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嬈眉間輕皺。


    難道是因為境界陡然提升,身體不能適應?


    可從未聽說過還有這樣的事啊。


    她隻在沉劍池邊上坐了一會,便又感覺到困意來襲。


    此時還不過巳時,她才剛醒來不久,天際灑下一片斜陽,行走其間她卻無法感到分毫暖意。


    罷了……


    再回去睡一覺。


    司嬈放輕了腳步,回到山洞中。


    一頭栽倒在碎石堆砌的“床”上。


    再睜開眼時,她仿佛身處一片漆黑之中,細看之下才發現是一座通體漆黑,用玄鐵打造的大殿。上首垂落無數赤紅的經幡,繪著金色的龍虎圖。下鋪著赤色地毯,一路延伸至大門外。


    她似是站在一處高台之上,下方匍匐著許多身穿灰袍的怪人。


    他們的跪姿極其虔誠端莊,是五體投地的姿態。


    ……十分熟悉的姿態。


    “我等參見魔王大人!”


    “我等願成為魔王大人最虔誠的信徒,忠誠侍奉魔王大人,將魔王大人的福音帶向五湖四海,讓整個修真界都匍匐在魔王大人身下!”有一灰袍人,振臂高呼道。


    從灰袍人中,有一名身穿華麗袍子的膝行而出。


    他以頭搶地,滿臉悲愴:“那群道貌岸然的正道之犬,欺我魔域無人久矣,隻待魔王大人破出封印,我等必生死相隨,追隨魔王大人,甘為魔王大人馬前卒!”


    魔主一番慷慨陳詞之後,身後灰袍人也齊齊高聲道:“甘為魔王大人馬前卒!”


    司嬈:“……”


    她是不是誤入了什麽□□現場?


    眼前這一群奇奇怪怪的人,張口閉口不離魔域,看他們的裝束,倒有些像傳說中的魔主和麾下的大長老們。


    司嬈有些鬱卒,魔域人前有金鈴誘她下鬼哭崖,後又把她拘來這裏,到底想幹嘛?


    久久未得到回應,跪在最前麵的魔主小心翼翼抬頭:“魔……魔王大人?”


    執掌魔域近百年的魔主,第一次露出如此涕泗橫流的醜態,隻為了讓魔王大人能夠接受他們的效忠。


    魔宮空曠宏偉的大殿內,執掌魔域各州郡的掌權人都匍匐在長階之下,而高台之上卻隻有一個身形纖弱的少女。


    少女臉上帶著些“我是誰?我在哪?”的茫然。


    魔主虔誠的神色頓時龜裂。


    臉上刻意的卑微與此刻的凶狠交織,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怎麽是你?!”


    司嬈秀眉微挑,這個問題,不應該問你們自己嗎?


    “我可能是走錯了?”


    身後跪了一地的灰袍人也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有曆經那一場祭祀的人驚訝抬頭道:“是那個祭品!”


    隨著這一聲高呼,眾人皆是一愣。


    被這樣稱呼的,隻有那個消失在最後一場祭祀中,屍骨無存的那一個!


    “她竟然沒死?”


    “她被魔王大人帶走了居然還能活到現在!”


    “魔王大人沒有享用我們獻上的祭品,所以說……赤烏冠月蠱還在她身上!”


    意識到這一點,頓時有人臉色灰敗:“完了完了,我們耗費巨大才能發動陣法成功和其勾連,若是這一次沒能見到魔王大人顯聖,之後恐怕再無機會了……”


    魔主冷冷開口道:“你身為魔域送出的祭品,我們有一百種方法能讓你生不如死,但你隻要老實配合,日後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那好……現在你老實交代,封印陣內情況如何?封印可有削弱?魔王大人狀況如何?心情如何?”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


    司嬈眨了眨眼,沒有回答。


    魔主急道:“回話!”


    司嬈看著台下緊張的幾人,緩緩道:“你們還有餘力再發動一次陣法嗎?”


    “聽說你們這一次沒能見到魔王大人,以後就再無機會了?”


    他們已經是窮途末路,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個封印陣中虛無縹緲的存在。


    這樣的他們,已經沒有資格再談條件。


    司嬈容色鎮定。


    她怎麽知道的!


    魔主冷漠的神情頓時裂開。


    為了發動這次陣法,魔域準備了許久,舉全族之力才在魔域腳下設立起能穿過封印陣法勾連聖蠱的陣法。


    若是失敗……


    魔主神色一凜:“你就不怕我?”


    平心而論,他的長相實在算不上賞心悅目,仿佛在地府油鍋裏滾過一趟,睜著血紅的眼睛,模樣的確有幾分滲人。


    但若要論害怕。


    司嬈唇角翹起,他身上的氣勢,還比不上池底的水妖。


    且不說魔域到底有沒有能在千裏之外讓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單單隻談眼前,金鈴是司阮阮給的,血是魔域人放的。


    他們想騙她去送死,轉頭又要擺出這副姿態,沒那麽容易。


    魔主見她鎮定的模樣,心知已經落了下乘,終究還是軟了姿態。


    這陣法每運轉多一刻,就是數不清的靈石消耗,他不能白白耗在這。


    “那你要如何才肯說?”


    司嬈道:“你們打開封印陣。”


    魔主頹敗的麵色頓時轉喜,湊了上來:“可是魔王大人有什麽表示?他老人家神情憤慨嗎?實力恢複了幾成?要破開封印有幾成把握?可需要我等從旁協助啊?”


    司嬈:“……”


    看他們的態度,倒好似從未懷疑過封印陣內是否真有一個大魔王。


    但她在封印陣裏呆了這麽久,連半分魔氣都沒嗅到過。


    “你們不能直接從外破開嗎?”


    魔主哼笑兩聲:“那可是正道五劍尊舍身布下的陣法,小姑娘,當今世界上,能破開封印的,隻有陣裏的那位。”


    聞言,司嬈失了興致。


    封印陣裏隻有一個喜歡泡在池子裏睡覺的懶散水妖,沒有他們心中憤世嫉俗、魔氣衝天的大魔王。


    那看來是出不去了。


    她垂下眼瞼,連和眼前人周旋的心思都沒了,隨口敷衍道:“還活著,就是精神很不好,成天不是大笑就是大哭,脾氣不好喜歡打人,動不動就說要出來把你們全殺了。”


    結果他們更興奮了。


    台下一老者淚灑前襟:“好!!魔王大人如此精神,我魔域當興啊!!”


    司嬈:“……”


    昏昏不知過去多久。


    司嬈從夢中醒來時,她揉了揉鈍痛的大腦。


    抬手時,眼前閃過一片金色,那是一個纏枝五蘊金鐲,套在纖細的手腕上。


    這是高品階的乾坤鐲,內裏空間比常見的乾坤囊要多出好幾倍。


    她晃了晃手腕,有些驚奇,竟是真的。


    臨走時,魔主問:“你覺得大魔王喜歡什麽?”


    她眼珠一轉,想到正是因為他們的破鈴鐺才會淪落到封印中,故意說道:“他每天吃不好睡不好,心情很抑鬱,他說如果能有雕花大床就好了,最好能有綾羅綢緞和漂亮的裙子。”


    司嬈補充道:“還要兩串糖葫蘆。”


    一臉憧憬的灰袍人們神情有些幻滅,臉上神情捉摸不定。


    原來魔王大人喜歡穿裙子。


    還喜歡吃糖葫蘆?


    有人疑惑開口道:“裙子也就罷了,魔……魔王大人千年前就被封印了,那會兒就有糖葫蘆了?”


    還未等司嬈回話,魔主就一個暴栗敲在他頭上:“魔王大人的事,豈是你能置喙的?”


    魔主滿臉都是魔域將興的喜悅,似乎已經看見了魔王大人破出封印,帶領他們大殺四方的景象。


    他大手一揮,喜滋滋地派人搜羅了一整個乾坤鐲的東西給她送來。


    其他人的神色卻有些痛苦,哀憐欲泣地望著被收入乾坤鐲中的各色物件,仿佛割肉一般。


    當時的她未曾想到,原來這東西真能帶回來。


    魔域的術法,到真有幾分詭譎之處。


    司嬈盯著套在纖細手腕上的乾坤鐲,小看了片刻便移開視線,好看是好看,但魔域的東西她是不敢再用了。


    那一枚金鈴就是前車之鑒。


    魔域人似乎很喜歡這種精巧又亮晶晶的東西,但以她的能力又看不出裏麵是不是還藏了什麽陰毒的術法。


    但乾坤鐲裏的東西,什麽雕花大床、躺椅、花瓶擺件、靈食、鮮果……


    都是普通物件,上麵也沒什麽靈氣。


    自然就來者不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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