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樘這陣子勞累過度,做木工比平時效率低了些,中午沒去吃飯加班趕工為了晚上能早點下工回家。


    中午,店裏來了一對打扮比較貴氣的夫妻,問老板娘,“你們這有沒有席夢思床?”


    “沒有!”老板娘搖頭,等客人走了跟老板嘀咕,“這陣子找席夢思床的越來越多了,每天都有來問的。要是咱會造那玩意,說不定能發一筆小財。”


    老板搖頭,“那是人家國外進來的玩意,裏麵都是彈簧海綿啥的。咱是做傳統木家具的隻會擺弄木頭哪會那東西?”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程樘心中一動,找了個借口出了門追上那對夫妻,要了個聯係方式,表示如果有席夢思床的消息就聯係他們。


    那對夫妻特別痛快地給他寫了電話號碼,他們說已經逛遍了市裏大大小小的家具店,不是缺貨就是壓根沒有貨,讓程樘如果知道哪有席夢思床賣務必聯係他們。


    晚上回家吃飯時,程樘問陳茶:“明天我帶你去省城玩吧?”


    陳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好端端去省城玩什麽?你不去打工了?”


    程樘把白天的小插曲說了。


    “那跟去省城有什麽關係?”陳茶不解。


    “省城是大城市,我想去參觀考察一下。”


    陳茶懂了,“你想做那個什麽席夢思床?”


    程樘點頭,糾正她:“席夢思其實是個外國的品牌。以前咱們國內品牌意識不強加上席夢思床墊大火,大家就把所有的彈簧床墊統稱為席夢思了。所以大多數百姓口中的席夢思床就是指柔軟透氣的彈簧床墊而不是指席夢思這個牌子。”


    陳茶舔了下嘴角的飯粒,一臉崇拜,“程樘,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我去西北那年情況特殊,工友們三教九流什麽都有,還有真勞改犯。聽他們說的。”


    程樘同宿舍的有很多富家子弟,也有生意不錯的個體戶老板。


    有個工友是做家具生意的,他跟一般家具商不一樣,隻做外國家具的仿品,高價賣給不懂行的暴發戶。


    最初剛到那邊那會兒,一到晚上睡覺他工友就躺在硬木板床上懷念他的席夢思床墊。不光自己懷念還會給同宿舍的弟兄們普及。


    說席夢思床墊多好多軟,因為主體結構是彈簧都能給小孩子當蹦蹦床玩。


    那會兒大家每天除了勞動,就剩吹牛皮來打發無聊時間。


    不過程樘一向隻聽不說,一是不喜說話,二是沒有可吹噓的資本。


    “那你是打算做彈簧床墊?”總不能真隻是去省城看著玩兒。


    程樘放下筷子,點點頭,“現在人們生活水平越來越好,也開始追求物質享受了。我覺得這事能行。”


    他在家具店打工這一個多月,時不時還跟著送個貨,對市裏也算熟悉了。


    他們市因為盛產石油還有個別稱叫油城。市區分為東西兩城。


    西城最為繁華,因為油田很多單位在西城,工人也多。


    油田上單位福利特別好,職工平日裏吃穿用度幾乎花不著自己的錢,分起房來也比其他國營廠大方。


    最近來店裏找彈簧床墊的不是油田上的退休工人給子女置辦就是剛結婚分房的小年輕結婚在婚房裏用。


    那個工友說過,彈簧床墊的利潤很可觀,他做家具那會兒一張床墊就賺二三十塊。


    陳茶想了下,點頭表示支持,“那我們明天就去!”


    程樘不是個胡作的人,他既然說想去考察,那就證明這事很有戲!


    ******


    從錢榆村到省城大約三百多公裏,需要到市裏坐長途大巴或者火車。


    火車一天隻有一趟,去省城是下午五點發車,從省城回來是中午十二點發車。


    火車和長途大巴一樣都需要三個小時左右,隻是票價比長途大巴便宜一半還多。


    程樘的意思是坐大巴,省時間,這樣去了能多點時間陪陳茶逛逛。


    陳茶堅持坐火車,省錢。


    最後陳茶贏了,她有一票否決權也有一票拍板權。


    晚上八點多,兩個人到了省城火車站。


    這次程樘不肯將就拉著陳茶到市裏選了一家比較高檔的招待所,要十八塊錢一晚上,就因為帶了所謂的席夢思床。


    陳茶雖然覺得有些貴,但來就是為了席夢思,所以什麽都沒說就掏了錢。


    登記完拿了房間鑰匙,兩個人上樓進了房間。


    一分錢一分貨。


    這十八塊錢一晚的招待所比陳茶以前住過的好太多了,房間裏有一台很小的電視機還帶著獨立衛生間。


    陳茶小心翼翼地坐在床邊上,咦了一聲,站起來用手按了按,“別說,這床是真的軟!”跟土炕比起來,這床軟的跟麵團似的。


    她張開手臂仰躺在床上,整個人被彈起來落下去再彈起來落下去,直到慢慢恢複平靜。


    陳茶像發現了新大陸,開心極了,在床上打滾,“這就是席夢思床啊?!真的太舒服了!回頭你研究明白了弄一張放咱們家!”


    “好!”正蹲在床腳掀起床單研究床墊的程樘想也不想就應允,即使考察後不幹這行,也會為了她專門做一張床。


    不為別的,就為她此刻跟孩子似的笑容。


    陳茶在床上跳了一會兒,有些累了新鮮勁兒也差不多過了,趴在床上,跟程樘臉對臉,也學他樣子往床墊上看看摸摸,問他:“你這樣看看就會做?”


    程樘搖頭,“就是看看。麵料,走線什麽的。”


    陳茶起身下床,一把床單從床尾掀到了床,“那應該這麽看。”


    兩個人對著床墊看看摸摸好一會兒,突然響起咕嚕咕嚕的聲音。


    陳茶摸著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程樘看了她眼站起來道:“我餓了,咱們先去吃飯。”


    ******


    省城到底是大都市,跟錢榆村那個晚八點就全村熄燈的小村子完全不是一個世界,這會兒還燈火輝煌,街上行人不斷。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沿街還有不少攤販在叫賣。


    陳茶有些冷,指著一個招牌上寫著餎餎麵的攤子,“咱就吃碗麵吧?!暖和。”


    程樘稍微猶豫了一下,本想帶她去吃點好吃的,最起碼嚐嚐省城的特色美食。


    看見陳茶不停地搓手,還是點了點頭。


    北方的春天,晝夜溫差相差十幾度。


    中午都恨不得穿單衣,晚上還得重新裹棉衣,陳茶確實不太適應。


    吃過飯兩個人牽著手回了賓館。


    陳茶先去洗澡,想著隻有他們夫妻兩個就沒鎖門。


    誰知道才調好花灑的水溫,程樘就跟了進來。


    陳茶紅著臉一手遮住胸前一手擋在小腹下,趕他,“你一個大男人還跟我搶浴室?我先洗你出去!”


    程樘紋絲不動,還能抽空把上衣扣子解了,這才慢條斯理開口:“一起洗!”


    陳茶秒慫認輸,想往外跑,“誰跟你一起洗!你先洗我出去!”


    程樘沒說話,等她手碰到門把手上了才慢條斯理地勾著她的腰把人抓了回來,抵在牆壁上。


    陳茶背靠冰冷的牆壁,瞬間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皺眉抗議,“涼!”


    “一會兒就不涼了!”


    ……


    從浴室到柔軟的大床上。


    這席夢思床彈性很大,倒是讓程樘省了不少力。


    隻是大約因為是彈簧框架的原因,兩個人一動就吱呀吱呀的響。


    那聲音讓人臉紅耳赤。


    陳茶捂著耳朵閉上眼,“我不喜歡這床了!”太羞人了!


    程樘失笑,聲音暗啞,“那換個地方。”


    他下床抱起陳茶把人舉到窗台上。


    陳茶更急:“讓人看見怎麽辦?”


    “拉著窗簾呢!”程樘堵了她的嘴不讓她說話。


    ……


    再從窗台到沙發上再到浴室裏。


    最後陳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


    醒倒是餓醒的。


    自從除夕之後,她已經很久沒體會過這種腰酸腿疼的感覺了。


    側過頭,程樘還在睡。


    他睡覺特別規矩,直挺挺的躺著,兩手垂在身邊,一晚上都不怎麽動。


    陳茶手都伸過來了,想把他掐醒,落在臉上卻隻是輕輕蹭了蹭。


    她想,睡覺都這麽老實,怕背後又會是一個讓人心疼的故事。


    程樘閉著眼,少了幾分疏離。陳茶食指沿著他額頭向下一一描繪。


    筆直高挺的鼻梁,緊抿的雙唇,凸起的喉結,性.感的人魚線……


    到小腹時,變指為掌,感受了下掌下堅實的肌理,嘖了一聲,打算收回手,卻被程樘一把按住,閉著眼啞著嗓子教育她:“做人做事不能半途而廢。”


    “什麽?”


    程樘沒回話,隻是拉著她的手繼續往下。


    觸手生燙,陳茶這才明白他說的“半途而廢”指什麽,紅著臉往回抽手,“你鬆手!”


    隻是這種時候程樘從來不會聽她話,反而還給了她一道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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