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鬆快、明亮,她先笑了笑,然後說道:“我從來不查沈頤洲的手機,我相信他。”


    還有什麽比自己的女人如此信任自己更叫人感動的?


    梁風話語一出,桌麵上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聲,羨慕沈頤洲有個這麽通情達理又完全信任他的“賢內助”。


    梁風臉上掛著最溫柔不過的笑意,回頭,卻看見了沈頤洲那副最為熟悉的表情。


    他雙眼半闔著,嘴角微微地上揚。


    然而,漆黑的雙眼裏,卻看不到任何的笑意。


    寒意兜頭襲來。


    聽見他笑道:“我還不知道,我們梁風這麽信任我啊。”


    梁風身子瞬間定在原地。


    他話裏過分明顯的諷刺。


    “信任”這話,放在任何普通男人的身上,著實都是上等的誇讚。可放在花名在外的沈頤洲身上,便有了幾分過猶不及的“諷刺”意味了。


    甚至可以說是因為根本不在乎真不真,所以才能這樣坦然地說出“我信他”。


    後知後覺的悚意,梁風雙手不自覺握緊了扶手。


    卻看見沈頤洲仍是輕輕地笑著,像是真的渾不在意。


    飯局直到接近淩晨才結束,結尾的時候,賀忱又拉著幾個人打了幾圈麻將。


    沈頤洲在回家的路上沒什麽說話的欲望,一直困頓地闔著眼。


    車輛行駛到別墅樓下,梁風先下了車。


    回首正要關門的時候,卻聽見沈頤洲對司機說去趟南苑。


    梁風旋即站定腳步,輕聲道:“你還要出門?”


    明亮的車廂裏,沈頤洲朝她緩慢地睜開了雙眼。


    他眉眼似笑非笑,瞧她。


    “我去哪裏,還需要向你梁風匯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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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二十七/萬劫不複


    梁風沒等到他第二天回來。


    早晨八點多, 嚴琛來了一通電話。


    說他去找梁珍,卻沒在家裏看見她。


    梁風沒和他說自己為了沈頤洲根本沒在家過年的事,隻叫他等等, 她下午就回去。


    領帶還放在衣帽間的櫃子上,梁風在換衣服的時候瞥了一眼,就再也沒看了。她隨意套了件大衣, 匆匆出門。


    司機將她一直送到鄉下, 梁風請他先回去,說不知道自己哪天才會回。


    鄉間氣溫更冷,梁風掖緊大衣,便抬腳朝院子裏去。


    屋裏正熱鬧,嚴琛和常知遠兩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閑聊, 梁珍從一旁端了些茶水點心送過來。


    梁風一踏進屋子, 梁珍就喜上眉梢。


    “怎麽今天就回來啦?”


    梁風掃了一眼屋裏的另外兩人,梁珍朝她笑笑,小步走到她身邊攬著她低聲道:“我沒有亂說什麽關於沈先生的,別擔心。”


    隨後就把她拉到沙發上坐。


    “你等著,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梁風立馬站起來:“我自己去。”


    她腳步剛剛抬起, 就聽見嚴琛的聲音也響起:“梁姨您歇著, 我去幫小風。”


    梁風沒回頭, 和嚴琛一前一後進了廚房。


    她走到水池旁, 就聽見廚房門輕輕地合上了。


    梁風知道,自從上次她和嚴琛鬧出不愉快之後,嚴琛便開始了懷柔政策。不再強逼她為自己做事,反而還幫她找回了常知遠。


    但眼下, 她已不對常知遠抱太大希望了。


    “好久不見?”


    身後, 很快傳來嚴琛散漫的聲音。


    梁風靠在水池邊轉過了身子, 麵色如常:“好久不見。”


    嚴琛慢慢靠近,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水池邊,笑道:“常知遠我給你弄回來了,開心嗎?”


    他仍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樣,身子靠得極近,幾乎將她半圈在懷裏。


    梁風沒有往後退,她抬起頭看著嚴琛,卻沒了那天和他說“她其實也可以不需要常知遠”的底氣。


    隨後垂下眼眸,淡聲道:“他回來了又願意出多少?”


    嚴琛蹙了蹙眉,察覺她此刻沮喪,伸手去抬她臉要瞧。


    梁風卻偏頭讓了讓,語氣中帶了些怨:“他回來有什麽用?”


    話語說出口的瞬間,梁風眼眶微微發脹。


    心中長歎一口氣。


    她為常知遠氣什麽呢?不是早就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了嗎?


    抿唇沉默了兩秒,梁風重新收拾好情緒,問道:“你公司最近怎麽樣?”


    “又接了一個新的項目,”嚴琛頓了片刻,“我過幾天去香港,有個大客戶。”


    梁風沉默地點了點頭;“我手裏亂七八雜攢下的有兩百多萬。”


    嚴琛知道她說的是她從沈頤洲手裏拿到的。


    “我沒有房子,”她說完,甚至沒什麽情緒地笑了笑,看他,“那次你說我很厲害,住進了沈頤洲的房子。可眼下我寧願他隻是給了我一套房子,好叫我現在賣了也是一大筆錢。”


    梁風的聲音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波瀾,可嚴琛卻察覺出了一種極其沮喪和頹靡的情緒。


    她像是“臨終遺言”般的在盤點她手上到底還有多少錢。


    他不禁站正了身子,仔細去審視梁風話裏的意思。


    “你們吵架了?我叫常知遠回來也不是逼你立馬就幫我什麽,細水長流這道理你不懂?你多忍忍,以後拿到的可不隻這一點半——”


    “我想離開他了。”梁風忽然開口說道。


    窗外明亮的陽光照在她微微仰起的臉龐上,許是寒冷的緣故,她臉上沒有半分的血色。


    像是一張極盡單薄的白紙,脆弱得可以伸手就撕碎。


    此刻,一雙未加裝飾的眼眸看向自己,可嚴琛卻覺得她是在看向別的地方。


    因為那雙眼睛裏什麽都沒有,隻有一種叫他近乎窒息的悲傷。


    而梁風不會為了他悲傷。


    嚴琛不知為何生出一種接近憤怒的情緒,或許是因為如果梁風退出,那麽他再也無法從中獲得任何的好處。


    “為什麽忽然要離開他?”他問。


    梁風目光飄忽了一下,望去了窗外。


    明晃晃的白日,叫她想起了昨天,她在街角無端流下了那滴淚。


    怎麽會是無端的。


    明明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而她如今就站在懸崖的邊緣,那滴眼淚便是最後的預警。


    再不停下,就會是萬劫不複。


    “你不要告訴我,你愛上沈頤洲了。”嚴琛幾乎是咬牙切齒。


    梁風卻隻是無聲地看向了他。


    她沒有肯定,可也沒有否認。


    心髒隨即像是被火灼燒,嚴琛的麵色在瞬間變得譏諷。他想說些什麽惡毒的言語來平衡他此刻激憤的情緒,可嘴巴張開,卻什麽都說不出。


    梁風沒再開口,她側過身子想要離開。


    手臂卻被嚴琛緊緊地抓住。


    “梁風。”他字句用力地喊她的名字。


    可梁風就站在原地,嚴琛也沒能再說出任何話。


    心髒像被慢慢地撕裂。


    他為何既說不出叫她就這樣離開,也說不出讓她繼續待在沈頤洲身邊。


    嚴琛隻是不懂,她為什麽會愛上沈頤洲。


    但這問題實在可笑,他分明看過太多人如何淪陷。


    -


    嚴琛沒留下吃午飯,梁風也說胃口不好,提前去了屋子裏休息。


    在說出那句話之前,梁風沒想過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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