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沈山海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的好侄子此番陣仗,哪裏是單純的要替孫家四口人出頭?原是做好了準備,衝著大房來。


    他站在原地,一口氣堵著,還不知該如何作答。


    大夫人卻是忍不了幼子被當做犯人一般對待,她捏緊了手帕,走上前去厲聲質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兒才多大年紀,又能做出多少惡事,他是殺了人,還是放了火,值得你這般陣仗,你難道還要將他抓進昭獄定罪不成?”


    溫虞聽見身旁人竟愉悅一笑,笑聲極輕,卻叫人心生毛骨悚然之感。她一時覺得有些冷,指微動想要往回縮,那壓住她的手卻忽而收了掌,將她的手完全握住,因常年握刀,並不柔軟的食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指尖,激起一陣陣癢意。


    溫虞驚得背都挺直了,她有一瞬間以為,沈遇的手已經化作了一柄刀,磨刀霍霍,就要揮向誰。


    可沈閻王把她的手指當成了磨刀石不成?過分!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沈遇抬眼看向大夫人,嘴角含笑,目色冰冷,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昭獄?”


    “六郎可不配進。”


    沈山海沉下臉,溫虞隻當他是要朝著沈遇發火,不想卻是對著大夫人喝道:“無知婦人,還不住口。”


    “慈母多敗兒,六郎如今這般頑劣不長進,都是被你慣出來的。”


    當著小輩的麵被嗬斥,大夫人多少年沒有丟過這般臉麵,她臉漲得通紅,手帕遮了大半張臉,也遮不住羞憤,顫著聲兒,不可置信,“老爺,你……”


    沈山海沒理她,他梗著脖頸,朝沈遇說起話來,卻帶了幾分誠惶誠恐,“三郎,今日之事,的確是六郎不對,孫家四人遭了一番罪,我會厚償。”


    “至於六郎,從今日起,我定會嚴加管教。”


    “絕不再叫他惹事生分。”


    沈山海的態度過於服軟,溫虞不禁詫異,雖同沈山海甚少打交道,可沈山海是個怎樣的人,她還是有所了解的。沈國公長子,太子妃生父,光憑借著這兩個身份,年輕時又有些才學,沈山海自負自傲,同沈遇叔侄之間的關係並不融洽,一向用長輩身份拿捏沈遇,今個兒怎會服軟?


    這可真是奇觀。


    百年難得一見。


    不過,那沈六郎還是沒有受到該有的懲罰,著實不夠叫人解恨。


    溫虞又默默地在心中歎氣,今日這事怕是這般輕輕揭過了。


    國公爺的親隨名沈長青,眼觀鼻鼻觀心在旁聽了個全,此刻終於開口,“國公爺一向以為世子同大夫人能教好六少爺,甚少過問。”


    “竟不知六少爺竟已養成這般脾性。”


    “您二位還是隨奴才去見國公爺。”


    沈長青麵相沈遇拱手作揖,“奴才告退。”


    沈山海鐵青著臉,看也不看大夫人一眼,抬腳便走。


    大夫人恨極了房中其餘人,卻也不敢再多舌,她想不明白沈山海怎麽就會服軟,而今還將怒氣全都撒在了她身上,沈山海已經走出去,她也連忙提了裙擺跟上去。


    待他們一行人離開,孫三娘拉著孫小千撲通就跪下,叩頭謝恩,“多謝三少爺救了奴婢一家人。”


    溫虞被謝的有些羞赧,她可沒幫上多大忙。


    孫家四口人身上都沾著泥水,狼狽不堪,她頗是不落忍,側過了身子,看向身旁人,提醒道:“夫君,此事既然已經了了,可要先讓她們回去換身幹淨衣裳,休息片刻後,夫君再審?”


    她上仰的目光,頗有幾分不自知的天真流露,像是她的內心終於露出一角見了天光,讓人得以窺之。


    沈遇也沒打算再審,卻道:“你們日後要謝,便謝少夫人,是她要救下你們。”


    “下去吧。”


    自不提孫三娘又是好一通感恩戴德的謝過溫虞,這才退下。


    這件廳堂雖然燒了一爐火,可南北麵皆是用通風,寒風呼呼的刮過,吹得人手腳都冰冷了,事情既然了了,溫虞便想著,她也該回房待著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被沈遇握住的手上。


    沈閻王到現在也沒打算放開她,到底是準備要幹嘛呀?這可是她的手,幹嘛要抓著不放?


    溫虞麵帶著和煦的笑意,手上卻暗自用力想要掙開。


    她著實不解,分明沈遇的手沒用什麽力氣,她怎麽就掙脫不開呢。


    忽而就聽見沈遇吩咐,“你們全都下去,我同少夫人單獨說回話。”


    溫虞一驚,沈閻王好端端的怎麽要同她單獨說話?


    鳴爭等人,眼見著他們二人坐在一處,雙手交握著,看上去就是天造地設、哪哪兒都相配的一對璧人。


    大人要同夫人單獨說話,他們哪裏敢攔。


    思柳更是不敢攔,連多看沈遇一眼,她都不敢,得了此令,甚至來不及看溫虞一眼,便屈膝行了一禮,便領著眾人退去門外,許是為了不打擾他們說話,又略往更遠的地方走了些。


    此間隻留下沈遇和溫虞二人。


    溫虞心裏百般不解,抿了一點兒笑意,問道:“不知夫君有何事,要單獨同我說?”


    她話音落下的一刻,手上突然就一股大力,眼前天旋地轉,待她回過神來,她已經穩穩當當坐在了沈遇懷中,同沈遇四目相對,二人的麵龐相距不過呼吸之間,她甚至能從沈遇的瞳孔中看清自己驚慌失措的神情。


    一瞬間,她的心跳快的不正常,大腦一片空白。


    耳邊是‘砰砰砰’越來越響的心跳聲,震人心神,沈遇緩了片刻,總算是適應。


    還是很聒噪,卻任憑聲音繼續。


    沈遇心情竟算不得太壞,溫虞在他眼前時,發出的那些總讓他心煩的聲音,從來都不受他掌控。可此時此刻,他卻篤定,她的心跳聲是因為他而起。


    他垂眼,掃過懷中人泛紅的臉頰,尤帶著驚慌的眉眼、微微張開的柔軟唇瓣,最後定格在懷中人已經鮮紅欲滴的耳垂之上。


    這些時日,他的耳朵不知遭了多少罪,懷中人可知曉。


    他抬手撫上懷中人的耳垂,倒是比他想象的更軟,像是他小時候玩過的陶土,他輕緩地揉捏著,眼前著它變得越來越紅。


    他嘴角勾起了一絲稱得上是報複的愉快笑意,不知過了多久,他漫不經心的開口,“夫人,你聽見了嗎?”


    溫虞好不容易努力平穩好心情,還沒來得及適應沈遇抱住她的舉動,又被問得發懵。


    沈遇嘴角笑意加深,“夫人的心跳聲,夫人能聽見嗎?”


    是心跳聲嗎?


    溫虞抿了抿唇,她此刻心跳聲是很快,但還不是因為沈閻王突如其來拉她入懷的舉動,才嚇得她心髒亂跳。


    所以現在是要怎樣,是連她的心跳聲都嫌煩吵了嗎?


    又不是她想讓它跳的這麽快又這麽響的。


    既然嫌她吵,幹嘛非得抱著她,讓她離得這般近?


    溫虞這樣一想,又有些生氣,正打算讓沈遇放開她,讓她遠遠地坐著才好,這樣就不會礙了沈閻王連心跳聲都聽不了的金貴耳朵。


    沈遇抓住了她欲開口的瞬間,徐徐道來:“旁人不為三郎著想,我卻是一心要為我家三郎想。”


    “這句話,當真是夫人的真心話?”


    沈閻王特意留她在此,竟是為了這句話的真假嗎?


    溫虞有些心虛,她那樣說自然是為了用沈遇來唬住吳婆子,哪裏來的真心可言。


    近在咫尺的一張臉,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目光。


    他看著那張麵若桃李的秀美麵龐之上,泛起了微微羞意的紅,她輕抿過的唇瓣,說出了毫無破綻的謊言,“自然是我的真心話。”


    沈遇捏著耳垂的手忽而就加重了力氣。


    小騙子。


    沈遇眯了眯眼,手裏揉捏的耳垂忽而起了熱度,頗有些燙手,且懷中人突然安靜的沒了聲響,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芙蓉麵上,隻見懷中人麵上潮紅的不像樣,一雙杏眸也迷離朦朧。


    下一刻,懷中人身子一軟,朝他胸膛一靠,徹底的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結尾加了一段,本來是有新章節的,但是寫的不對勁,我就全刪了,準備重新寫,所以明天會晚上更(鞠躬賠罪)


    沈遇:老婆的演技為什麽能如此精湛。


    今晚更新晚了點兒。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顆粒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十七章


    大抵是冬日太冷,而懷中人又像是火爐一般滾燙的貼近,沈遇睡意襲來,微微眯了眼。


    未有旁人在側,懷中人昏睡的不省人事,沈遇終於顯露出了些許鬆弛而迷茫的心境,近些時日整日整夜都在同那些老狐狸、笑麵虎你來我往的互相試探,而生起的疲態,在這一刻,不可控的襲來。


    他垂下眼,看著懷中人緊閉的雙眼,潮紅的麵頰,他有一瞬,以為懷中人是在裝睡騙他。但耳邊沒有了那惱人的聒噪以後安靜的過分,懷中人愈發滾燙的體溫告訴他,懷中人大抵是因風寒又起而陷入了昏睡。


    此刻,她的全副身心皆在他懷中。


    懷中人忽而有了動作,許是因為靠著不舒服,她緊皺著眉頭不自覺地調整姿勢,將自己整個人完全窩進沈遇懷中後,頭靠著沈遇的胸膛,雙手緊緊拽著沈遇胸前衣襟,終於靠的舒服了,眉眼舒展。


    沈遇抬手,輕撫過懷中人的眉眼、臉頰、下頜,最後停在了她不過一隻手便可虛攏住,修長纖細的脖頸上。手掌之下,貼著的肌膚,滾燙而又柔軟,就像她整個人一般,脆弱的不堪一握。


    他忽而生了念頭,若是他此刻用力折斷她的脖頸,她的真心假意、喜歡討厭,一切嘈雜之聲都會消失,不複存在。


    他也能重新過上清淨日子。


    懷中人對他的想法毫無所覺,隻覺得他的手極涼,不由自主貼的更近。


    她的灼熱體溫,好似燙傷了他的手。


    讓他一時想起,分明是她心中燒起了怒火,卻將他‘燙傷’的那一刻。


    罷了,這世上不會再有另一個人的心,七情六欲、喜怒哀樂,不用他費盡心思去猜去想,就能被他看的明明白白。


    *


    陳嬤嬤一向穩重,此刻卻心急如焚地在廊下走來走去,時不時地就探頭看著院門外是否有溫虞的身影。


    姑娘風寒未愈,連厚重一點的皮裘都未曾穿戴,冒著風雪去為孫家人出頭。


    在這樣的雪天裏走動一遭,身體可怎麽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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