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倒是聽說,那不是劉員外家的四姑娘,倒有些像城東頭當壚賣酒的徐娘子的閨女,徐娘子風騷得很,整日裏勾搭著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還帶著閨女小小年紀就同那些人相處,十二三歲就和她娘差不多的狐媚樣兒,聽說前幾日走丟了,怕是被那些男人給……”


    “誰說不是呢?我看她就是跟著野男人跑了,小小年紀不學好,壞了名聲也找不著好人家,盡學些勾男人的手段,這下好了吧,命都沒了。”


    溫成雲起先還覺著這樁消息駭人的很,忍不住多聽了一耳朵,卻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群人惡意未免太大了些吧,且不說那具女屍到底是什麽身份,背地裏這般編排,這些人認識人家姑娘嗎?


    佛門清淨地,他是沒什麽佛心聽不下去經文,可神佛也不能被這般烏糟糟的話語給玷汙了才是。


    他盯著牆角尋了幾塊石頭,撿起來朝著那還在茅廁裏閑談的人們扔去,不知道砸中了什麽,聽得裏頭接二連三的哎喲聲,還有石頭落進水裏的悶響聲。


    “我的頭。”


    “哎喲,誰扔的石頭,屎都沾我鞋上了。”


    “啊!我的衣裳上也沾了。”


    溫成雲樂了一回,捏著鼻子說了句,“連佛祖都聽不下去你們的汙言穢語,顯靈懲罰你們呢,好好受著吧。”說完,便趕在裏頭的人找出來時,飛快地往另一處跑去。


    佛祖會不會懲罰這些人,他是不知道的,但是沾了糞水的衣裳和鞋子,臭氣熏天的很,怕是從茅坑裏出來以後,旁人避而遠之不說,自個兒也羞於見人了吧。


    一想到此,溫成雲就笑的很是開懷。


    左右是不想回去聽悟心大師講禪了,也不想去尋茅房,他自個兒樂嗬嗬的就往人群裏頭去,不想肩膀上落下一隻手來。


    他心道,莫不是方才茅廁裏頭的那幾個人追來了,不是吧,他也沒聞著臭味啊。不過一人做事一人當,既然被找上了,他溫家小爺也是不怕的。


    他滿是不忿的轉身,一邊道:“就是你爺爺我扔的石頭,怎麽著?”


    身後人淡然相問,“你是誰爺爺?”聲音裏頭聽不出喜怒。


    溫成雲還沒看清楚說話人的臉,隻聽見聲音時,就猶如被五雷轟頂,當場被轟的不能動彈了。


    這道聲音,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聽錯的。


    就算是他化成了灰,聽見這道聲音的時候,他也會抖上一抖。


    來人站著未動,他卻快要抖得不像話了,帶著幾分懼意終於抬起了頭,一開口便是結巴, “姐,姐夫,我不是衝著你說的。”


    沈遇看著溫成雲強忍著逃跑的衝動,還要站在這裏同他說話的模樣,倒是不再為難他,“我知道。”


    他又不是是非不分,溫成雲的火當然不是朝他而來的,他又何必動怒。


    “你一人在此?”


    溫成雲連忙答道:“不是的,我和我二哥,哦,還有盧夫人和趙家兄妹一道來的。盧夫人和阿英妹妹去後殿休息了,二哥和阿易在悟心大師的禪室處聽解經文,我聽著沒什麽意思,就想出來走走,方才在茅房聽見旁人說了些惡心話,我就朝茅廁裏頭扔了些石頭。”


    “姐夫,我不是有意的,他們實在太惡心了。”


    回答的非常迅速,非常詳盡。


    趙家兄妹……


    沈遇有些印象,卻也沒多少在意,隻是又拍了拍溫成雲的肩膀,“隨我一道走走。”


    溫成雲一愣,欲哭無淚的跟了上去,跟著他姐夫一道走走,那還不如一直待在悟心大師禪室裏頭聽解經文呢,雖然枯燥,可不用戰戰兢兢的呀。


    金佛寺是極大的,前殿都有好些處殿宇,行走往來之人絡繹不絕。


    沈遇漫不經心的行走在人群中,一言而發。


    溫成雲是個閑不住話的人,更別提跟在沈遇身旁走路,連走的同手同腳,自個兒都沒有察覺。


    他艱難地找著話題,“姐夫,你既然在此,那我姐是不是也來祈福了?”要是能和他姐碰上,也比現在好受的多。


    “嗯。”沈遇隨意回了他。


    一個字終結了話題。


    溫成雲咬著牙,誰能來救救他呀!他是一點兒都不想獨自麵對他姐夫。


    作者有話說:


    沈遇:老婆想要一個人待會兒,那就一個人待會兒,反正我也在。


    溫虞:突然打了個噴嚏,怎麽回事,她這是要感染風寒了嗎?


    寫著寫著突然覺得小弟蠻可愛的。感謝在2022-07-03 23:41:30~2022-07-04 23:15: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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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三章


    溫虞正同盧夫人和趙英說著話呢, 就聽見房門外響起了寶兒的哭聲,“壞人,壞人, 別過來,別過來!”


    牛二嫂驚慌失措的呼喚聲,“寶兒,寶兒。”


    還有陳嬤嬤同人道歉的聲音, “這位姑娘,實在對不住, 我們家姑娘傷了腦袋, 認不得人了,這才衝撞了您。”


    “還請您見諒。”


    寶兒的哭叫聲仍是不止。


    屋中說話聲一停。


    趙英忍不住道:“外頭好像吵起來了, 我出去看看。”


    溫虞起身忙是將她攔下, “阿英妹妹, 你陪著盧姨待在房中休息, 我去瞧瞧到底出了何事。”


    “盧姨, 您好生休息。”


    她微微頷首,這才開門走了出去。


    “傷了腦子?”又有道帶著刻薄尖銳的聲音響起, “傷了腦子就該在家中待著,跑出來害人做什麽?”


    “知道我家姑娘是誰嗎?你等膽敢這般衝撞?還毀了我家姑娘的衣裙, 你賠得起嗎?”


    溫虞開門走過去, 抬眼看向那囂張跋扈的婢女, 還有那位被婢女婆子們簇擁著, 穿著一身華貴衣裙, 珠翠篦髻的年輕姑娘, 她的眉眼生來豔麗, 卻又好似常年都是淡漠神色, 而帶上了幾分疏離之意,周身氣勢絕非尋常人家的姑娘可比。


    自然,伺候的婢女也會盛氣淩人。


    她淡然的開口,喚著婢女的名字,“常語。”


    那婢女忽而就住了口,站到一旁去,卻仍是不忿看向被團團護住的寶兒。


    她們走的好好的,這瘋丫頭就突然衝著郡主大喊大叫,哪家瘋丫頭,膽敢衝撞郡主?


    年輕姑娘似是察覺溫虞走來,忽而就側身看向了溫虞,溫虞便看清了她的模樣,不免略有意外,她怎麽會在此處?


    年輕姑娘不是旁人,正是榮華長公主之女,娉婷郡主。


    可見她未設儀仗,自是微服出行,不好點破她的身份。


    不過瞬息,溫虞心中已有了思量,她快步走上前去,站在了最前麵,頷首屈膝道:“臣婦家中的小丫頭,不小心衝撞了姑娘,屬實是臣婦未能盡責看管住她。”


    “臣婦替她向您賠不是。”


    她同娉婷郡主並沒有什麽交情,從她開始踏足上京城的貴女交際往來的圈子起始,便無來往,上回見麵,還是除夕入宮赴宴時,遠遠地打過照麵,可也沒有過交情。


    她從前隻聽聞娉婷郡主心性冷淡,待滿上京來往的貴女們都是尋常。


    不過也是,娉婷郡主生來什麽都不缺,便是旁人也隻有奉承著她的地步,她也無需同旁人笑臉相迎。


    娉婷郡主緩緩開了口,一副好似清泉擊石的清冽嗓音,“沈夫人。”


    娉婷郡主果然是認識她的,溫虞忍不住想,不知為何,她仍是記得被娉婷郡主遠遠打量著的時刻。


    “我怎不知沈夫人家中有這樣一位妹妹?”


    這句話自是問的寶兒。


    溫虞垂著眼,餘光瞥見娉婷郡主腰間佩戴的金絲暗繡芙蓉照月花紋上香囊,不免多看了一眼,而後徐徐應聲道:“她是臣婦府中莊子上的小丫頭,傷了頭腦,而今暫住在府中治病。”


    “今日臣婦帶她前來金佛寺,也是想替她祈福,讓她早些能好起來。”


    溫虞說這話的時候,雖不曾看見娉婷郡主的神色,卻能感受到對方的目光又在打量著她。


    她仍是未覺一般,帶著幾分不忍心道:“她原也是位懂事知禮的好孩子,不想現在會是這副模樣。”


    “還望姑娘您能饒恕她不知禮數。”


    娉婷郡主終是收回了目光,淡然道:“沈夫人倒是心善。”


    “我也不是大惡之人,自是不會同一個小丫頭計較。”


    “隻是今日,竟在金佛寺遇見沈夫人,想必有幾分緣分在,沈夫人可與我說說話?”


    溫虞心下並不知娉婷郡主來意,帶著頗有些受寵若驚的笑意,“是臣婦的榮幸。”


    寶兒還在哭鬧,口中一直喊著,“壞人,你不要過來!”“壞人,壞人!”


    這話實在不好聽。


    溫虞低聲吩咐道:“嬤嬤,你等帶著寶兒回房去,莫再擾了郡主清淨。”


    又側過身去,讓開道路,“郡主,請。”


    溫虞陪坐在一旁,嘴角綴著恬靜的笑意,隻當做自個兒全然沒有察覺到對方的打量之意。


    娉婷郡主撫過衣袖,行動間帶起了些許香風。


    那股香氣是極其特別的冷香調,像是幽靜山穀中生長了數年之久的香樹凝結而成的樹脂包裹住了是山穀特有的萬物之靈。


    這世上倒也有這般湊巧之事,溫虞心想,娉婷郡主恰好今日也來金佛寺祈福,而寶兒也恰好在娉婷郡主麵前失去了控製。


    換而言之,興許就是娉婷郡主的出現,才會讓這幾日來病情得到緩解的寶兒又失去了控製,重新回到驚恐之中呢?


    這世上當真有這般湊巧之事,沉水香製成的香囊,並不尋常,短短幾日裏,她也聞見了好幾回。


    除夕那日在宮中時,聞見過一回,不過那日宮中顯貴出生的男子頗多,能聞見有人用沉水香並不稀奇。


    再來便是她去探望寶兒那日,遇見婢女捧著寶兒的衣裳前去漿洗時,聞見了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那日她原以為是她的嗅覺出了問題。


    而今,娉婷郡主腰上所係的香囊,所有的香料的不是沉水香,又是何物呢?


    溫虞心下就開始猜測,寶兒這幾日來雖心若孩童,卻再沒有大哭大鬧過,今日怎麽在碰上娉婷郡主時,就受了刺激似的哭鬧起來呢?總不能是傷害寶兒的凶徒便是娉婷郡主?


    總該有一樣東西,在刺激著寶兒。


    是沉水香的香氣嗎?


    喝過了一回茶,娉婷郡主放下茶盞,染著蔻丹的手指,猶如青蔥般纖細白淨,從茶盞上撫過,帶上了些許漫不經心,她開口道:“沈夫人果真是聰明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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