嬌的每一處神色,如羽扇般的眼睫輕微地發出顫抖,一下一下,抓撓在他心上。


    裴湛覺得喉間有些幹渴,不緊不慢地拿起香茗淺酌一口,告訴自己,不急,他與喬嬌來日方長。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妾身不想重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雙鯉珠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雙鯉珠並收藏妾身不想重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