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覺得不太可能,可是心裏騙不了自己,仍然存在一絲微薄的希冀。


    沈芝見他猶豫,明白他現在彷徨的處境,就柔聲道:“這樣吧,我替二哥去問,好不好”


    沈黎有些不太好意思,明明他是哥哥,怎麽能讓沈芝照顧他呢,就想咬牙自己去問,但心裏又有些惶恐,沈芝看出來了,沈黎哪怕平時天不怕地不怕,在自己看重的事情上麵還是個十六歲的少年,會害怕會恐懼。


    “好了,就這樣確定,我明日就去問表哥。”沈芝一錘定音道。


    她這次不是問句,用的是陳述的句式,沈黎沒有和沈芝搶了,而且他心裏的確是有些虛的,畢竟顧潯給了他機會,但是是他自己沒把握住,想到顧潯板著臉的模樣,沈黎沒糾結這件事。


    翌日沈芝打聽到今日顧潯不出門後,直接去到齊王府。


    她先見了沈芷蘭,陪沈芷蘭說話之後,告訴她的目的。


    “既然這樣,你去你表哥書房找他吧。”沈芷蘭笑道。


    沈芝一喜:“多謝姑姑。”


    顧潯的書房在王府北麵,環境清淨,四周種植翠竹,一到夏日,滿目青翠。


    沈芝深吸口氣,請門口的長隨通傳。


    “表小姐,請。”


    沈芝走進去,顧潯坐在紫檀木雕花大圈椅上,骨節分明指尖握著紫毫筆,微微抬起頭,看向她。


    顧潯的眉眼並不冷峻,他五官俊秀,盡管不愛笑,給人的感覺也不冷寂,不過他這樣的人,先注意到的不是他的容貌,而是氣勢。


    沈芝舔了舔唇,笑:“表哥,我給你帶了點心來。”


    她上前,將食盒放在顧潯身前的橫幾上。


    “甜的點心”顧潯瞥了一眼食盒問道。


    沈芝先點頭後搖頭:“甜的不甜的都有。”


    想想,她補充道:“主要不知道表哥喜歡吃什麽我就一樣準備了點。”


    其實絕大部分都是甜的,而且是甜到膩的那種,但是鑒於嚴肅的顧將軍不喜歡別人知道他喜歡吃甜食,沈芝沒有明說。


    顧潯深深地看了眼沈芝。


    沈芝咳嗽了聲,小步靠近他身邊說:“表哥,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顧潯側過眸。


    沈芝看著顧潯道:“我二哥他,他能不能留在神器營”


    頓頓,她補充道:“能或不能沒有關係,但不知道結果,這顆心老懸著。”


    顧潯微微抬起頭:“不能真的沒關係”


    沈芝的臉苦了下來,兩隻手指拉出一點距離:“好像有一點點難受。”


    顧潯繼續盯著她。


    沈芝歎了口氣,兩指間的距離再度拉長:“好像比一點點難受要更多一點。”


    雖然估計出了結果,但最後那刻沒到來時,總是抱著希望的。


    “表哥,你能告訴我二哥哪些方麵不足嗎二哥很想去神器營,雖然這次去不了,但他已經想好去考工部或督造營了,以後也會往神器營努力的。”沈芝誠懇地道。


    “芝芝,造軍器對於你二哥的身份來說,其實算不上光耀的事。”顧潯道,“而且說不準還會被有些人瞧不起。”


    沈芝清楚顧潯說的是實話,沈黎雖然不是國公府世子,卻也是嫡子,出生顯赫,去做一個區區的工匠,在某部分人眼裏,不合身份的狠。說不準他做紈絝子弟都不會人說什麽,但去神器營去及造火器,有些人的確會議論紛紛。


    當紈絝子弟的勳貴太多,去當工匠的勳貴卻還沒有過的。


    可是,這又怎麽樣呢


    “科舉入仕征戰沙場是光宗耀祖,但若所有的人都去幹這兩件事,穀物誰種,屋舍誰建,衣絲誰織”


    每一個努力做事的人都值得人尊重。


    再者說,人這一生是替自己過的,隻要自己問心無愧,何必糾結有些人愚昧的眼光。


    更何況沈芝眉眼彎彎的看著顧潯:“表哥也不覺得二哥是自損身份吧”


    “他能去。”顧潯突然道。


    幾乎她話剛落,耳畔顧潯的聲音爆炸開,沈芝人一抖,雙眼爆發出異樣的神采,抓住顧潯的胳膊道:“表哥,你說什麽”


    顧潯的目光落在胳膊上:“沈黎能留在神器營。”


    “真的嗎,真的嗎”沈芝重複好幾遍,心情才平靜下來,“二哥聽到這個消息一定能很開心的。”


    顧潯頷首同意,又道:“你能放開我嗎”


    放開


    沈芝眨了眨眼,猛地醒悟,鬆開攥住他衣袖的手,不好意思地解釋:“我太開心了。”


    手啊手,你怎麽就不能穩重點


    顧潯微微點頭:“我知道。”


    沈芝恨不得長出一雙翅膀,飛回沈家,將這個消息告訴沈黎。


    但見著顧潯,她也想會術,多留在這兒片刻。


    沈芝餘光瞥到書桌上厚厚的一壘文書,心疼地道:“你要注意休息。”


    顧潯活動了下手腕:“嗯。”


    沈芝心裏歎了口氣,她知道顧潯做人嚴謹負責,夙興夜寐是常事,這句話很可能是安慰她的。


    想著一時心疼,一時又忍不住開心。


    他也會安慰她的。


    不是隻會如上輩子那般,對著她隻會皺著眉頭,教育她。


    說起來她也是頭鐵,上輩子喜歡纏著顧潯,顧潯的溫柔並不是沒有選擇的退讓,所以老是懲罰她,但她記吃不記打的,當天恨得顧潯牙癢,第二天屁顛屁顛又來。


    但這個時候回想起,她感謝顧潯的教訓,而不是縱容她鬧,不過那時的她太嬌縱也太肆意了,沒有時間也沒有心去理解他的苦心。


    直到她當阿飄的那些年,才開始慢慢反思。


    這個少年,其實教了她很多東西,教會她寬容,教會她忍耐,教會她勇敢。最重要的是,他並不是口上教,而是身體力行的榜樣,他一生,都在那樣前進。


    而她沈芝,除了模樣,差的一塌糊塗。


    最後她心裏歎了口氣,不舍地道:“表哥,那我走了。”


    顧潯嗯了聲。


    沈芝重複了遍:“我真走了。”


    顧潯抬起頭看她。


    她前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顧潯低著頭看文書,沈芝慢慢走到門口,轉過頭又看了他幾眼。


    直到額頭撞上門楣,一聲巨烈的哐當傳來,沈芝的表情四分五裂。


    好疼好疼啊,疼的眼淚水一下子就出來了。


    顧潯跟著抬起頭,皺眉問:“撞到了”


    沈芝見顧潯看了過來,忙擺手道:“沒有沒有。”


    “那是怎麽”


    “你家的門舍不得我走。”沈芝擠出一個笑容來。


    顧潯差點被沈芝的回答逗笑了,沉著氣道:“記得擦藥。”


    沈芝忍著疼:“好。”


    沈芷蘭給沈芝上藥,疼的沈芝眼淚水鼻涕糊了一臉:“姑姑,你輕點,好疼好疼啊。”


    “不將淤血揉開,明天還有得你疼。”沈芷蘭道。


    沈芝憋著眼淚,好不容易等酷刑過去,整個人耗盡力氣趴在軟塌上道。


    沈芷蘭邊洗手邊道:“你走路不看路,看什麽呢”


    “看表”哥這個字硬生生地被沈芝吞了回去。


    她手緊緊攥著衣袖,看著沈芷蘭滿臉的擔心,忽然有種衝動,將表哥兩個字說出來。


    第22章


    她手緊緊攥著衣袖,見沈芷蘭滿臉的擔心,但忽然有種衝動,將表哥兩個字說出來。


    上輩子,沈芷蘭見她老是纏著顧潯,其實動了做親的念頭。這輩子,若是依舊如此,沈芷蘭說不準還是會撮合她和顧潯,盡管顧潯早就定下了一門親事。


    但是沈芷蘭並不喜歡那位盧姑娘,她覺得她父母雙亡沒福氣不說,還性格軟弱,而是更重要的是,她喜歡她,這種喜歡隻除了親生兒子以外的第一喜歡。


    不過當沈芷蘭提出這個要求時,沈芝遲疑了。


    那樣光芒萬丈的少年,誰不喜歡,可沈芝想比起喜歡,他對顧潯的感情更像是崇拜仰望。


    而且最重要的是,顧潯並不喜歡她。


    他喜歡的姑娘,是那個自幼和他定親,知書達理溫柔嫻靜的盧姑娘。


    沈芝上輩子花了一年的時間才從糾結中醒悟,今生卻她不打算介入顧潯和盧姑娘之中,雖然那位盧姑娘真的如姑姑所說沒福氣,嫁給顧潯不到三年就沒了,但是直到她重生那日,顧潯再也沒有續娶,可見他對盧姑娘的情深。


    顧潯很好,她喜歡他仰望他追尋他,但是她有自己的驕傲,有朝一日,她也會屬於她的少年。


    全心全意愛著她的少年。


    若是遇不見,也沒關係,她最起碼麵對顧潯是坦蕩的,她不曾再變成那個曾經讓她不喜的顧芝。


    “沒看什麽,就是太高興了,一時出了神。”沈芝笑著道,“表哥說二哥能去神器營了。”


    “真的”沈芷蘭驚訝地問。


    沈芝點點頭:“是真的,我要把這個消息告訴二哥。”


    “那也不急在一時,既然來了,總要陪姑姑用了午膳再走。”


    沈芝陪沈芷蘭用了晚膳後再走的,上午兩人用丹蔻染指甲,下午一起研究胭脂水粉如何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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