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倒是看清楚她了,小聲問小廝:“剛才那個是織娘?”他看見青枝手裏拿著錦緞。


    別人問小廝未必答,可這是萬春錦緞鋪掌櫃鄭泰初,常來霍家的,小廝收過不少好處,告知道:“是個姓陳的織娘,老夫人看過錦緞便請她進來了,可能是挺滿意……”


    不至於吧,一個做零活的織娘能入老夫人的眼?


    鄭泰初不相信,可念頭一閃,姓陳?該不會是許嬋提過的那個香雲橋下的陳家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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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她家我熟。”


    他之前沒當回事, 雖然許禪要他防範於未然,甚至還拿這姑娘跟劉家錦緞鋪相比,可他當時覺得一個小小織娘, 織藝再好也不可能鬥得過他們這麽大的錦緞鋪, 沒想到這陳姑娘居然也來霍家了。


    鄭泰初急忙進去。


    到霍老夫人麵前時,他恭敬得行一禮:“老夫人,您可有定論了?”他前一陣子已經把手下織娘織過的佛像錦緞都拿來給霍老夫人過目, 希望她能選擇萬春。


    霍老夫人道:“你可知這十方佛是要送給誰的?”


    “自然知道, 請老夫人放心……”


    “放心什麽?”霍老夫人皺眉,“你那些錦緞我們家平常用用就罷了,如何能送給我表姐?”她表姐是天子的嶽母,手邊許多東西都是宮裏出來的, “不是我說你, 你們萬春在京城也開了二十幾年了,織功一直沒有什麽突破, 還不如人家名不經傳的織娘。這樣下去,我以後很難做你生意。”


    鄭泰初麵色一變, 看來小廝說得沒錯,老夫人果真滿意那位織娘, 他忙道:“……老夫人的教誨,我記住了,回去一定好好反省。”


    霍老夫人擺擺手:“我得歇息會了。”


    見她無意多說, 鄭泰初隻好躬身退出。


    走出門口,他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當初真應該聽許嬋的, 沒料到那陳姑娘如此厲害, 難道這生意要被她搶去了嗎?鄭泰初後悔莫及。


    隻他剛才不敢向霍老夫人打聽, 等出來後方才用銀子打點, 探到消息說,霍老夫人得先看一看那位陳姑娘的底本。


    鄭泰初立時就有了主意。


    青枝騎驢歸家。


    她沒跟母親提及此事,隻與姑姑商量底本。


    因潘濟美要的錦緞尚不著急,下月底之前肯定能織好,故而便先畫圖。


    兩人在西廂房一待待一整日。


    周茹奇怪,有日端著綠豆湯過去。


    天熱,綠豆湯可以解暑。


    “你們怎麽沒去織錦,在這裏畫什麽?”她探頭去看,發現紙上已經畫了好多神佛,心裏越發疑惑,“沒見誰要這錦緞的,你們畫這作甚?”


    青枝敷衍道:“以後總會有人要,先畫著再說。”她怕事情不成,先被周茹說一頓,不如等霍家那邊定了,母親聽說有八十兩銀子,應該就不會反對。


    周茹叫她們喝綠豆湯:“京城這兒熱起來是真熱,出門一趟跟在火裏烤似的。”


    姑侄倆一人端了一碗。


    剛剛喝完,翠兒在門口道:“薑姑娘來了。”


    青枝一時沒想起薑姑娘是誰,周茹叫道:“是那個薑怡薑姑娘,之前跟她母親一起來裴家做客的……她怎麽會來?哎呀,是不是也聽說你在賣錦緞了?”一時隻覺丟臉。


    青枝哦一聲:“是她啊。”讓翠兒請到正房去。


    周茹拉著她道:“你可別說你賣錦緞,隻說是幫著你姑姑,知道不?”


    青枝皺眉:“織錦怎麽了,她又不是不知,那日我就告訴她,我會織錦。”


    這女兒說聰明也聰明,可有時候又太實誠了,周茹惱得瞪她一眼。


    宅院是裴家買下的,現在應該是送給陳家了,薑怡走在平整的通道上,覺得裴家真是大方。京城寸金寸土,這麽大的宅子最少也值四五百兩銀子,就算他們家,也不是輕易就能拿出來的。


    陳家的運氣實在不錯。


    “陳姑娘最近都在做什麽?”她問翠兒。


    翠兒道:“織錦,生意很好呢。”


    薑怡一怔。


    早先前她是聽到一些傳聞,說有家姓陳的織錦織得很好,但她壓根沒往青枝身上想,她以為青枝說得織錦,就是織著打發時間的,結果竟是做買賣。她疑惑:“你家姑娘為何織錦?”


    “這……”翠兒想了想回答,“掙錢啊,一幅錦緞能賣好多銀子呢。”


    可裴家有得是錢啊,青枝為何如此?薑怡一頭霧水。


    周茹走過來迎接她:“薑姑娘,許久不見啊,令堂可好?”


    “陳太太好。”薑怡行晚輩禮,“我之前與陳姑娘相談甚歡,有些惦念她,今日便與母親提,母親說早該來看看了,”命丫環送上兩盒滋補的藥材,“京城幹燥,你們可能不太適應,服用了會好些。”


    “真的太客氣了。”周茹笑道,“我改日也得拜訪下令堂。”招呼青枝,“你比薑姑娘大一歲,得像個姐姐的樣子。”


    薑怡曾說她很少出門,自己又跟她沒什麽交情,不知為何而來,青枝是不太信惦念之類的話的,笑一笑道:“薑姑娘進來坐吧,小心曬著。”


    薑怡正要跨過門檻,冷不丁傳來驢叫,她驚問:“什麽聲音?”


    周茹訕訕回答:“是驢,青枝養著玩的。”


    青枝:“……”


    誰家會養驢玩?該不是陳家人都騎驢出門吧?薑怡奇怪極了。


    周茹叫翠兒再端來一碗綠豆湯:“我們在均州時常喝這個。”


    薑怡道:“我們京城也是一樣的。”她正好有些口渴,就端起品嚐。


    味道算不得好,他們薑家煮綠豆湯喜歡放一點蜜,綠豆也煮得恰到好處,但薑怡不能表現出來,違心地誇了幾句。


    周茹道:“我家青枝在京城隻認識你一位姑娘,你有空多來坐坐。”


    薑怡點點頭:“陳姑娘有空也可來我家……”頓一頓,她試探的問,“我聽說陳姑娘的織錦手藝卓絕,好些人家都想買,怕陳姑娘抽不出空。”


    周茹急忙道:“哪裏,是她姑姑能幹,她隻是幫了一點忙罷了。”


    遮掩有什麽用,等她給霍家織好十方佛錦緞後,恐怕整個京城都知她跟姑姑的織藝,青枝道:“我最近確實很忙,手頭有好些錦緞要織。”


    竟然是真的。


    薑怡極為震驚:“你是打算當織娘嗎?”


    “我本來就是織娘,薑姑娘若想買錦緞,往後可考慮一下我們陳家。”


    周茹見青枝一點不要麵子,臉都氣紅了,不知說什麽補救。


    薑怡問:“你什麽樣的錦緞都會織?”


    “剛織好一幅觀音輪錦緞,你要看看嗎?”


    “好。”


    青枝就領薑怡去東廂房。


    周茹沒跟去,拿起手邊的茶盞恨不得摔掉。


    還沒畫好的十方佛底本攤在桌上,墨還不曾幹,薑怡瞧見了問:“這是你畫的?”


    “我跟姑姑畫的。”


    薑怡暗暗吃驚。


    青枝說沒有學過琴棋書畫,可這畫功著實不俗,當然,這種畫法更適用於織錦,同她學得畫畫不太一樣。薑怡坐下後,又看青枝拿來的錦緞。


    毫無疑問,手藝十分精湛。


    隻是,青枝是要嫁給裴連瑛的,她為何要去織錦呢?她不明白。


    她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其實青枝對她來說隻是陌生人,為何有這樣的好奇,全因為她曾經也對裴連瑛有過憧憬。


    當時裴連瑛高中狀元後,她就知道他的名字了,巧的是,裴家正好買下他家隔壁的院子。她第一次隨同父親母親,兄長去拜訪時,就發現裴連瑛長得非常俊美,而且溫文爾雅,言之有物。她就覺得她將來要嫁,一定得嫁給這樣的公子。


    後來,卻知道裴連瑛已經定親,說裴家拒絕了許多家族,母親就問裴夫人是定了哪家的姑娘。


    裴夫人說是均州的陳家,還是定的娃娃親。


    娃娃親向來都不正式,裴家隻要沒把那姑娘接來,都是說不準的。


    然而五年來,裴夫人每回提起那未來兒媳,都是滿口稱讚,裴連瑛也沒生出別的念頭,她就不再有什麽想法了,畢竟她薑家條件不錯,不愁找不到好夫婿,她也是在慢慢挑選著。


    誰想,青枝從均州過來,竟是要當織娘。


    薑怡摩挲著錦緞:“比萬春錦緞鋪的都要好,我還真想問你買呢,可你馬上就要嫁人了,往後恐怕沒有時間吧。”


    青枝道:“這你不用擔心,我肯定有空。”


    嫁人後一是得侍奉公婆,晨昏定省,二來,裴連瑛是左少卿,嫁給他後少不得要應酬別的夫人,青枝怎麽可能還有空?薑怡忍不住提醒:“你是不是想清楚了?萬一到時沒有時間呢,我看裴夫人很看重你,以後家事都要交給你管的。”


    這是在說她婚後的事情嗎?青枝心想,薑怡應該不知道她不想嫁入裴家。


    可薑怡畢竟是外人,她沒必要解釋,青枝含糊道:“我會處理好,不會耽誤織錦。”


    難道說,她嫁人後還得織錦?


    這怎麽可能?


    會不會是因為裴夫人不滿意她這等行徑,想退親了?憑裴連瑛現在的條件,是不該娶個織娘,但裴夫人心性善良,可能說不出口才很為難。


    薑怡看著青枝,心情複雜:“你何必織錦賣呢,平日裏消磨時間織一織就罷了。”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均州來的姑娘,難得有機會當官夫人,居然不好好珍惜,往後定然後悔透頂的。


    青枝呆了呆。


    這薑怡未免管得太寬了吧?第一次見麵就曾勸她,怎麽不學琴棋書畫,現在又叫她不要賣錦緞。說實話,她也不明白,薑怡怎麽就能不出門呢,可她也沒勸薑怡經常出門。


    人各有誌。


    青枝道:“不瞞你說,我家缺錢,賣錦緞就是為掙錢。薑姑娘也莫說裴家富有,裴家再富裕,那金銀也不是我家的,我就喜歡自己掙錢,每日數著錢睡,夢裏都能笑醒……薑姑娘,你到底可想買錦緞,想買的話,我保證給你織好,不想買,我也不勉強。”


    薑怡被她說得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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