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難道是老鼠?


    薑小滿眉頭挑了挑,借著月光往裏探了探,廚房裏光線不足,迷迷糊糊地看不真切,但確實看到一個人影。


    好你個小偷,偷東西偷到姑奶□□上了


    黑影沒發現有人來,埋頭在櫃子偷吃著什麽。


    薑小滿順手抄起門邊的木棍,悄悄走到黑影背後用力打。


    黑影吃痛,護著手裏的東西,鑽進角落,一邊躲一邊尖叫。


    嘴裏還嚷嚷著:“別打了,別打了,是我。”


    這聲音怎麽聽著這麽耳熟。


    薑小滿停下動作,正準備去點煤油燈。


    這個時候薑家其他人本來也快醒了,聽到廚房這頭的動靜,紛紛趕了過來。


    薑老二戰戰兢兢地握著木棒就衝了進來,他身後苗紅英披著衣服,提著煤油燈跟進來。


    “小偷在哪?”薑老二問。


    薑小滿朝櫥櫃旁邊的角落抬了抬下巴,“還是個偷吃賊。”


    薑老二往那一看,哪有什麽小偷,林秀芳披頭散發蹲在角落,手裏護著一個搪瓷缸,嘴邊和頭發上還有零零碎碎的餅幹碎屑,一臉驚恐的樣子。


    抓賊抓到自己婆娘頭上,薑老二覺得丟人,嗬斥林秀芳:“你這婆娘不是上茅房去了,怎麽在這?”


    林秀芳理了理頭發,訕訕笑了笑,“我……我這不是餓了嗎,就,就起來吃點東西。”說著把懷裏的搪瓷缸藏了藏。


    薑小滿的目光落在搪瓷缸上,剛才顧著抓小偷,沒注意到,這會兒一看,搪瓷缸裏滿滿當當六個白水煮雞蛋,還冒著熱氣。


    她總算明白林秀芳為什麽要一大早抹黑起來了,敢情是為了避開她和雲堂開小灶。


    現在一戶人家隻準養三隻雞,多了就要被割資本主義尾巴。青苗生產大隊人都不夠吃,喂畜生的人家不多。家裏原本隻有一隻雞,都是為了下蛋去供銷社換點油鹽醬醋,沒有多餘的給人吃。


    還是薑老大看薑小滿姐弟不長個去山裏抓的野雞湊夠了三隻來養的,就這樣家裏也是十天半個月才吃一次雞蛋,每次隻有小孩有,大人沒有。


    薑老大去了之後,這雞就是薑小滿在喂,蛋也是她撿了交給苗紅英。


    看林秀芳抹黑煮蛋的熟練程度,這小灶都不知道開了多久了。怪不得原身每次撿蛋都覺得數量不對,剛開始林秀芳還賊喊捉賊說薑小滿偷吃,現在終於真相大白了。


    她看到了,苗紅英自然也發現了,臉色十分難看,顯然也想到之前丟雞蛋的事。


    薑老二見他媽臉色不對,趕緊朝林秀芳使了個顏色。


    林秀芳遮著搪瓷缸從苗紅英麵前走過,被苗紅英抓住,木著一張臉把搪瓷缸奪了過來。


    苗紅英數了數雞蛋的數量,冷眼看了一眼林秀芳,又看了眼薑老二,“六個雞蛋,剛剛好夠你們一家吃,你們真是我的好兒子好兒媳。”


    薑老二被說的低下頭,不敢看自家老娘。都怪林秀芳這蠢婆娘,他早說了不能背著他娘吃雞蛋。他娘本來就對他沒什麽好臉色,這下更不待見他了。


    苗紅英看也不看自己兒子兒媳,從搪瓷缸裏撿出四個雞蛋,遞給薑小滿,“沒道理別人吃了這麽久,我們還不吃。這雞蛋你和雲堂一人兩個。”


    至於剩下兩個當然是她吃了。


    早上,薑小滿做的是蔥油餅,用的是後院自留地新鮮采摘還帶著露水的香蔥和苗紅英給的麵粉。


    這麵粉還是之前苗紅英生日買的,當時吃了一部分,剩下一半一直被苗紅英收起來,本來打算過幾天林秀芳回娘家給她帶回去。


    經過這件事,苗紅英是不打算給了,與其喂沒良心的白眼狼,不如做來吃了。


    光是蔥油餅不夠吃,薑小滿又煮了粗糧粥。


    蔥油餅薑小滿做的簡單版,做法不難,新鮮的小蔥切段,加入調好的麵糊裏,等鍋裏茶籽油燒開,往鍋裏一攤就滋滋作響。


    今天的蔥油餅,薑小滿也是多加了點油的,苗紅英看到眉頭雖然皺了皺,但也沒說什麽。


    隨著麵糊的凝固,整個廚房都是香味兒。


    薑雲堂饞得守在鍋邊,時不時探頭往鍋裏瞧,黑黝黝的小臉上都是迫不及待。


    他姐烙的餅也太香了。


    薑雲堂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家姐姐,眼裏都是崇拜。


    薑小滿看在眼裏,也有點心疼。


    薑老大在的時候,薑雲堂還能吃點雞蛋。薑老大去了,薑家少了個滿工分的壯勞力,欠了不少饑荒,家裏下的蛋都被苗紅英攢起來換糧食了。薑雲堂已經快兩個月沒吃過雞蛋了,他正在長身體,消耗又大,營養必須得跟上,得想法子改善改善生活。


    早上吃飯的時候,薑小滿和薑雲堂不僅有雞蛋吃,還有雞蛋餅吃。薑老二一家隻能眼饞地喝著粗糧粥,心裏別提多不得勁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五官變敏感的緣故,薑小滿對火候的把握更上一層樓,做的蔥油餅也格外香。茶籽油混合著茶香,蔥香味激發得恰到好處,難得的精麵被油煎得兩麵金黃,麵香,蔥香,茶香融合在一起,那叫一個香。


    薑老二一家幾個大人還好,薑雲海和薑雲洋就不行了,小孩子看平日裏隻能羨慕自己的堂弟都要吃的,自己沒有,頓時不幹了,哭鬧個不停。


    苗紅英愣是沒管,自顧自的吃完就下桌了。


    薑老二和林秀芳對視一眼,眼裏都有擔心,要知道平日裏苗紅英最疼最小的這兩個親孫子,有什麽吃的都要給他們留。


    薑雲海薑雲洋看奶奶不管他們,直接撲過去搶薑雲堂的。


    薑小滿攔住他們,林秀芳還不舒服,嘴裏碎碎念,“雲堂還剩那麽多,給雲海雲洋吃點又怎麽樣?”


    薑小滿本來還打算把自己的給他們吃一點,一聽這話直接收回手,對林秀芳道:“二嬸一家背著我和雲堂開小灶,還栽贓我偷雞蛋的時候怎麽沒想過給我們吃點。”


    說完,薑小滿把蔥油餅裝好,帶著薑雲堂回房間吃完了再出來。


    客廳裏,林秀芳氣的不行,“反了天了,她薑小滿憑什麽給我甩臉子,現在還在娘家脾氣就這麽大,以後嫁人有了婆家撐腰還了得。”


    這麽下去,以後分家他們可占不到便宜。不行,得想辦法把薑小滿早點嫁出去,隻要她嫁出去了,薑雲堂那小子還小,還不是任他們拿捏。


    林秀芳把這個想法告訴了薑曉梅,薑曉梅也樂見其成,薑小滿變化太大了,她都有點摸不透對方的想法。


    齊文彬她現在還沒勾到手,萬一薑小滿反悔了怎麽辦?


    母女倆一合計,都覺得把薑小滿嫁出去是個好主意。最好找一個能拿捏得住薑小滿的,嫁的越遠越好。


    薑曉梅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對林秀芳說道:“媽你還記得二姑婆家的有個嫁了三次的姑婆不,她現在老公家的大兒子好像還沒結婚。”


    林秀芳有點想起來了,“你說的是上山莊的那個?”


    薑曉梅點點頭,“對,就是他,他家條件不錯,還有三個兒子,也不用擔心傳宗接代的問題,薑小滿嫁過去正合適,最主要是他們家在山裏,離這兒夠遠。”


    林秀芳仔細想了想,越想越覺得合適,“這事兒我看合適,過兩天我回娘家,問問你姥姥。”


    第11章


    林秀芳心裏有事,幹起活來總不得勁兒,幹脆跟大隊長說了一聲,提前請了假去了娘家。


    這天還是移栽的油菜,到了天擦黑,薑小滿還在做最後的收尾。


    “小滿,你先弄,弄完趕緊過來,我們先過去看看什麽情況。”顧大嬸說完就扛著農具和其他幾個大嬸風風火火的走了,一刻也等不及。


    薑小滿填完最後幾捧土,也跟著趕過去,剛走到村口那條泥土路上,就看到一個穿著勞動布,梳著兩條大黑辮子的姑娘在路口衝她招手。


    女孩叫趙小芳,是原身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小滿,”女孩一路小跑著過來,笑著接過她右手的箢篼,又從衣兜裏掏出一個塑布帕子,“諾,給你的,這是我從省城的百貨商店帶的糖果,叫什麽巧克力的,我嚐過了,很好吃。”


    “不行,我不能要,這要是讓你媽知道你偷拿家裏的東西,你又該挨罵了。”薑小滿把巧克力往外推,可她忙了一天,又累又餓,手上還拿著東西,根本不是趙小芳的對手。


    趙小芳把箢篼往地下一放,拽著薑小滿的衣兜,迅速把巧克力塞進去,放完後溫柔的笑了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有好東西當然不能吃獨食,再說了,你不用擔心我,我媽現在恨不得把我供起來,才舍不得罵我。”


    說這話的時候她眼裏閃過一絲難過,轉瞬即逝,所以連敏感的薑小滿都沒發現。


    薑小滿和趙小芳一邊走一邊聊天,到了曬穀場,就看到社員們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麽。


    大隊長薑有根眉頭緊鎖,站在前麵不停地吧嗒著旱煙,繚繞的煙霧籠罩著他的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薑小滿問顧大嬸:“發生什麽了,怎麽大家愁眉苦臉的。”


    顧大嬸歎了一口氣,倒豆子似的說道:“今天大隊長去公社開會,公社又出了新指標,搞什麽借羊還羊。我們喂豬都是從嘴巴縫裏摳出來的糧食,本來負擔就大,現在還養什麽黑山羊,這不是胡來嘛?”


    聽到借羊還羊,薑小滿想起書中確實有這麽一回事,隻不過和原身沒多少關係,一筆帶過了。


    顧大嬸繼續說:“養豬我們還有點經驗,這羊別說我們大隊沒人養過,就算放眼整個沅縣也沒幾個人養過。


    沅縣雖然山多但是水也多,放個羊稍微不注意就容易掉河裏淹死,所以這裏從古至今就沒怎麽養過羊。


    旁邊的劉金花似乎怕他們這些小年輕不了解危害,特地補充道:“這次養羊不像以前養豬,公社隻管你領了指標,豬你怎麽安排,養死了還是賣了,公社不管。這次不一樣,這次養多少羊,明年還要還回去多少羊。養死一頭,還得按照一頭三十塊的價格賠償。”


    說著拍了拍自己胸脯,不斷給自己壓驚,“乖乖,一頭三十塊啊,要是都養死了,不得賠個底朝天。”


    “一頭三十塊?”趙小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驚訝地不知道該怎麽說好。


    要知道青苗生產大隊說是大隊,其實全村的壯勞力加起來還不如別的大隊兩個小隊,每年收的糧食不夠自己吃不說,還道歉公社饑荒。全村一百三十幾戶人家,每年賺到錢還不到三百塊,都拿來買糧食了。


    大隊長見社員都來的差不多了,示意會計敲了敲銅鑼。


    大家安靜下來,齊齊看向薑有根。


    薑有根吧嗒了一口煙,望著底下的滿臉愁容社員也很為難。


    青苗生產隊的情況他也清楚,社員們吃不飽飯,還要省下糧食養豬的苦,他都一清二楚。正是因為一清二楚,所以這次養羊他才這麽為難。


    現在國家實行計劃經濟,每個大隊養什麽養多少發多少生產資料都是公社來管,大隊隻要負責執行就好。養黑山羊是公社下的硬指標,他們青苗生產大隊也不例外。


    “行了,我也知道大家都不想養,但這次借羊還羊是公社下的硬指標,每個生產隊養多少都是有規定的,不能多養也不能少養。這次把大家喊來,就是想問問,你們誰願意養這個羊。工分就和李進步養豬一樣,算八個工分,殺羊的時候多給幾斤羊肉。”


    “什麽,才八個工分?”社員們一聽都泄氣了。


    這下地幹活,壯勞力好歹算一個滿工分,十分,這養羊居然才八個工分。雖說會多給羊肉,但養豬和養羊不一樣,他們都沒養過,要是把羊養死了,沒有肉不說還不知道落下怎樣的埋怨,怎麽想都不劃算。


    這些社員都不想擔這個風險。


    其實薑有根這麽設計也是有原因的,大隊壯勞力少,應該留著幹力氣活,這養羊是個技術活,日常趕羊吃草打掃羊圈這樣的活,女同誌也能做,而且女同誌細心,做起來更有優勢。


    薑有根又問了一遍,“誰願意來養這個羊?”


    底下社員一個個跟鵪鶉一樣,薑有根掃了一圈,沒人願意來。


    “大隊長,我來,我願意養。”


    薑小滿怕人太多,大隊長沒聽到,又重複了一遍。


    她身邊的趙小芳拉了拉她,“小滿,你傻啊,這吃力不討好的活,別幹。”


    薑小滿知道她是擔心她,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有數。”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穿進年代後娘文我罷演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薑薑有酒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薑薑有酒並收藏穿進年代後娘文我罷演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