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兒暗自歎氣。


    心氣太高之人,被現實的巴掌狠狠扇上兩回就知道低頭了。


    再說,上輩子,林春桃嫁了戶殷實的人家,據說過得極好,在她身死之前,已經有了五六個月的身孕。


    林素兒這般想著,也就沒有再理會林春桃的那檔子事。


    後者卻是氣得眼睛都紅了。


    她當然知道大伯家的兩個堂姐妹在看著她,可她卻不敢露出半分怯意。


    她娘說了,別人再怎麽議論她,她也得挺直腰杆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等過些日子,人家自然也就忘了。


    她雖也懂這個道理,可真要麵對,仍是覺得有些難堪。


    就在林春桃還在死撐之時,院子外傳來喧鬧聲。


    屋裏的徐氏像是留了一隻耳朵在院子外頭,聽到動靜風一般就衝了出去。


    “永文回來了,哎喲,乖苗苗,想死老婆子了——”


    林永文一家從雲田鎮上回來了。


    整個林家仿佛瞬間被注入一股新年的喜氣,兩位老人都樂得合不攏嘴,張氏像是個陀螺一般,進進出出來回跑著,孩子的笑鬧聲,大人的閑談聲,林家終於有了過年該有的模樣。


    土豆燒雞,鹽酥排骨,紅燒豬腳,鹵雞爪,清蒸魚,豬肉燉粉條,炸丸子,野菌湯,滿滿的一大桌菜擺在桌上,眾人也不多話,抓起筷子就放開吃。


    女人這一桌隻能聽到碗筷相撞的聲音,男人那一桌卻是熱鬧得緊。


    今日擺在桌上的是林素兒新釀的桃源酒,林茂德連連喝了三杯,高聲讚好。


    林和泰砸巴著嘴,眼看那一壇子酒倒了一半,就嚷嚷道,“素兒,再去搬一壇子酒來,你爺就好這一口。”


    林素兒還在咬著豬蹄,聞言也沒有動。


    林果兒揚起頭來,笑眯眯地道,“大叔,酒雖好,也不能喝太多,再說,今晚上還有呢。”


    林和泰就瞪了她一眼,對林和安道,“大哥,你家這倆丫頭如今嘴皮子也太厲害了點,我這當長輩的話也不管用,哎,咱們林家——”


    “嚷嚷什麽,有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林茂德一個眼風就掃了過去,“大中午的,喝那麽多酒做什麽。”


    說完,低下頭去又去倒酒。


    林和泰愕然。


    這還是他爹頭一回當著這麽多晚輩的麵訓斥他,他臉上一時就有些掛不住。


    “爹,喝酒,”林永文給他滿上酒,將酒杯推了過去。


    林和泰隻好順勢下了台階。


    林永文卻是多看了一眼女人那桌他大伯家的幾個堂妹。


    除夕的第一頓飯就這樣吃完了,到了下午,林家一大屋子的男男女女圍著兩個火盆烤火取暖說閑話。


    話頭很快就繞到林素兒一家在鎮上開的酒鋪上來。


    “大嫂,這一年,你們賺了不少銀子吧,”張氏酸溜溜地說著,眼睛卻是死死盯著王氏身上那件新裘衣。


    她這輩子還沒有穿過這麽好的衣裳。


    王氏剝著炒花生遞給東子,淡淡地道,“不過是起早貪黑混飯吃,日子還算過得去。”


    小徐氏聽著就咯咯咯笑了起來。


    “大嫂這話說的,你們家這日子才算過得去,那咱們這些人隻能去跳河了。”


    徐氏也跟著嘀咕,“又不是要你們家的銀子,藏著掖著做什麽。”


    林素兒姐妹幾個齊齊翻白眼。


    奶,你說這話,良心不會痛麽。


    這大半年功夫,徐氏前前後後找了林和安不下十回,哪次都沒空手而歸,她爹雖瞞著不肯說,家裏幾個女人又不傻,大家都配合著不揭穿罷了。


    那頭,林茂德也在拉著林和安說話,“老大,你如今出息,爹也為你高興,隻是,一筆寫不出兩個林字,”他說到這裏,又歎了口氣,“你侄兒永武自打從泰安鎮回來,就沒有個正經差事。”


    “我瞧著他原先也跟著學了好些年的賬房,要不,讓他去你那給你幫幫手,人說打虎親兄弟,有侄兒在那,外人也不敢輕易唬弄了你們去。”


    林和安呐呐地不知說什麽才好,永武是學著算賬沒錯,可好好的,人家鋪子不讓他做活了,他爹難道就不知道原因麽。


    林果兒本在逗林東子,聞言頓時眉毛一挑,忽然大笑起來。


    她哈哈哈了幾聲,立馬就將屋裏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兩位老人二房三房的幾位長輩看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善。


    王氏有些尷尬地去拉女兒,後者卻像是沒有發覺一般,指著林永武還在大笑。


    “果兒,”林和安清咳一聲,有些不讚同地看著她。


    林果兒這才慢慢收了笑聲,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嘀咕道,“我聽人說過什麽監守自盜,二堂哥要是拿著咱們這房的血汗錢去賭大小,那可怎麽辦。”


    她這話一出,二房眾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了。


    張氏第一個不依道,“果兒,話可不敢亂說,你二堂哥是什麽人,他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林果兒像是怕極了張氏,她往她娘的身後一躲,又嘀咕道,“我隻記得二堂哥要賣了我二姐還賭債。”


    堂屋裏的氣氛頓時就僵住了。


    林茂德的臉色幾經變幻,最後老臉終於掛不住,捏著煙杆就回了上房。


    徐氏瞪了一眼王氏等人,也顛顛跟了回去。


    林永文說了聲他要進屋溫書,也走人了。隨後,看完戲的三房也溜溜達達離開。


    林永武一張臉早已漲成了豬肝色,他狠狠盯著林果兒,大有要將她一口吃了的模樣。


    林果兒聳了聳肩,示意她並不放在眼裏。


    除夕這日的下午就在這樣的怪異的氣氛中過去了。


    第176章 初二走娘家


    吃過團圓飯,一家人圍著火爐守歲,吃餃子,小孩子拿了壓歲錢,眾人就各自回去歇下不提。


    第二日天還沒亮,村裏各處就響起了鞭炮聲,初一早上開財門,誰家還嫌早。


    等到林素兒一家吃過早飯,王氏等人就拎著早就準備好的紙包去村裏的各家拜年。


    東家走西家逛,灌了一肚子茶水回來,總算將村裏的人家都走了個遍,林家的近親自然不用說,一上午就走完了。


    林素兒癱倒在椅子裏歎氣,“這樣悠閑的日子,怎麽就覺得不得勁呢。”


    王氏聞言就笑道,“你就是勞碌命,等春節過完了你就舒坦了。”


    一家人高高興興過了初一,第二日一早收拾好,就都去了溪山村王氏的娘家。


    王姓在溪山村是大姓,一個村裏,七拐八彎的都是親戚,見王氏領著一家人回了娘家,那路上碰見的人就笑著打趣。


    “桂花,你如今可享清福了。”


    “可不是,桂花家的閨女出息呢,如今都是大掌櫃。”


    不少人或真或假地說著客氣話,也有趁機打聽林家幾個閨女婚事的。


    王氏的一張臉都笑僵,好不容易與眾多村人寒暄完,這才領著大家往王家走。


    還沒進院子,就見王原在外頭翻揀著沒有燃完的鞭炮。


    “原哥,你這是做什麽?”王氏笑眯眯地去拉他的手,“走,進屋玩去。”


    王原鞭炮也不要了,高聲叫著姑姑姑父,又與林素兒等人打招呼,最後去拉東子的手。


    兩人嘀嘀咕咕圍著小黃轉悠去了,隻可憐了屠山,跟在兩人一狗身後活像個小尾巴。


    林素兒等人進了王家堂屋,舅母劉氏笑著給幾人端零嘴。


    王興懷則是大著嗓門拍林素兒的肩膀,隻將她拍得一個趔趄。


    “好樣的,給咱王家長臉了。”


    林素兒頓覺肩膀上火辣辣地痛,齜牙咧嘴還沒說話,就聽她姥姥已經罵道,“你這個混的,當素兒是家裏的皮小子呢。”


    王興懷訕訕然地摸鼻子,幹脆與林和安一道說話去了。


    李氏教訓完兒子,就上下打量林芝兒,“芝姐兒如今的氣色倒好,等過了年,讓你娘再尋摸個好婆家。”


    林芝兒不好意思地任由她姥姥打趣,林果兒咬著蠶豆正看熱鬧,就聽她姥姥忽然道,“還有果兒,咱家果兒如今也出挑了……”


    林果兒一顆蠶豆差點就嗆到了氣管裏,她一張臉憋得通紅,拉著林素兒就趕緊跑。


    很快,堂屋裏的孩子跑了個沒影,李氏這才與王氏說體己話。


    “你到底怎麽想的,那麽個男人就住在家裏了,不怕被人說閑話,”李氏這話說的是屠山。


    王氏就看了自家男人一眼,將屠家的事都說了,又道,“我前幾日還在與孩子她爹商量著,要不就認個義子,名分有了,也不怕人家說道。”


    “就是這個理,做好事自然是好的,可也不能把自家搭進去,趕明兒叫上幾家親戚,一起吃個飯,這事就算定下來了。”


    王氏夫妻應是,李氏與她隨意說著家常,又把她拉到自己的屋裏去了。


    這是要避開她哥哥嫂子了。


    王氏就笑著道,“娘,有什麽事在外頭不好說的。”


    李氏就重重拍在她背上,“什麽事,你這當娘的就沒有想過三個閨女的婚事,特別是素兒,如今可有不少人惦記著。”


    王氏失笑,像是在娘家做姑娘時一樣抱著李氏的胳膊,“我知道,知道,家裏如今越來越好,我當然想了,就是沒有合適的,再說,素兒如今的主意也正,她要是不點頭,我還不好硬逼著她嫁。”


    李氏就朝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你嫂子如今好像有些後悔呢,上個月還在說可惜原哥的年紀太小,不然還能做親家。”


    王氏笑得眯了眼。


    當初大嫂一聽說外頭的流言就說什麽都不肯讓嘉哥娶素兒,推說她娘家看中了姑娘已經說好了,若說她不生氣那絕對是假的,可如今再讓她回頭挑嘉哥做女婿,她又挑剔起來。


    好在嘉哥如今的親事也說定了,倒省得兩頭為難。


    不期然,王氏腦中閃過陸長風的影子,隨後又將這個念頭拋開。


    還是算了,人確實不錯,可無恒產又身份不明,算不得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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