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娃都揣上了?”


    “大姐。”


    “你們進屋說話去,外麵人多。”


    於是姐妹倆手牽手進了屋裏去。


    進屋坐下後,姐妹倆交流了下彼此近些年的狀況。


    王大妞的經曆乏善可陳,十六那年嫁給了比自己大四歲的劉長山,劉家雖是個軍戶,但家裏有個小旗的差,還有小旗所附帶的幾十畝地,他又是家裏獨子,日子比普通農戶要好過許多。


    至於福兒這,她則是早些年在宮裏當宮女,後來經由宮裏主子的恩賞,被配給了衛傅做妻子。可惜剛成親,衛家就遭了難,家裏隻剩了衛傅和他一個弟弟,就跟她來建京了,打算以後就在紮根了。


    王大妞自然聽出隱情,不過妹子既然沒細說,她也就沒細問。


    “在這紮根好,爹娘爺兄弟們都在這,還有你姐夫在一旁看著,量他以後也不敢欺負你。”


    他可不會欺負我,隻有我欺負他的份兒。福兒嘴裏沒說,心裏道。


    王大妞又把三個皮孩子叫進來,給妹妹看了看。


    三個男娃,分別叫大毛二毛三毛,大毛二毛是雙生,三毛是個單的。


    大毛和二毛還跟小姨玩起遊戲,過一會兒兩人跑進來讓她猜,誰是大毛,誰是二毛。


    這可難不倒福兒,每次都能猜對。


    這讓大毛二毛倆小子十分懊惱,怎麽別人都猜不對,有時爹都能猜錯,也就娘能認出他們來,怎麽小姨也能。


    對於這點,王大妞和福兒笑而不語。


    因此給倆孩子留下陰影,日後哪怕長大了,也覺得娘和小姨是高深莫測的。


    .


    豬已經被剖好了。


    豬毛也被燙刮幹淨,內髒下水之類單獨拿去處理,血腸也已經灌好。


    這邊,王鐵栓夥同兩個兒子,把家裏要留下吃的肉,以及等會殺豬菜要吃的肉分開,剩下的則吊起來任村民選買。


    你買五斤,我買五斤,王家要的價錢不貴,比市集上還便宜幾文,所以大家買起來也不含糊,隻可惜今年王家拿出來賣的肉少,攏共才幾十斤,竟是自己留了一大半來吃。


    有人道:“怎麽今年留這麽多?能吃得完?”


    王鐵栓憨厚笑道:“你看家裏這麽多人,又是過年,要多留一些。”


    不過也沒村民為難就是,畢竟這是人家的肉,但能留這麽多肉來吃,也不禁讓有些村民咋舌。


    另一邊,趙秀芬帶著兩個兒媳婦,還把妯娌苟春花也叫來幫忙了,另還有幾個相好的婦人打下手,開始做殺豬菜。


    鍋是男人們架起來的,下麵填了許多柴火。


    等鍋燒熱後,先把切得厚薄適中大肥肉倒進去,隻聽得呲一聲響,便有豬肉的香氣撲鼻而來。


    殺豬菜自然要用豬油做,而肥肉要先煉過油,才吃了不膩。待豬肉煉得焦黃,再把大肉片子排骨大骨放進去翻炒片刻,都炒得表麵微微焦黃,這時有人用簸箕端著切好的蔥薑蒜茱萸等佐料,倒進鍋裏嗆鍋出味兒。


    一陣劈啪作響後,又是一陣讓人垂涎三尺的香氣飄散開來,原本正在說話的人們都不禁往這裏看來。


    福兒聞到香味,也不跟大姐說話了,從屋裏走出來。


    隻見她娘正往鍋裏倒了兩碗燒酒,酒去腥後,又放醬油和農家大醬。


    又是一陣翻炒,等把醬味兒都燒出來,再放大鹽大料,鍋裏加水,然後蓋上鍋蓋任其燒煮。


    王大妞道:“都這麽大了,還好這一口?”


    福兒遮掩道:“我最近就是饞,也不知怎麽回事,可能跟有身子有關。”


    大姐才不信她,道:“對了,都忘了問你,你這懷上幾個月了?什麽時候生?”


    福兒掰指頭算日子,算了算又像三個月,又像四個月,下意識把衛傅叫來,問他自己懷幾個月了?


    主要是當初太醫把脈,是說給他聽的,她也不知該算四個月,還是算三個月。當時那個算法,他說給她聽過,她不耐煩聽,就沒記住。


    “四個月,生產應該是在明年五月。”


    王大妞嗔怪地看了妹子一眼,自己懷了多久什麽時候生,自己竟然不記,讓男人記。


    不過這倒也說明兩人感情好。


    她看了看妹夫,個子高但臉白,一看就是個沒吃過苦的,看著年紀也不大,就突然想起來問衛傅年歲。


    福兒道:“我比他大……”


    衛傅忙道:“就大月份。”


    王大妞在心裏算了算妹子年紀,得出妹夫應該也十八的年歲。


    心想也不算小,隻除了沒有父母幫襯,還拖著個弟弟,不過隻要人知道上進,對妹子好,以後家裏和兄弟姊妹們多幫襯一把,也不愁日子不能過起來。


    說話間,肉已經燉得差不多了。


    揭開鍋蓋,把切好的豆腐、白崧、洋芋、酸菜,及收拾好的豬腰子豬心豬肺等,都丟進去慢慢燉。燉一會兒,再放血腸進去燉。


    福兒已經控製不住口涎泛濫了,忍不住想往鍋邊走。


    衛傅忙拉著她,道:“你再等等,就這麽饞?”


    “饞!”她點點頭。


    “那也再等等。”


    殺豬菜很快就燉好了。


    因為吃的人多,也不拘還要弄個桌椅板凳坐著,外麵冰天雪地,一大群人端著舀得滿滿一碗的殺豬菜,或站或蹲開吃起來。


    福兒夾一塊血腸吃。


    嗚,好吃。


    又夾豬心豬肺吃,嗚,還是好吃。


    還有那微微有點焦,但極為酥爛的大肉塊,簡直是入口即化。


    她都吃出汗了。


    再看看衛傅,也吃得額上出了薄汗,鼻頭吃得紅紅的。


    “好不好吃?”


    “好吃。”


    “還說我饞不?”


    衛傅低頭看看碗裏的殺豬菜,搖了搖頭。


    福兒又吃了幾口,突然變得有些哀怨,拉著衛傅道:“你以後可要好好掙銀子,咱們每年都要吃這個,一年多吃幾回,多殺幾頭豬。”


    “好。”


    王大妞滿臉帶笑地看著一旁妹妹調教妹夫,正想說點什麽,大毛突然端著碗跑過來了。


    “姨,姨,屋裏躺著的那個人醒了。”


    “誰醒了啊?”福兒不以為然道。


    “就是一直睡著的那個人……”


    福兒一個激靈,想起五皇子。


    她和衛傅對視一眼,兩人端著碗忙過去了。


    過去時,屋裏沒其他人在。


    衛琦躺在那兒,睜著一雙眼睛,幽幽地看著他們。


    這並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臉上竟然沾著一塊菜葉,嘴角還有點油。


    “這是怎麽回事?”


    第53章


    最後大毛結結巴巴說了老實話,原來他們幾個毛孩子到處跑著玩,發現二舅屋裏竟然多了個睡著的人。


    幾個小家夥交流了一下,大毛二毛三毛從毛丫口中得知,據他爹說的,這個人是病了,所以一直睡著不醒。


    後來外麵的殺豬菜做好了,大人給每個娃盛了小半碗讓他們吃,還不讓他們在外頭,因為外頭人多,於是幾個小家夥就鑽進屋裏來了。


    四歲的毛丫是個好孩子,說她每次病了,她娘給她吃點好吃的,她就能好。


    於是她跟三歲的三毛商量了下,兩人打算分這個人一點好吃的,說不定他就好了呢?


    於是這個貢獻了一塊白崧,那個貢獻了一塊血腸。


    兩人要去喂衛琦。


    大毛二毛五歲了,知道人睡著是吃不了東西的,但倆毛孩子光顧著吃好吃的,隻動嘴也不動手,最終讓兩個小的把東西喂到了衛琦的嘴邊。


    兩人正要訓斥兩個小的,誰知衛琦竟然突然睜開了眼睛。


    把四個小的都嚇跑了,還是大毛自詡是哥哥,知道來知會大人們一聲。


    福兒沒忍住,噗地笑了出來。


    “他是不是被饞醒的啊?”


    衛傅看了看碗裏殺豬菜,又看看炕上的人。


    “也許可能是?”


    不是他為了嘲笑而嘲笑,而是本來重病垂危的人,昨天還以為人活不了了,突然醒了,還是這種情況下醒的,實在由不得人不這麽想。


    福兒邊吃邊對衛琦道:“你現在可不能吃這個,等會兒我去問問爺,看能不能給你吃點稀粥啥的。”


    “他現在確實不能吃油膩的,吃點稀粥就行。”當哥哥的說。


    衛琦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悲憤起來,又看太子皇兄穿著件土布大棉襖,端著碗邊吃邊說話,根本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自覺,他的眼神又變得奇怪起來。


    不過這會兒可沒人顧得他在想什麽,福兒丟下一句‘等會給你弄粥喝’,就帶著衛傅走了。


    倒是大毛還沒走,看看炕上的人,又看看碗裏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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