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張輕舟是由衷感謝他們的。


    這裏討論的很激烈,有人隨意一掃,看到門口步伐穩妥的老人家,立馬站起來身來,恭敬地迎上去:“簡老先生,您老怎麽來了?”


    “來湊湊熱鬧。”簡老先生身旁跟著他的徒弟尤老爺子以及徒孫京墨,“秀成,老頭子不請自來,還希望你不要介意。”


    “您說的哪裏話?”張老爺子立馬起身讓座,坐在他下手的張輕舟也屁股一挪,幹脆站著。


    師徒倆站在容老爺子和張老爺子身後,大眼瞪小眼。


    簡老先生坐在首位,不管是中醫還是西醫紛紛向他問好。


    張輕舟忽然湊近蘇娉那邊,低聲道:“真要論起輩分,我跟你張爺爺同輩,你跟我同輩。”


    雖然他說得亂,但蘇娉聽明白了。


    按照醫學上的輩分,他是簡老先生的徒弟,和尤老爺子同輩,尤老爺子又和張老爺子同輩,所以作為他的徒弟,簡老先生的徒孫,蘇娉和‘張叔叔’同輩。


    繞來繞去,她忍不住笑了。


    張輕舟也覺得樂不可支,看著他爸。


    一不小心就當了自己的長輩。


    張老爺子耳聰目明,哪能聽不見身後兩人在嘀咕什麽,他扭頭,沉聲道:“你給我消停點!”


    因為簡老先生的到來,中醫的同行對張輕舟的態度稍微和緩了些,誰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淵源啊,張輕舟剛負責市醫院中西醫結合科室的試點,老先生就來了研討會。


    早知道他近十年沒有出現過在這種場合了,所以目的不言而喻。


    來撐台子的。


    在場的都是人精,沒有傻子。


    不過大家並不在意這些,反而各種請教簡老先生關於醫學上的問題。


    麵對這種泰鬥級別的人物,不好好解惑就是浪費機會。


    “還是老師有市場。”張輕舟最後從牙縫裏蹦出這麽一句。


    “您以後也會這麽有市場的。”蘇娉安慰他。


    許無特意跟人調了班,就是為了來研討會。


    天南海北的同行都過來了,是切磋交流的好機會,他自然不會錯過。


    對於這種場麵張輕舟和蘇娉求之不得,師徒倆站在後麵,左手掌心捧著筆記本,右手拿著鋼筆,手上動作就沒停過。


    張輕舟寫了幾行字,鋼筆斷墨了,他隨手一甩,有一條墨汁濺落前麵張老爺子藏青色的布衫上,他沉默片刻,就當什麽也沒發生。


    “阿娉。”容老爺子忽然轉身,問身後的外孫女:“你整理的漢方醫藥方便給外公看一下嗎?”


    “在廂房。”蘇娉俯身,輕聲問:“我現在去給您拿?”


    “過會兒吧。”容如是溫聲道:“不著急。”


    “好。”蘇娉緩緩直起身來,剛抬眸,恰好撞進一雙清冷的眼睛。


    京墨眼底冷意稍褪,對她頷首示意。


    蘇娉輕輕點頭,心想等下可以把自己這些天關於漢方醫藥的想法跟師兄說一下。


    不知道是原文保存不當還是其他原因,翻譯過來的很多藥方裏麵有缺失,她根據用藥推算出症狀補全了一部分,師兄應該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正好等下讓外公看一下。


    各種詢問接踵而至,簡老先生有問必答,也算是提攜後輩。


    到了尾聲,他忽然扔下一個驚雷:“聽說市醫院有個中西醫結合科,我的風濕病也是老毛病了,正好去看看。”


    早知道他在東城傳統中醫的眼裏已經是登峰造極的存在,突然撂下這麽一句,讓人好半天回不過神。


    這是……給他的徒弟搭梯子?


    早知道簡老先生在東城的地位可是不同尋常,老一輩的誰不知道這位簡大夫,他治的疑難雜症不在少數,造福不少人。


    如果他去中西醫結合科室治病,肯定會吸引所有人目光,如果治好了,中西醫結合科的口碑就上來了。


    能給簡老先生治病,還愁沒有患者上門求診嗎?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想到他會為一個掃地出門的徒弟做到這種地步,畢竟已經是一百出頭的高齡了。


    張輕舟敢不敢接還是一個未知呢。


    不管怎麽樣,這件事要是放出消息,肯定會有不少關注。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張輕舟身上,他自己也很久沒回過神來,看著首位悠然喝茶的老人,莫名覺得有些鼻酸。


    當年,得知他要去學西醫,簡老先生憤然把他趕出師門,並且放話再也不見,就當沒收過這麽個徒弟。


    張輕舟年輕時也是個隨心所欲的性子,想到什麽就要去做什麽,根本不計較後果。


    所以提著行李就大步出門,從此和師父再無聯係。


    他又跟著留洋回來的許邈學西醫,可能是因為有共同之處,也可能是因為他天資異稟,學習的速度很快,許邈都覺得他是不世出的天才。


    然而,這個徒弟沒讓他得意多久,學成之後天才想另立門戶,又一條有人走過但是鮮少成功的路子。


    對比,簡老先生和許邈都是不理解。


    明明給他鋪好了通天大道,隻要他走,必定是行業內標杆人物。


    可他沒有。


    有時候簡老先生都想問問他,你後悔嗎?


    但他知道,這個死心眼的徒弟,哪怕曾經後悔過,也隻是一霎那的想法,他會繼續帶著他的理想抱負,獨自前行。


    蘇娉看向老師,眉眼溫軟,沒有說話。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張輕舟鄭重道:“這位患者,我們中西醫結合科接了。”


    在場眾人一片嘩然,哪怕曾經嘲笑他不自量力嘩眾取寵的人,都不由讚他一句好膽。


    簡老先生的身份擺在這不說,更重要的是他老人家的年齡,診治,你敢診,可敢治?


    如果是學中醫溫和用藥調養,那關注此事的人都會嗤之以鼻,還談什麽中西醫結合。


    這就是一場豪賭,贏了,中西醫結合正式邁入大眾眼前,東城的民眾也會因為簡老先生的名頭爭先恐後來治病。


    如果輸了,那就身敗名裂,不僅中西醫結合科保不住,張輕舟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翻身。


    張老爺子眉毛都快擰成結,他看向身後的兒子,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知是該罵他不知天高地厚,還是誇一句夠膽。


    最後,隻是生硬地擠出一句:“你確定?”


    張輕舟不答反問:“如果一位病人需要您的診治,您會因為他的身份年齡躊躇猶豫嗎?”


    第66章


    這場醫學研討會在中午十二點結束,張秀成不動聲色看了眼兒子,而後掛上笑臉:“大家都餓了吧?我們去藥學院吃食堂,再一起聊聊。”


    “好。”眾人紛紛應聲。


    先起身的是簡老先生,經過張輕舟的身邊他略微停頓片刻,看了他一眼,然後才在尤老爺子和京墨的陪同下離開。


    很快,廳堂裏隻剩張輕舟蘇娉以及許無三個人。


    “給簡老先生治風濕病,”許無四平八穩坐在那兒,笑著說:“你真是……”


    “膽大包天。”


    張輕舟捧起茶盞,蹺起腳慢悠悠喝著,“他老人家都不怕,我怕什麽。”


    主要是風濕病是常見的病症,就算他治不好,也不會加深病症,不會對老師的身體造成損害。


    “到時候我去中西醫結合科觀摩,你不介意吧?”許無又問。


    “介意啊,怎麽不介意。”張輕舟覺得這人臉皮是真厚,“我看你們科室的醫案不行,你來我們科室學習就可以?”


    “醫案你不是已經看過了嗎?”許無意味深長地看向他旁邊的小姑娘。


    “到時候再說吧,會診是下個月月中,還有一個月,誰知道這期間老頭會不會反悔。”


    許無清笑:“好。”


    等他離開,廳堂裏隻剩張輕舟和蘇娉,他問學生:“在家吃還是回學校?”


    蘇娉想再跟外公說說話,“我在家吃,您回學校吧。”


    等張爺爺回來,他少不了又是一頓罵。


    “行,你也早點回學校。”這個家張輕舟是一刻也不能多呆了,他想著去學校吃個飯,然後帶上以前整理的關於風濕病的資料,去市醫院找中西醫結合科的另外幾個人商討一下。


    老頭都把梯子遞到他眼前了,爬不上就是自己沒本事,以後也真的無顏麵對他老人家。


    張輕舟腳步沒有往日的輕快,蘇娉看了一陣,等他衣角消失在門口,才收回目光。


    老師最近應該是很少有閑暇時間了。


    雖然這師徒倆嘴上都沒有跟對方服軟,但她看出,師爺和老師都是互相記掛著對方。


    無聲勾了下唇角,她去後院廚房幫張奶奶做飯。


    中午就她們倆個人,本來可以隨便吃一些的,但張老夫人還給她煲了個花膠雞湯。


    吃完飯,蘇娉陪著張奶奶做了會兒刺繡,等下午張爺爺和外公回來,又陪著他們聊了一陣。


    張秀成回來的時候跟老友念叨了一路,現在還在說:“那個臭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以為攬下這件事,別人會說他有膽量嗎?都是在背後看笑話的。”


    “他都說了,把老先生當成病人看待。”容如是接過外孫女端來的茶水,抿了一口:“這也是老先生對他的考校,看看他這麽多年,研究中西醫結合到底有沒有長進。”


    “老先生是他的老師,哪怕他最後用的藥毫無效益,也不會責怪他。”


    蘇娉聽在耳裏,她看著外公,眉眼彎彎。


    她能順利走上這條路,後麵也有外公的支持。


    哪怕他不認同,但隻有外孫女有需要,他都會幫忙。


    師爺對老師的心大概也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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