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看來確實有這麽個礦場。”蕭璃腿上使力,用力壓住大當家,道:“在哪裏?那裏可是在私鍛鋼鐵?”


    大當家聞言,雙目因震驚瞪圓,卻是咬緊牙關,不肯再說話了。


    蕭璃見狀,右手上移,又哢嚓一聲捏碎了他的小臂骨,厲聲道:“說!”


    “左右都是死,你殺了我吧!”大當家的疼得直哆嗦,卻還是什麽都不肯說。


    蕭璃雙目微眯,道:“若本宮保你不死呢?”


    大當家的目光閃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宮想從皇伯伯那裏保一個人,誰又能動你?”蕭璃繼續遊說,眼見著大當家的態度略有鬆動,卻在這時聽到一聲怒喝:“狗賊,受死!”


    緊隨其後的,是一柄刺向大當家的利劍。


    *


    千山嶺,千石寨下,二當家背著一包金銀細軟,輕手輕腳地在林中穿梭。這一路走來,他都沒聽見有人追擊,想來就算他們想捉匪首,也會追著大當家的走。


    嘿嘿,這就是當老二的好處,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出事兒了還有老大去擔著。


    正當二當家在心中盤算著究竟要去哪裏落腳時,忽聞一陣破空之聲——


    下一瞬,一支短劍從後到前,從二當家的咽喉直穿而過!


    二當家的雙目瞪圓,搖了搖,然後直直地倒了下去。


    第83章


    那刺向大當家心口的劍, 來勢凶猛,劍鋒淩厲。蕭璃找了這麽久,好不容易發現了切實的線索, 怎麽可能輕易讓大當家的被人殺死?


    她橫劍在前,生生擋住了那人的攻勢。


    “你是什麽人?”


    擋住了攻勢, 蕭璃這才有機會觀察來人。他身材高大,穿著夜行衣, 蒙著麵。麵巾之下有遮擋不住的絡腮胡子,橫七豎八地露出來。


    蕭璃飛速地掃這麽一眼, 覺得這人雖然功夫很好, 卻又不太像殺手。這一身子草莽之氣, 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個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的漢子一樣。


    “殺他的人!”蒙麵大漢說完,收劍, 重新起勢攻來。蕭璃沒辦法,隻好放鬆了對大當家的鉗製, 起身迎敵。


    “這名匪徒已由官府緝拿, 速速退下!”蕭璃怒道。


    “狗逼的官府,給老子滾!”那大漢吼道:“老子今日一定要殺他!”


    “你!”蕭璃氣結,她剛才與大當家的對戰, 內腑氣息已然不太安穩,此刻再與這蒙麵漢子打,已無法再兩頭兼顧。


    “滾,別擋老子的路!”


    “他事涉要案!我還有話要審他!”蕭璃試圖跟他講道理。


    “我剛才都聽見了!你要保他性命!”若非聽見蕭璃這句話, 他也不會衝出來殺人。他找了好幾年才找到這人的蹤跡, 可不能再把人放跑了。更不能因為他知道什麽狗屁訊息就得到官府的保命符!他犯下的血債, 自然要拿血來償還!


    大漢全不為蕭璃的話所動, 攻勢愈加凶猛。


    *


    洪州


    趙刺史站在裴晏下榻的院子外, 麵對著守著院門的羽郎將,一臉擔憂。


    “裴大人還未好轉嗎?”


    那羽郎將搖搖頭,神色亦是擔憂。


    “可請了郎中?”


    羽郎將點頭,說了個名字。趙念聽說過,那是洪洲頗負盛名的郎中。


    這時,另一個侍衛提著一個食盒從廚房的方向回來。趙念的鼻子動了動,從那侍衛聞到了一股苦澀的藥味,想來食盒裏麵裝的是裴晏要用的藥。


    趙念回過神,對羽郎將道:“那我便不叨擾了,還望幾位好生照顧裴大人,若有任何需要,盡管找府裏管家。”


    說完,轉身走了。


    回到書房,趙念看見範煙倚靠在窗邊的小塌上,手裏拿著一本賬冊細細核算著。聽見推門聲,範煙抬頭,對趙念淺淺一笑,問:“裴大人如何了?”


    趙念關上門,然後才笑著說:“羽郎將說還病著,這都已經快五日,長安來的貴人果然嬌貴。”


    “羽郎將說……”範煙輕聲重複,“這麽說,你沒見到裴晏?”


    “他尚在病中,羽郎將攔著,我還能硬闖不成?”


    “可請了郎中?”


    “請了保世堂的陳郎中,還開了藥。我走時,才有侍衛煎了藥回來。”


    範煙聽了,並未作聲,隻是手指無意識地在帳冊上轉圈,趙念知道,她心裏這是在想事情呢。


    “我知道夫人在擔憂什麽。”見範煙仍蹙眉思索,趙念大刀闊斧地坐在範煙的身邊,說:“夫人無非是怕裴晏這病不是真病。你是沒瞧見,他來那日就被我們派的人嚇破了膽子,之後宴席上又被我們灌了那好些酒,病了也尋常。”


    “可到底沒有見到人。”範煙慢慢說道。


    沒見到人,心裏就總是懸著。


    “夫人放心,賬冊粥棚,全無紕漏,那裴晏半點兒破綻沒瞧出來,還讚我來著。”趙念得意:“他裴晏就算是個真才俊,我趙念也不是個假豪傑,夫人安心,安心。”


    聽見趙念這自誇之語,範煙斜了他一眼,到底還是無法安心,遂招了那日伺候裴晏的婢女過來。


    “你去廚房拿些清淡的米粥和小菜,給裴大人送去。裴大人病了這些時日,想必清減不少,記得,務必伺候裴大人用一些飯食。”


    “是,夫人。”婢女應聲而去。


    “夫人還真是關心裴晏。”趙念在一旁酸溜溜地說。


    範煙沒理會趙念的玩笑之語,隻是驀地想起了少時她進宮看望貴妃姑母時,偶遇那些王孫貴胄們在禦苑鬥文鬥詩,少年裴晏輕而易舉奪得魁首的場麵。不論是以詩文見長的三皇子,還是她的弟弟範燁,都無法與其爭輝。


    那時範煙才明白何為陌上人如玉,何為君子世無雙。


    那才是她當嫁之人,霽月清風,舉世無雙。


    隻可惜……範煙的指尖不自覺地捏緊了賬冊一角。


    隻可惜,她一片相思之意,盡付流水。


    *


    霍畢與範燁趕到時,蕭璃正咬著牙與那黑衣人打得難解難分。


    霍畢眼利,立刻就看出蕭璃的勉強,於是趕緊上前擋住蕭璃與那黑衣人對招,範燁緊隨其後。


    有二人的加入,局勢立刻大變。而且也不知為什麽,那黑衣人看見霍畢時竟然愣了神,此為武者對戰之大忌,霍畢瞬間抓住了機會,一舉擒住了他!


    霍畢將蒙麵大漢雙手反剪,一腳踢向他的膝彎逼得大漢跪下,範燁上前,一把拽下了大漢的蒙麵巾。


    蕭璃此刻平複了內息,也走了過去,卻見霍畢雙目瞪圓,震在原地,大聲道:“燕幫主?”


    *


    “如何?”範煙坐在書房的塌上,看向跪在身前的婢女,慢條斯理地問道。


    “奴已伺候裴大人用了飯。”


    “確定裏麵的是裴晏?”趙念心急,開口追問。


    婢女睫毛顫了顫,心中覺得今日裏見到的人雖然是裴大人的模樣,但總有些莫名的僵硬,而且也全沒有之前所見的清貴無雙,仿佛珍珠成了魚目一般。


    但是觀其五官,又確確實實的就是裴大人。


    最終,婢女深深俯下身去,謙卑回答:“是裴大人。”


    *


    “你說這是誰?”


    霍畢一認出人,就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對大漢的鉗製,大漢揉了揉手腕,站起了身。


    “他是南方水路上的霸主,燕必行。”霍畢給蕭璃解釋。


    江南嶺南兩道水路縱橫,從官到商,通運也多選水路。這個燕必行,就是江南嶺南兩道水路上最大船幫的幫主,江湖人都會尊稱一聲燕幫主。


    “所以,他就是南方最大水匪的匪首?”蕭璃正滿肚子火無處發,聽到霍畢這麽說,當即抓住重點,沒好氣地說。


    “小丫頭你說什麽呢?”被說成水匪,燕必行立刻惱了,嚷嚷道:“老子一生行俠仗義,鋤強扶弱,從來無愧於心!”


    他拍著自己的胸膛,目光清亮坦蕩,確實是豪俠之相。


    霍畢與蕭璃同行兩年,一見蕭璃表情就知道她此刻氣得很,連忙轉移話題:“那個大當家呢?抓到了嗎?”


    “跑了。”


    “跑了?”


    一說這個,蕭璃更加火大,道:“我本來已經將其製服,這家夥衝出來喊打喊殺,我隻顧著攔他,自然無多餘閑暇去管千石寨匪首!”


    畢竟人跑了還能抓,人死了可就什麽都問不了了。


    “若非你承諾留他性命,我也不會急著要殺他!”燕必行理直氣壯:“我與他血海深仇,定要他以命償命!”


    “混賬!”蕭璃怒道:“你可知他身上有多少牽扯?你既聽了我們說話,當知道他與千石寨在行誘拐販賣女子之事!我們查了兩年才找到首犯,就為了你的私怨,便要置那些受苦的女子於不顧,便要置將士們的犧牲於不顧,便要容涉事之人逍遙法外!”


    “這……”蕭璃這一番指責太過嚴重,燕必行無言以對,訥訥道:“他不是說女子多被賣去了軍營嗎?既如此,你們從軍營著手徹查不就行了?”


    蕭璃一拳砸上樹幹。


    若嶺南軍營是她說徹查就能徹查的,還需要費這麽大的功夫在山裏蹲幾個月剿匪嗎?


    看到蕭璃的表情,燕必行明白過來了,底氣又足了起來:“說到底,還是你們這些狗官通同作惡,沆瀣一氣。你光剿匪有個屁用,隻要買家在,生意就在。今天有千石寨,明天就有萬石寨。”


    蕭璃何嚐不知道這個道理,可從上至下徹查南境軍營她做不到,若是得到山匪證詞指認,她好歹還能做些什麽。


    “哎,你這小姑娘怎麽這麽死腦筋。”見蕭璃板著臉,燕必行說:“我去追殺我的,你們去審問其他匪首就行了嘛,這偌大的山寨,總不會隻有一個當家的吧?”


    這也是蕭璃在想的。


    “抓到二當家了嗎?”蕭璃沉著臉問。


    “……”


    霍畢與範燁對視一眼,然後兩人一起摸摸鼻子,說:“我們二人找到二當家時,他已經死了。”


    “死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銀鞍白馬度春風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滄海暮夜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滄海暮夜並收藏銀鞍白馬度春風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