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模糊的一瞬,梁風將自己完全地沉入水底。


    而後睜大眼睛看著晃動的天花板,像是一場永遠也不用醒來的夢境。


    無論如何哭泣,眼淚都不會掉下來。


    最後,隻剩下無盡的安靜。


    看見晃動的水麵上方重新出現他的臉,如同她注視著他一般注視著她。


    氧氣逐漸耗盡,安靜的漣漪裏看見他慢慢俯身而下。


    於是大腦缺氧陷入渾沌之中。


    輕易體會窒息、死亡、愛,和他。


    恍惚中聽見飄渺的歌聲,一遍遍地在她耳邊重複:


    “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害怕悲劇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下一秒,她從水底坐起,環上沈頤洲的脖頸。


    仰頭,吻他的唇。


    像是用盡這輩子所有的力氣。


    作者有話說:


    六千兩百字!請問!這是不是雙更!


    “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害怕悲劇重演。我的命中命中。”——《暗湧》by王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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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三十五/火焰


    四月末, 梁風帶梁珍再去醫院檢查。


    離開常滿德不過小半年的時間,梁珍的臉上重新出現了那種可以被稱作紅潤的健康色澤。心悸的症狀並沒有完全消失,但再沒出現過上次那樣暈倒的事情。


    醫生說她身體恢複得不錯, 但千萬不能再像之前那麽勞累。這病雖然很難完全痊愈,可如果多加注意保重身體也是有一輩子不惡化的可能性。


    梁風一直想給她找個保姆在家裏照顧她,但是梁珍不同意。


    “我也還沒到那種需要人照顧的年紀, 等我八十多, 你給我找三個,閑暇時還能一起打麻將。”


    梁風低頭笑,幫她摘菜。


    今日風大,屋子裏來回的風吹得窗戶哐哐作響。梁珍起身去把窗戶關上小半,問起梁風讀書的事情弄得怎麽樣了?


    梁風抿了抿唇, 問梁珍:“我最近其實在想如果我出國讀書, 你也跟著我一起去,好嗎?”


    梁珍一驚:“我跟著去做什麽?”


    “做什麽都可以,我們可以住在華人區,你在那裏能交到華人朋友,生活也不會有太大障礙。”


    “這得多花多少錢?”


    梁風:“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 我隻想問你願不願意?”


    梁珍想都沒想:“我不願意。”


    梁珍知道梁風是放心不下自己, 一旦她去了國外, 再回來就不是隨隨便便的事。


    梁珍安撫她:“你也聽到醫生怎麽說的啦, 他說我身體恢複得挺好,你真的不用太擔心我。”


    “說不定哦,”梁珍忽然聲音放低湊到梁風身邊,“說不定我這身體以後還能幫你帶帶小孩呢!”


    這下換梁風一驚:“你瘋啦。”


    梁珍笑得雙眼眯起:“這有什麽說不準的, 你要是去了國外交個外國男朋友我們家就是小混血, 小混血……也不錯, 我勉為其難接受,要是——”


    梁珍話還沒說完,梁風就捂上了她的嘴:“求你了媽,別再說了。我也不叫你陪我去了行吧!”


    梁珍這才大笑起來,她聲音遠比從前在常滿德身邊時洪亮,笑起來的時候也不再總叫梁風覺得心疼和無能為力。


    梁風不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


    在梁珍的住處吃完飯之後,梁風就去了工作室。


    黃秋意幫她保守她想要出國的秘密,所以這段時間都沒有給她推進下一場時裝秀的事務。因為她知道,梁風可能很快就要離開了。


    這段時間沈頤洲時常見不到人,梁風便天天在工作室待著。


    有時候回家已是晚上十一點,沈頤洲偶有來過電話問她在做什麽,她坦誠說在學英語。沈頤洲也知道時裝這東西都要和國際接軌才能打得出牌子,又問她要不要請個老師,或是他來親自教。


    梁風婉拒,說自己看書一樣學得來,更何況沈老板最近忙得連人都見不到。


    沈頤洲笑笑,也就沒多管,自從沈恪和蕭琴離婚之後,他就忙了起來,十天半個月不著家是常事。沈家諸多事務和生意都要和蕭家分割,當初結婚時有多恨不得兩家水/乳相融在一起,現在分割起財產和事業就有多冷血。


    睚眥必較、分毫不讓。


    沈頤洲便是那支鋒利的手術刀,將那塊早已生長、融合在一起的血肉,細心地、耐心地、冷酷地一點點重新切割。


    日子就這樣平緩地向後走,梁風刻意不去想過多的事情,將自己的事情完全撲在工作室裏,除了學英語也做其他的事。


    五月初的時候,嚴琛來了條消息。


    是一張名片。


    上次說好的事情他沒有忘記,梁風也沒有忘記。


    她坐在工作室裏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像是漫長午覺後的蘇醒,睜眼的瞬間也感到蒼白的茫然。而後慢慢緩神,接受必須醒來這個事實。


    梁風給他回了好。


    可這次她遠比上次要難。這次沒有人給她打配合,沒有人給她通報消息,更沒有任何已知的途徑叫她接觸到這人。


    而沈頤洲更是幾天都見不上一麵,更何況梁風即使見到沈頤洲,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梁風從前便不喜歡和沈頤洲身邊的人有過多的交往,因為她知道,她終歸是要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即使沈頤洲很常帶著她去參加各種聚會。但是聚會上見麵的交情梁風從來不喜歡帶出去。說到底,這是沈頤洲的人脈,不是她的。


    眼下回想起來,才覺得自己無力又可笑。


    最後,是給賀忱去了一通電話。


    梁風約賀忱見一麵,問他有沒有什麽私密一點的見麵地址。賀忱電話裏笑嗬嗬,說他可不敢給他二叔戴綠帽子。梁風也笑,說自己也沒那麽大膽子,實在是有事想請他幫忙才給他電話的。


    賀忱也知道,以梁風的個性如若不真是有事相求,怕是這輩子都不會主動給她電話。


    於是他給梁風留了個號碼,叫這人去梁風的工作室接她。


    汽車載著梁風從工作室所在的市中心駛出,穿過熱鬧繁華的cbd,最後駛入了一個門口站著警衛的小區。門口的人朝車子敬禮,而後放下手臂繼續站崗。


    初夏刺目的陽光在一瞬間閃過梁風的眼角,她或許此刻才更加明白,沈頤洲對於她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就連賀忱這樣的人都要敬畏著沈頤洲三分,而她呢。


    梁風緘默地看著窗外略過的參天大樹,隻感覺到眼眶幹澀得發痛。


    賀忱說話算數,找了個很是私密的地方。小區門口都有看守,一般人根本進不來。


    家裏的阿姨被他差遣了下去,梁風來的時候隻看見賀忱斜坐在沙發上,麵前有兩杯茶。


    開門見山,誰也沒有做無用的寒暄。


    “梁小姐找我什麽事?”賀忱點了支煙,問她介不介意。


    梁風搖頭,也不拐彎抹角:“我想請你幫忙引薦見個人。”


    梁風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她和賀忱說,想請他幫忙引薦見個人。但是想要去見這人的並非是她自己,而是嚴琛。


    梁風並沒有打算隱瞞嚴琛是自己前男友的事實,賀忱如果追問,她就如實回答。


    可梁風沒想到,就在她說出嚴琛那兩個字的時候,賀忱忽然就低低地笑了起來。


    “哦是他啊,怪不得不敢叫我二叔知道。”


    梁風眉頭蹙起,不知他話裏意思。


    賀忱坐正身子,聲音幾分笑意:“你以為是誰幫二叔查的?”


    身子在一瞬間冷下來。


    梁風承認,她不是沒想過沈頤洲根本不會隻信她的一麵之詞。她說隻是前男友就隻是前男友了嗎?說到底,他還是更相信那些看得到的事實。


    梁風嗓口幹澀地回道:“那你們應該查到,我的確和他很早就分手了吧。”


    賀忱把煙熄了,點點頭:“是。”


    梁風剛要再開口,又聽見賀忱說道:“可你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私下來找我給你前男友引薦人,我沒記錯的話,你前男友前段時間剛從香港拿了個大訂單,怎麽,眼下又開始迫不及待地要回來大幹一場了?”


    梁風幾乎說不出話反駁,嗓口似被潮濕而沉重的棉花堵住,呼吸都覺得困難。


    賀忱:“可你知道,你們分手了也不代表以後就完全沒有瓜葛了,對吧?”


    隻有這個問題梁風可以回答,她否認:“我絕不會和他再在一起。”


    “那現在又是為什麽?”賀忱問她,“難不成你被他威脅?”


    梁風靜在原地。


    “我不信有什麽二叔不能幫你擺平的。”賀忱早已下了定論,他不是真的需要梁風的解釋,“除非你早已背叛他。”


    手指僵得連茶杯都握不住,梁風卻在想,沈頤洲在輕井澤買的庭院到底是什麽樣子?梅雨季節去的話,兩個人坐在庭院裏看雨其實真的也不錯。


    隻是,隻是她可能沒有機會了。


    梁風很久沒有說話。


    她把茶杯重新放回了桌麵。


    臉色依舊是蒼白的,但是麵上已經掛了狀如無事的淡淡笑意。


    “那就算了吧。不過今天還是謝謝你,可能一會還要麻煩你送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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