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都挑不出毛病嗎?呂婉皺眉:“真就拿他沒辦法?”


    呂進沉吟:“要不從裴家親家著手?我聽有人議論他的終身大事……”


    “裴家親家是哪家?”


    呂進想不起來:“我隻記得他被點為狀元後,有兩位官員為搶他做女婿差點打破頭,皇上早朝時當做趣事說。結果裴連瑛稱他早已定親,皇上便很欣賞他的忠貞。”


    呂婉不屑一笑:“近些年科舉高中的學子哪個不是娶了名門世家的姑娘,就他一個是定了親的?我看他是沽名釣譽。”


    呂進深以為然:“確有可能,若真喜歡那定親的姑娘,早就娶了,但他到現在還未成親。”


    呂婉眼眸一轉:“那有可能是為天子。”因天子也自詡忠貞,皇後去世,天子為皇後守節,六年後方才納妃,並稱不再立後,宮中也再無龍子龍女出生。她的姐姐雖得寵,卻是要喝避子湯的,“哥哥再去打探打探,如果他隻是投其所好,那皇上定會覺得看錯人了!”


    ………………


    案子在月底果然破了,周茹很替未來女婿驕傲。


    “我說連瑛月底一定能破案吧?你還不信!”她得意洋洋,“連瑛就是能幹,難怪上峰這麽倚重他,不愧是我的好女婿。”


    青枝擔心母親出爾反爾:“好女婿有什麽用,得是好夫婿才行。”


    之前推遲成親是為查案,現已解決,李韭兒很快就要請她去商議吉日。真聽女兒的,再往後推遲?周茹猶豫不決:“我怕惹怒連瑛,你嫌來嫌去的,就不怕他先提出退親?”


    那太好了!


    青枝道:“我們在均州一等就是五年,現在隻想再考慮一陣都不行?如此,嫁過去我還能有好日子過,怕是一句都不能忤逆他。娘真希望我伏低做小,樣樣事情都順從他,自己不能有一點主張?”


    周茹捏著手心,好一會才道:“也罷,我就聽你一回,不過以後你也一定要聽我的。”


    青枝點點頭:“好,娘隻要說得對,我一定聽。”


    “鬼丫頭,還拿話誆我呢。”周茹發現她的狡詐,戳戳她額頭,“都是你爹把你慣壞了!”


    青枝順勢抱著她胳膊:“不,爹那是真的疼我,也是真的疼娘。”


    想起陳簡,周茹幽幽歎口氣:“可惜你爹已不在了,為娘隻想你能找個可以依靠的丈夫。連瑛是官,有他在,便沒有誰可以欺負你。”


    可是,欺負她的會是裴連瑛啊,青枝暗道,母親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她抬頭看一眼母親,發現母親的表情很不堅決,到時候兩家坐下說話,興許母親會倒戈。


    如此,她隻能對李韭兒表明她想退親。


    不知那一刻,會如何?


    青枝想象不出。


    思忖間,門外傳來翠兒的聲音:“太太,姑娘,少爺來了。”


    翠兒口裏的少爺自然是裴連瑛,周茹心頭一喜:“你嫌他不夠體貼,這不就來看你了?”


    裴連瑛才不是看她呢,肯定是為成親的事,青枝道:“我不想見他,娘晾一晾他。”


    周茹啊的一聲,皺著眉出去。


    她的女婿穿一身鮮亮的官袍,手裏提著禮物,瓊林玉樹般站在院門口,周茹實在冷不下臉。


    “連瑛,可喜可賀啊。”她笑著道,“你爹你娘昨兒應該歡喜的喝了不少酒吧?”


    裴連瑛把特意買來的燕窩送給她:“是,兩壇子酒都空了,這燕窩是給您跟陳姑姑滋補身體的。”


    “這麽客氣作甚!”周茹笑得更開心,引著他去正房,“早知你會來,我該讓廚子多準備幾個菜。”


    “倒也不必,添雙筷子便成。”裴連瑛看一眼織房,“青枝還在織錦嗎?”


    周茹全然忘了女兒說晾一晾的話:“她正閑著,你是不是想看看她?你們好幾日沒見了。”


    裴連瑛唇角勾起:“是有些想念。”


    他瞳孔淺,笑時眼波蕩漾,甜蜜又多情,周茹心想,多俊的孩子啊,又出色,已經是四品官了,還願意主動來找女兒,怎麽想女兒也該知足。


    至於往後的事兒,先做了官夫人再說!


    周茹馬上出賣女兒:“青枝在那裏,你去吧。”


    裴連瑛道謝一聲。


    手頭活不少,除了黃鸝鳴春錦緞外,還要織兩幅潘濟美要的佛像紋錦緞,青枝隻是稍微歇息會,與母親說說話,結果裴連瑛過來了。她透過窗戶,看見母親的笑臉就暗道不好。


    果然,母親根本沒有幫她。


    青枝氣得咬唇。


    裴連瑛走進來,看她歪在榻上,臉頰略有些緋色,襯得眉眼更為豔麗,他一撩衣袍坐下。


    “你剛才與我娘說了什麽?”又是幾句話將母親糊弄住了嗎?青枝挑眉道,“你再如何動搖我娘,我也不會改變心意。”


    “是嗎?”裴連瑛淡淡道,“那你為何利用家父?不直接在家母麵前坦白?”


    “因裴大伯原也不想要我這兒媳。”


    “但周嬸卻喜歡我這女婿。”


    “你……”青枝瞪著裴連瑛,一時語塞。她為何反複勸說母親,便是因為母親重要。


    因親事都是長輩決定的,退親若沒有母親同意,就算她提出,那親事也不可能解除。


    青枝擰起眉頭:“你到底為何不肯?你明明知道當初裴大伯為還我爹人情,才願意定親,而今隻要你配合,母親那邊我自會解決,用不著你操心。如此簡單之事,你非要讓它變得複雜嗎?”


    是啊,多簡單的事。


    她來京城安安分分嫁給他,不也簡單嗎,為何她偏不願?裴連瑛道:“我那晚同你說的話,你一句都沒聽進去。但凡你仔細想過,都不會再提退親。你來京城才多久,這裏不比均州,你真以為這麽容易立足?”


    為何不能?隻要她有手藝,去何處不行?難道一定要靠著他才能活下去?青枝實在惱火,不客氣地道:“裴連瑛,你再糾纏下去對你沒有好處!”


    居然叫他名字。


    便是高大人見到他都不會直呼其名,可青枝竟毫不顧忌,裴連瑛真有些震驚。


    她是完全沒把他當四品官吧?她就沒有一點忌憚嗎?


    但凡他狠毒些,別說青枝想在京城賣錦緞了,便是陳家想留在京城都難,她到底怎麽想的?


    她憑什麽認為自己不會對付她?


    念頭閃過,裴連瑛忽然想起那日青枝拉著他衣袖,當時被他說了一句,她神情難辨,極快地縮手。


    到底是十幾年的情分了,有些動作是她自己都沒有忍住的。


    她骨子裏其實還保留著對他的親近跟信任吧?


    他的心忽地一軟。


    即便他再惱青枝,再對她不滿,可他真的不會傷害她。


    青枝對他來說,更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他隻想她能認清現實,認清這世道,認清嫁給他,是她最好的選擇。


    見裴連瑛不說話,隻盯著她看,青枝一時不知還能說什麽。


    她自認為她表達地很清楚,莫說是學富五車的裴連瑛,就算是傻子,也該聽明白她的意思。


    可為什麽呢?他仍不肯。


    他到底有何目的?青枝疑惑不已。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空氣中蔓延著怪異的氣息。


    忽然憑空響起“咯”的一聲,青枝抓了一把矮幾上的瓜子吃起來。


    有一絲絲的炒香味。


    青枝不再說話,一個瓜子接一個瓜子的磕。


    瓜子皮四處掉落,有一個飛落到了裴連瑛的衣袍上。


    青枝的手頓了頓,而後吃得更香了。


    裴連瑛的臉色漸漸變得凝重,他揮手將那瓜子皮抖落。


    青枝見狀幾乎要笑出聲,她斜靠在迎枕上,眼波似惱人的春水:“裴大人要不要吃一點?”


    裴連瑛淡淡道:“不用。”


    她瓜子越吃越多之後,他就明白她的險惡用心了,就跟之前在他麵前翹腳,盤腿一樣,都是想激怒他,要他同意退親。


    這幅樣子確實是他討厭的,可青枝若是以為這樣就能左右他的決定,那她就太天真了。他緩緩起身:“你的事我會同母親說,大不了再往後推一推,但退親,不可能。”說罷轉身離去。


    青枝自然生氣,隻不過想到裴連瑛那麽忍著,心裏又有一陣隱隱的快意。也說不清是什麽,倒是叫她心情好了起來。


    她又抓了一把瓜子。


    周茹突然跑進來:“你竟跟連瑛說這些?你瘋了不成?”把女兒手裏的瓜子一把搶走,“還有心情吃瓜子,你是真不想當官夫人了?”


    青枝奇怪:“母親此話何意?”


    周茹一屁股坐在榻上:“連瑛說你想退親!哎呀,你這孩子,你是不是傻?這麽好的女婿往外推?”


    裴連瑛又在耍什麽詭計,竟然替她捅破?青枝問:“他同意了?”


    周茹瞪起眼睛:“他要同意,我還能這般跟你說話?他不同意,他說會等到你回心轉意。”


    青枝:“……”


    耳邊聽到周茹一陣感慨:“你還嫌棄他不夠體貼,我看他對你是十分癡心!”女婿應該是過於內斂,不擅表露,實則他很喜愛女兒,不然憑他的身份怎麽可能願意等?


    看母親一臉心疼,青枝突然明白了裴連瑛的意圖。


    他這是徹底將母親拉到他那一邊了。


    以後但凡她再提起退親,再說裴連瑛不好,母親都要說她不知足,說裴連瑛對她如何如何癡心……母親會成為她退親路上永遠繞不過去的絆腳石。


    青枝心想,裴連瑛這些年到底在官場學到了什麽,怎麽這般狡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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