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和小女合不來,就算小女毛遂自薦,陛下也看不上啊。”


    白悅悅一本正經,“何況陛下的有緣人不是小女啊。”


    “小女是想向陛下舉薦小女的妹妹來著。”


    她原本是想四娘好好做皇後,彼此之間井水不犯河水。誰知道四娘對她總是有敵意。


    所以她又改變主意了,四娘要是真做皇後了,就照著那莫名其妙的敵意,到時候還不得給她找麻煩。反正隻要皇後出自她們家就行了,至於是誰,她不關心。


    “你為什麽不想入宮,為什麽覺得,朕不喜歡你。”


    元茂頓了頓,“又為什麽覺得,皇後不會是你呢。”


    這話從唇齒裏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白悅悅有些為難,稍稍想了下,“陛下,小女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其實人多的地方有個好處就是熱鬧,但是人多了,也會有爭執。陛下不會隻有一個皇後,而小女又是個心胸狹窄的人,找個門當戶對的也就罷了,過得來就過,過不來靠著父兄,大不了一拍兩散。何況還有姑母在,無論如何也壞不到哪裏去。”


    “可是宮裏可由不得小女胡來,那麽多女人,鶯鶯燕燕集聚一堂。小女可不心胸開闊,回頭要麽嬪禦出事,要麽小女出事。不管哪個,陛下恐怕就不樂意看到了。”


    她笑著,“小女是真的不適合,但是小女的妹妹們卻一個個都是心胸開闊之輩。”


    的確是心胸開闊,四娘虞寧上周目對著幾十個嬪禦那叫一個和顏悅色,好人做到她無罪被廢的時候,私下都有人同情她。


    說都是她這個狐狸精妖媚蠱惑了天子,日日說皇後壞話,才害得中宮易主。


    個個議論她心胸狹窄,看到嬪禦就和看到了土匪強盜沒區別。


    “自古皇後都是天選之人,小女不是。”


    元茂強撐著臉上的笑,“你怎麽不會覺得,後宮隻有你一個呢?”


    前生就是如此,她從瑤光寺回來,所有後宮他都遠離了。


    天選之人,天子所選的人,才是天選之人。


    白悅悅笑出了聲,“陛下別拿小女開玩笑了,陛下哪裏能真的隻會守著一個女子的?”


    元茂的臉色變了,他一下整個的躺下去,抓起錦被蒙在頭上。


    白悅悅正準備繼續說道說道,誰料到元茂一頭躺下去了。


    她對著蒙著被子的人,都是像對著縮進殼的王八,不知道從哪裏下手。


    “陛下生氣了?”


    白悅悅仔細回味了下方才說的話,好像是有點得罪人。不過剛開始的時候他自己不也是聽得挺樂嗬的麽。


    她就是瞧準了他想要聽點和平日那套山呼萬歲完全不同的話,才會說。要不然她一個字都不會吐出來。


    “我真的惹陛下生氣啦?”


    白悅悅哎了一聲,“小女惹了陛下生氣,也不好留在宮裏,那小女出宮去了。”


    元茂聽到被子外傳來輕微的窸窣聲,很快就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他將蒙在頭上的被子掀開,見到殿內空無一人。


    他再也不顧上其他,掀開被子,鞋都顧不上穿追了出去。


    “站住!”


    “你給朕站住!”


    白悅悅在殿門處聽到一聲叱喝,她回頭看,就見著元茂赤足從內殿裏奔跑出來,雪白的中單在他身上顯得格外寬大。


    似乎風一吹就能把他吹跑了。


    中常侍見狀驚呼,“陛下!”


    他見到白悅悅在殿門處站著,赤腳跑過來。他緊緊抓住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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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就算朕這病不好,也沒有關係了。”


    這個天已經有夏日的熱意了, 但是殿內還是帶著點兒涼意。尤其是地麵上。


    元茂赤足追出來,緊緊攥住她的手腕,眼下赤紅。


    “朕沒有讓你走, 你準備到哪裏去!?”


    白悅悅看著他這麽衣衫不整的追了出來,險些都合不上嘴。


    “我……”


    “和朕回去。”元茂手上使勁,就要把她往殿內拽, “朕沒有讓你走, 那你就不能走。”


    明明病了好幾天, 都瘦了許多的人,這時候的力氣大的嚇人, 把她帶的整個向前趔趄了好幾步。


    她哎哎哎了好幾聲,就已經被元茂拉著進殿了。


    中常侍在外也想要跟著進去, 但是元茂沒有發話,隻能留在外麵著急。


    “朕不準你走!”


    白悅悅又被手腕上那股力道給帶得一頭撞到他身上去。


    “好好好。”白悅悅在後麵連連點頭, “陛下說不走,那麽我就不走。”


    她說著看到了他露在外麵的腳,腳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完全就是男人的骨骼線條, 隻是白皙的肌膚透出了自小的養尊處優。


    “那陛下現在能不能躺到榻上去?”


    原本在前頭的人停下來,回頭看她,目光尖銳, 恨不得透過她這張臉直接看到她的心裏去。


    但她還真的沒有什麽隱藏起來的心思情緒,心中所想, 幾乎直白的擺在麵上,透在眼底。隻要元茂看一眼, 就能看的清楚。


    他聽了下來, 雙目發紅的看她。


    白悅悅歎口氣, 她扶住他就往臥榻上去。她拉了下,沒有拉動。半是無奈的回頭,“我真不走。”


    這才把人給拉動。


    病中的人敏感脆弱,脾氣不好那是經常有的事。有時候煩躁起來罵人,那更是司空見慣。但和元茂這樣的,白悅悅還沒見過。


    她之前是沒有照顧過人的,更別提服侍人。


    把元茂拉到臥榻上,叫他躺下,隨意把被子給他拉上。


    “朕腳冷。”


    雖然已經到了初夏,但是內殿裏還是泛著點兒涼意,尤其是地麵上。


    白悅悅這可真的皺起一張臉了,她幹脆把下半的錦被往他腳上胡亂一包。


    “我去讓宮人送被爐過來。”


    她才要去叫,又被元茂一把拉回來。


    “不用了,就這樣挺好。”


    在他的注視下,白悅悅坐到旁邊,過了好半會,或許是看出她真的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才逐漸平靜下來。


    “你這段時日住在宮裏”元茂試著心平氣和的和她道,“這是太後的意思,太後的話就算是朕也不能違背,更何況是你。”


    白悅悅眼神古怪的暼了一眼他,嘴裏哦了一聲。


    “那陛下還會發脾氣麽?”


    元茂靠在隱囊上,他方才腳底受了點涼,原本昨天一夜安眠養出來的那些許血色都在臉上褪完了。


    元茂看向一邊,“朕是天子,天子一怒,那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我聽說天子一怒流血漂櫓,我隻有這麽一條小命,還不夠陛下一怒的呢。”


    白悅悅歎了口氣,嘴裏說著害怕,可是神情裏也沒見到太多害怕,“陛下,我的膽子隻有那麽一點。”


    她說著抬手起來捏著指頭比了下,“到時候隻怕還沒活到老,就已經被陛下的天威給嚇沒了。”


    元茂莫名心虛,可是轉念想到她曾經做過的事,又是一股隱約的怒氣上來。


    她哪裏膽小了,不但不膽小,還膽大包天。


    “朕沒有看出來。”


    白悅悅聽出他話下的怒氣,二話不說站起就要離開。


    元茂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他在病中,力氣敏捷不同隻來得及抓住了她的袖子。


    “你方才說了不會走的。”


    白悅悅坐下來,“我見陛下又生氣了,陛下現在生病,我惹怒了陛下有罪,萬一陛下有個好歹,那我可真的是罪孽深重。”


    元茂才不信她說的那些話,但隻要她願意留下來,那他也有稍許的滿足。


    “你說這話的時候,可沒見到你真的怕。不但不怕,反而還膽子大的很。”


    他看向她,白悅悅噗嗤一笑。


    他有些不解的蹙眉,“你笑什麽?”


    元茂自己每日都有處置不完的公務,需要平衡朝堂,笑容掛在臉上,或是習慣,或是隻是用來遮掩自己心思而已。


    他年幼的時候曾經有旺盛的喜怒哀樂,但經曆過喪母喪父,知道自己地位並不穩固,隨時可能岌岌可危,甚至性命都不一定會保住之後。他將自己的愛恨情仇全數埋在心底,隻當沒有過。


    而她笑便是真的高興快樂,不痛快了就哭就鬧,似乎天底下就沒有什麽讓她憋悶的事。


    “還不是因為陛下寬宏,”她笑著道,“要不然我可真不敢放肆呢。”


    他靠在那兒,唇角多了點笑意。


    “那現在做什麽?”白悅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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