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裏黑乎乎的,主子們這樣胡鬧,丫鬟們都不敢站遠。


    明嬌捏著筷子意有所指道:“真好吃,我可真是個俗人。”


    明月沒忍住笑了笑,又給她盛了碗魚湯。


    到了酉時末,大舅舅放班回來,路過院子就隻見幾個陰慘慘的大紅燈籠,嚇得連吼帶叫,原地蹦跳,險些斯文掃地。


    女孩們一陣哄笑,明大爺眉毛一豎,把小娘子們趕回了各自的院子。


    ·


    明月夜裏洗漱完了,穿一件輕薄小襖,坐在書桌前看賬本。


    “姑娘每日逮著瞧,還能瞧出花來不成?”秋雁納悶道。


    明月抿唇一笑,“這雖不是我的鋪子,難保我以後有自己的鋪子,現在有旁人的鋪子練手,我自然是要抓緊的。”


    其實是謝氏現在還有耐心教她管家,明月自然處處謹慎,唯恐有不對的地方叫謝氏不悅。


    明月把賬冊收起來,這才看見下頭的字帖,心裏有些心虛。


    白日裏說了會好好練,早忘記了。


    “表哥白日給的那個匣子呢?”明月把字帖攤開,想著好歹練兩張。


    翡翠就翻開多寶格下的箱籠,“擱在這了,現下拿來瞧瞧?”


    明月自然應了,一個匣子到了手裏竟然還挺壓手。


    明月循著搭扣撥開,裏頭是一件翡翠頭麵,水頭極好,顏色明豔熠熠。


    一旁的翡翠倒吸一口涼氣,把手裏的衣裳搭在柏木衣架上,走近一瞧,愣道:“這得多少銀子啊……”


    明月心跳都快了兩拍,怪不得白日裏見她知道謝氏送謝歡釵環,明祁半點異樣也沒有。


    感情是自個買了一套,偷偷塞給她,覺著自個一碗水端平了!心裏指不定還樂呢,看我對你多好啊!


    明月咬牙,又氣又好笑。


    這下好了,旁的事都可以放一放了,這頭麵沒有大幾千兩銀子下不來,明祁一月月錢十兩,早先還有謝氏貼補他,後來明祁惹禍不斷,叫大舅舅發現了都給斷絕了,連名下的鋪子賬目都不往他手裏交,他又一向大手大腳,手裏至多百兩餘銀。


    如今百姓,二兩銀子就能溫飽一年。這樣大一筆銀子,明祁是哪來的!


    明月越想越頭疼,叫兩個丫鬟不要外泄。


    秋雁,“就該煞煞那謝娘子的威風。”府裏的風向有時丫鬟比主子還靈敏,秋雁也知道,這謝姑娘上門怕是不隻為了探親呢。


    明月抿唇瞪她一眼,秋雁悻悻著不再開口。


    翡翠倒是一掃白日裏的不快,覺著大公子還是把她們姑娘擱在心裏呢。


    明月把頭麵收拾好了,樟木箱子還難得上了鎖。


    院裏的門要關了,翡翠去滅燈籠,明月把蠟燭撥亮一些,就見翡翠提個木桶進來,“這魚置在哪呢?”


    明月這才想起來,白日裏還同謝歡有這麽一出。


    “還是送回池子裏吧……”明月輕咳一聲,小聲道:“夜裏晚了容易摔跤,你明日早些去……別叫人瞧見了……”


    “現下去換換水,別委屈它了。”


    翡翠忍著笑點點頭,“奴婢曉得的。”


    明月說完自己都樂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麽一下跟小孩似的……有什麽好爭的。”


    第4章 壽宴


    明月第二日早早就起了,用早膳的時候明祁就來了。


    他穿一件寶藍色的直綴長袍,眉眼英挺,擰著眉坐在抱廈裏,頗有幾分來勢洶洶。不得不說皮相真好,這樣一副鬼樣子也是英俊的,走出去不知多少小娘子含羞側目。


    明月隻當瞧不見,低頭用膳不搭理他。待一碗粥喝了小半,明祁先沉不住氣了。


    “你見過張思源了?”明祁坐在她對麵,仿佛不經意道。


    明知故問。


    肯定打聽地清清楚楚,這才來找她興師問罪。


    明月也故作平常,“還一齊用了午膳呢。”


    明祁與她對坐,看著她,強扯出一個笑臉,“你怎麽沒跟我講?”


    明月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有必要嗎?”


    “沒有必要?”明祁直起身子,臉色變得不好看,語氣僵硬道:“別吃了。”


    明月不搭理他,隻吃自己的。


    明祁加重語氣,“先別吃了。”


    明月覺得他還像小孩子脾氣,到底不想惹他生氣,“你自己的事情,你先老實交代。”


    明祁聽她好似吃醋,心裏一鬆,竟然還有些高興,“你這是和我賭氣?”


    明月心裏好笑,麵上隻道:“我不是和你賭氣,我不說,這府上誰不向著你?你總是要知道的。但你有些事情瞞著我,我就是打破了砂鍋也問不出來的。如果事情有變……我,自然得看看其他的郎君。”


    明祁心情一下好了許多,笑道:“沒有如果,你不必在意別的,也就哄哄我娘,咱們什麽都不會變的。”


    你想哄舅母,舅母又不是傻子,誰哄誰還不一定呢,還擱這樂。


    明月道:“我自然不在意別的,我在意自個的婚事,你給我個準話……別說漂亮話糊弄我。”


    明祁聽她提婚事,一時躊躇,眼神裏帶出幾分羞澀來,答非所問道:“我也是在意婚事的,你相信我就是……”


    明月見他答非所問,不想和他說車軲轆話,“我相信你,但你同謝歡日漸親近,舅母也撮合你們,我都瞧在眼裏……如若不然,我就當我們已一拍兩散了,日後再有張思源這樣的事情,我也會認真考慮。”


    明祁聽她忽然將話說得這樣絕,還有幾分反應不過來,頓了一會才有些可憐道:“何至於……我會想法子說服母親的,我同謝歡絕無男女私情,現下不好說,你放心就是,再寬限我幾日……”


    明月見他這幅模樣,也說不下去了,“你自心裏有數就是……我隻等你一個月。”


    明月是想過以後才這麽說的,一個月,不管是什麽情況,對日後再做別的都留有餘地。


    明祁一時像是被判了刑又放了的犯人,眼睛都亮了,“你信我就好……”


    明月好笑,要去喝粥,忽然想到什麽,把他上下打量一番。


    明祁被她看得渾身發麻,很不好意思,不由偏過頭去,麵紅道:“你幹什麽?”


    “昨日那套頭麵表哥哪來的?”明月盯著他的眼睛,沒瞧出他那點亂七八糟的心思。


    明祁鬆了口氣,又立刻避開她的眼神,“你問這個做什麽?”


    明月,“這樣大一筆銀子,你從哪來的?你不會去賭錢了吧……”


    明祁立刻生氣,辯解道:“你就是這麽想我的?”


    明月不吃他這套,拿扇子打他一下,“別混淆視聽。”


    明祁應景地哎呦一聲,很痛似的靠在欄杆上。


    明月微揚起下巴,拿眼角望著他。


    見她不上當,明祁很輕地嘖了一聲,“……同人做了點買賣……唉,你別問了,沒事的。”


    明月差點氣笑了,“你同我也扯謊,什麽買賣能掙這麽多?帶我一起做啊。”


    見明月生氣了,明祁一肚子的假話都說不出來了,隻好陪著笑臉說好話,“你不是有我嗎,哪裏要你親自動手了。”


    明月瞪他一眼,嚇他,“我要同大舅舅報備的,你自己注意著。”


    明祁聞言歎口氣靠在柱子上,也不舍得說她,閉著眼睛不知道琢磨些什麽。


    過了半晌,明祁突然看著她。


    明月還以為他要服軟老實交代了。


    “那頭麵你在老夫人生日宴上戴,”明祁又目光柔柔地看著她,“我一見就覺得適合你。”


    “你要是不喜歡這個樣子,再等等,過兩日我帶你去遊湖,你再自己挑揀……”


    明月頓感無語,連連給自個打扇,輕聲道:“我不要什麽頭麵,隻要你平安就好……這頭麵你拿回去吧,我怎麽能收你這樣重的禮,帶出去了反倒讓人側目。”


    明祁不說話了,有些可憐地望著明月。


    明月打定主意要叫告知給舅舅,又見他滿臉討好,不由心軟。


    明月放柔了聲音,“吃了嗎?”


    明祁低聲道:“沒吃呢,那個什麽張秀才,氣得我一宿沒睡,二門一開就來了,一點胃口也沒有。”


    明月叫人再添些菜,自己給他盛了碗粥遞到他手裏,輕聲哄道:“陪我吃一些吧。”


    明祁用膳過後就走了,明月撿起前幾日放下的龍鳳被,沒好意思擱抱廈裏繡。


    明嬌沒一會就扯著明淑上門來了,明月連忙把被子置進了箱籠裏。好在明嬌嫌棄她屋裏熱,並不進來。


    秋雁在一旁偷笑,“都不見您如此怕大夫人。”


    明月歎了口氣,“叫她看見了,我日後別想安生了。”


    明嬌就是個大喇叭,要是撞見明月繡嫁妝,怕是日後每次相見都要提一嘴,她也別做人了。


    明月叫人撿了一筐橘子,在抱廈裏招待兩個妹妹。


    今日日頭也辣,丫鬟們站在院裏曬得麵紅耳赤,明月院裏連個回廊都沒有,隻好叫她們去隔壁老夫人院裏躲蔭,有事再去傳召。


    明嬌喝了口果茶,望著杯子上畫的小鳥,“真是無趣,偌大一個蘇州城,竟無一家人辦個宴叫我解解悶。”


    進了夏日,躲在屋裏納涼吃冰,可比在外頭走動舒服,這個時節少有人會辦宴。


    明月垂頭給她剝橘子,把細線都挑幹淨,聞言笑道:“老夫人沒幾日就要過生,天氣也要涼了,你馬上就能熱鬧起來。”


    “老夫人一貫不喜歡我,她哪日不抓我的錯處就好了。”


    明嬌又有些別扭道:“倒是馬上就能有個解悶的……”


    明月見她含含糊糊不肯說,心裏好笑,主動問道:“誰家辦宴呢?”


    明嬌支支吾吾,“還不是那個謝歡,總愛出風頭……”


    大乾國力強盛,但並不是無災無難安穩至今,邊境小國零零散散,至今戰亂不斷,每年都有留在邊境永遠回不了家的人。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明月萬安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歸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歸緋並收藏明月萬安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