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屋,王師傅把小區的門禁卡和進門的密碼都交給夏鬱青,“夏姑娘,剩下的就隻能請你自便了,我晚點還要接人,這會兒得走了。”


    “我還想請您幫個小忙。”


    “你說。”


    “手機可以借我用一下嗎?我想跟周老師報個平安。”


    “做事很周到。”王師傅不由地誇了一句,他掏出手機,直接從通話記錄裏回撥了周潛的電話,遞給夏鬱青。


    夏鬱青簡短匯報了自己的情況,鄭重同周潛道謝,周潛讓她自己先住下來,過陣子有空了,他過來看看。


    夏鬱青把手機還給王師傅,“今天真是太麻煩您了。


    “不麻煩,這就我工作嘛。”王師傅走到門口,又補充道,“這裏的東西你隨便用,要是缺什麽可能就得自己添補點兒了。”


    “好。謝謝您!”


    王師傅走後,夏鬱青靸著過大的拖鞋,在空屋子裏轉了一圈。


    沒有想到這房子這麽大,樓上樓下一共三層,房間多得數不清。大部分房間家具齊全,但都積了一層灰。


    夏鬱青替人感到心疼:這麽好的房子沒人住,也太可惜了。空房子沒人氣,老化得很快的。


    廚房也很大,快要抵她老家的堂屋了,同樣灶具齊全,還蓋著沒撕下來的保護膜。


    家裏一般燒爐子燒土灶,夏鬱青沒用過燃氣灶,研究了一會兒,試著旋轉按鈕開火,不知是方式不對,還是沒有氣,沒點著火。


    好在她在櫥櫃裏發現了全新未拆封的電磁爐,照著說明書,她成功將其打開。


    燒水的時候,夏鬱青洗了塊抹布,先去擦拭餐廳的餐桌和椅子。灰重,她擦了三遍才算幹淨。


    她拆開泡麵桶,注入熱水,拿叉子尖兒穿過去固定,端到餐桌上。


    等麵泡好的幾分鍾裏,她一手托腮,仰頭看去,飛碟形狀的吊燈,新奇又漂亮。


    肘下的這張餐桌不知是什麽木料的,隻感覺特別名貴,伸手摸上去溫潤極了,沒有一根毛刺或者釘子。


    而且餐桌麵積好大,夠坐十二個人吧,擠一擠十五六人也能坐下。


    老家是方桌,逢年過節都沒她上桌的空間,她通常都是單獨搬個方凳坐在一角,離桌上的菜遠遠的。


    一會兒,麵泡好了。


    滾燙的鹹湯下肚,夏鬱青莫名有點熱淚盈眶。


    等吃完泡麵,夏鬱青又在屋裏逛了一圈,在一樓角落的一個封閉小隔間裏,發現了拖把和掃把。


    她原本想將上下三層都打掃一遍,但隻做完了一樓的清潔,就已累得直不起腰了。


    隻能作罷,剩下的留著明天繼續。


    浴室的花灑,夏鬱青搗鼓了半天也沒讓它出來熱水。


    好在她身體素質好,在家裏也常常洗涼水澡。


    沒有香皂,隻能隨便衝了衝,換上了幹淨的衣服。


    洗衣粉也沒找到,髒衣服隻得先放著,她打算明天一早就再去趟超市。


    樓上樓下加起來一共四個臥室,都隻有床墊沒有床單被褥,而且灰重,不知道能不能睡。


    客廳裏的皮沙發夏鬱青倒是已經擦過了,她在那上麵躺下,舒服得仿佛陷下去。


    涼涼的觸感,像是夏天洗過澡之後,從院子裏吹來的涼風。


    躺了沒一會兒,困意襲來。


    趕在闔眼前的最後一刻,夏鬱青霍地爬起來,拿起一旁的書包,從中翻出自己的日記本,墊在沙發扶手上,借著落地燈柔黃的燈光,寫下今天的日記。


    陸西陵至今單身,不能不說很大一部分是拜他妹妹陸笙所賜。


    他沒見過比陸笙更煩人的女孩子,金枝玉葉嬌生慣養,大學畢業了不找工作也不去留學,一會兒想做自己的潮牌,一會兒開劇本殺館,一會兒又開始搗鼓什麽年輕態的新型白酒雞尾酒……錢源源不斷地給她貼進去,折騰至今屁都沒做出來。


    那錢他扔進水裏還能聽個響呢。


    而陸笙身上的脾性,凡有十分之一表現在其他女人身上,陸西陵都會覺得窒息。


    可他們這圈子,多的是跟陸笙同樣的千金大小姐,隻是驕矜程度輕重不同。


    除去這些,還有一些走學術事業路線的獨立女性,陸西陵情理之中、順理成章又無一例外地,跟人處成了合作夥伴。


    陸奶奶很急,說二十六歲大的人了,隻高中時候疑似談過一個女朋友,是不是有點兒不正常。回頭就說陸爺爺,都怪你逼孩子繼承陸家事業,好了吧,敬業過頭了,我看西陵看財務報表的眼神都比看女孩子熱情。


    陸奶奶開始給陸西陵張羅相親,模樣姣好、才品出眾的挨個推到麵前去,陸西陵不勝其煩,對婚戀一事直接從“暫時沒興趣”變成了“您再這樣我再也不會回家吃飯了”。


    而就這樣一個人,陸笙這兩天聽來一個爆炸新聞:陸西陵疑似在清湄苑藏了一個年輕女人。


    陸奶奶一聽,還能有這樣的喜事兒?


    很想把陸西陵叫回來問詢,又怕惹人反感,便先派了人,偷摸調查是哪家姑娘,動靜不敢太大,擔心打草驚蛇。


    可陸笙是藏不住事的性格,晚上吃飯的時候,一個勁兒地瞅著對麵的陸西陵,笑得陰陽怪氣。


    “你笑什麽?”


    “我笑了嗎?”


    陸西陵冷冷瞥她一眼,“你最好有屁快放。”


    “哥你脾氣這麽差,真難為有女人忍得了你……”


    陸西陵敏銳捕捉重點,“誰?”


    陸笙失言捂嘴,急慌慌地和奶奶交換一個眼神。


    這一切陸西陵都看在眼裏,他抽了張餐巾紙,緩慢地擦了擦手指,“奶奶,我說過我不喜歡有人自作主張幹涉我的私事。”


    他這是要下桌的意思,陸奶奶忙說,“我們也不是故意去探聽的,但外頭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什麽傳得沸沸揚揚?”


    陸笙飛快說:“你在外頭金屋藏嬌。”


    陸西陵蹙眉,“我?”


    “對啊。清湄苑,那兒不是有你的一套別墅嗎?”


    陸西陵點一點陸笙,“限你三句話把這事兒解釋清楚。”


    “我解釋?”陸小姐一臉匪夷所思,“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那就說你知道的。”


    “……有人說,你一直空置的清湄苑的那套房子,最近頻繁有女人進出,還是個很年輕的女人。”


    陸西陵皺眉稍作思考,大致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兒。


    他站起身,“你們先吃,我打個電話。”


    陸西陵穿過後門走到後院去,給周潛打了個電話。


    “那個資助的學生,你把人放哪兒了?”


    周潛說:“清湄苑——怎麽了陸總?”


    “你說怎麽了?”


    “……您不是叫我自己看著安排嗎?”


    陸西陵聲音不冷不熱,“聽你意思是覺得自己安排得很好。”


    周潛笑說:“清湄苑離大學城近,我想著那地方交房以後就一直閑置,您最近也沒有要使用的打算,就先把人安排過去暫住了。”


    “她還住在那兒?”


    “在。我叫她住到開學。”


    這一個月來,周潛去那兒看過兩次,但很不巧,夏鬱青都不在。要不是她的東西還在那兒,他都以為人已經搬出去了。


    第二次去,他給夏鬱青留了個條兒,叫她看到以後給他打個電話。


    晚上他便接到了夏鬱青的電話,還是一串座機號碼,明顯是哪裏的公用電話。


    夏鬱青說她白天在打工,所以不在家裏,交代了近況,又說還有十來天就開學,到時候她就會搬出去。


    聽完周潛說的話,陸西陵念頭陡起。


    他打算過去瞧瞧,是什麽樣的人毀他清譽。


    第3章


    夏鬱青從網吧步行回到清湄苑。


    早上八點,空氣裏還殘餘幾分清涼水汽。


    她身上一股網吧裏熏出來的濃重煙味兒,進屋之後先衝了個澡,洗幹淨衣服,擰到不再滴水,晾曬在生活陽台上。


    然後進了廚房,先把水燒上,一邊哼著歌,一邊走進後方的花園裏。


    陸西陵在門口臨時給周潛發了條微信消息詢問門鎖密碼。


    解鎖進屋,一眼望去依然和剛交房時一樣空蕩整潔,不像是有人居住,隻除了餐桌上有一束花,白色百合摻雜粉色康乃馨。


    康乃馨是陸西陵最厭惡的花。


    陸西陵蹙眉走過去,到近處才看清,那插花的“花瓶”,實則是一個大瓶裝的可樂瓶子剪的。


    餐桌上放了一本書,《偷書賊》,中間夾了張紙。


    順手翻開,橫線紙張,像從本子裏隨意扯下的,邊緣參差。


    那上麵拿工整雋秀的字跡,謄抄著申請國家助學貸款的流程。


    “未成年人須提供法定監護人的有效身份證明和書麵同意申請貸款的證明”這一句,被圈出來打了一個x。


    指尖微鬆,書頁滑落,翻回了扉頁。


    黑色鋼筆墨跡的三行字——


    贈夏鬱青:


    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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