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侯甲領命。


    “呂世子還在西大營?”陸崇去西大營,在兵部任職的伯陽侯府世子呂文斌也一同去了。


    “在。”占青回道:“傍晚還見他在營中走動。”


    陸崇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本將軍這就去跟他要個人。”


    ……


    沒有找到元寶,連雙隻好在客棧等。滿月客棧是城北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她與元寶第一次進城就看見這家客棧,那時他們不敢住,隻在客棧後牆躲了一夜,所以記憶深刻,而且這邊不大繁華,連雙才會選擇住這裏。


    這些天她累壞了,終於睡了個好覺,日上三竿才起床。洗漱完畢,連雙拿上包袱下樓準備吃點東西,店家說早飯已經沒了,午飯還沒做,她肚子餓就出門找吃的。


    客棧在一條街的末端,往前走人會多些,道路兩邊商鋪林立,小販隨便找個空地、不妨礙店家生意的地方支起攤子賣些日用或是小吃。離中午還有些時間,吃飯的人不多,連雙找了家鋪子進去,要了碗羊肉湯和餅子,冷颼颼的天氣吃一碗熱乎乎的羊肉湯通體舒暢,從心裏暖遍全身。


    背後有人交談,“你說那個女人究竟犯了什麽事?讓衙門滿大街找人。”


    “不管犯了什麽罪,怕是要完,鎮北大將軍震怒,不會放過她。”


    連雙手一抖差點把喝了一半的羊肉湯扣到桌上,她趕緊付了飯錢走出羊肉鋪,又買了頂羊皮帽子戴上。


    走進一條無人的小巷,連雙在一棵大柳樹旁蹲下,這裏背風也能擋住巷口過往路人的目光。連雙突然後悔了,後悔自己不該貪財拿陸崇的銀子。


    大約是因為那兩萬兩,陸崇才會興師動眾地抓她,這要是把她找到,不得活剮了自己啊。越想越後悔,可走到這一步後悔也無濟於事,聽到巷口有人進來,連雙趕緊起身往巷子另一端走。


    她想回滿月客棧躲一躲,可剛走到拐角就看見客棧門口站著兩個官兵。還好她反應快及時縮回頭才沒有被發現。連雙也顧不上等姑姑聯絡,轉身偷偷離開。


    走著走著就聽身後有人說:“那邊那個是不是?”


    “人家說是二八芳齡,那個一看就是生過孩子的老女人,別光想著領賞錢,若是弄錯了,小心將軍砍你腦袋。”


    那人訕訕道:“一千兩銀子也不好賺,將軍怎地不給個畫像,就說了年齡特征,這怎麽找?”


    “好找還能給那麽多銀子?別廢話了,去那邊轉轉,運氣好讓咱們碰上可就發財了。”


    路人的話可把連雙嚇壞了,陸崇還懸賞,一千兩?自己還挺值錢的。


    幸好她事先準備了靈雨的舊衣,粗布棉衣穿在身上圓滾滾的,頭上戴著很土氣的羊皮帽,這身打扮與尋常村婦差不多,走在人群中並不起眼。即便如此,路上也有人打量她。


    沒辦法,一千兩銀子誘惑太大了,別說像村婦,隻要是個母的,就有人打量。若不是她頭上戴著帽子怕是早就被認出來了。怕有人掀帽子看她的臉,連雙專挑人少的地方走,走著走著似乎感覺士兵越來越多。


    連雙還不知道陸崇已經將大部分人都集中到了北城,因為他接到消息:城北的滿月客棧昨晚住進一位女客,據客棧老板和小二描述,可以確定就是連雙。


    等陸崇趕到滿月客棧,連雙已經走遠了。客棧老板瑟瑟發抖,“那位客官隻說出去吃點東西一會兒便回,小人也不知她為何沒有回來,真的不關我的事,小人哪裏知道她是犯人啊?否則借一百個膽也不敢讓她住進來。”


    陸崇冷峻的眼神淡淡掃過去,“誰跟你說她是犯人?”


    “呃?”胖胖的中年男人被陸將軍這一眼看得頭皮發緊,心想這麽個找法不是犯人還能是什麽?


    侯甲:“應是連姑娘發現咱們找她所以才沒敢回來,屬下已經派人在附近找了。”


    陸崇點點頭,心情沉重地走出客棧。天空中零星飄著雪花。他攤開手,細碎的雪片在手中融化。


    這麽冷的天,萬一病了怎麽辦?本來傷身子就不大好,所以得盡快找到人才行。“城門給我守好,不能放她出城,另外加派人手,今晚務必將人找到。”


    所以當連雙好不容易走到她熟悉的北城門時就看見肖白蹲在那。肖隊長一臉青灰、陰霾罩頂,若不是將軍著急找人用得到他,估計又得挨一頓板子。


    他想不明白連雙如何說服春和公主與她狼狽為奸?小公主看著挺聰明,怎麽連陸崇的人夠敢拐?


    城門出不去,客棧不能住,可苦了連雙,東躲西藏到天黑,零星的雪片變成了米粒似地往下灑,掌燈時分地上已鋪了厚厚一層。


    連雙又冷又餓,不敢去店裏吃,隻好拿出路邊買的餅子啃。吃飽了便開始找過夜的地方,最後在一戶人家屋後的柴堆找到了落腳點。


    她把木柴挖了個洞鑽進去,外麵再用柴堵住,擋風,雖然不太暖和,但已經比在外麵吹冷風好太多。


    沒一會兒,一隻花貓跑進來窩在連雙身邊,都挺可憐的,連雙沒趕它走。擔驚受怕了一天,她很快就睡著了,夜裏被凍醒,便將花貓抱進懷裏這才睡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連雙感覺溫熱的氣息打在臉上。還沒有完全清醒不知狀況的連雙慢慢睜開眼,就看見一個碩大的黃色狗頭在眼前,木柴被扒開一條縫,花貓早已不見蹤影,大狗伸出舌頭往她臉上噴氣。


    若不是長久以來練出來的膽量,連雙早就驚叫出來,她把木柴往大狗身上一扔,自己奪路而逃。大狗在後麵緊追不舍,追上了蹭蹭連雙的腿,不咬人也不亂叫,還衝她搖尾巴,估計以為連雙跟它玩呢。


    連雙跑到氣喘籲籲,見大狗不咬人,她累的跌坐在雪地上。有幾個官差從遠處走過來,連雙趕忙背過身,摸大狗的腦袋,嘴裏說道:“大黃,叫你不要亂跑,偏不聽,害我出來找,再不聽話就賣了你……”


    那官差本想過來查看,可聽她這麽說,再看看她身邊的狗便直接過去了。將軍府跑出來的那人身邊可沒帶狗,想來是附近的居民。


    連雙驚喜地發現,帶著狗就不會被懷疑。於是她也不攆狗走了,就帶著它大搖大擺地在街上走。那些士兵和衙役看見她帶著狗就會自動忽略。為了感謝大狗,連雙給它買了兩個大肉包,這下大黃更是不肯離開了。


    就這樣躲了一天,又到了夜裏,連雙不敢再回柴堆,隻能再找過夜的地方。一人一狗找了一處破宅子,可裏麵已經是乞丐的地盤。見連雙是個姑娘,有兩個乞丐動了歪心思,大黃發狠地叫喚,才把人嚇退。


    狗叫聲引起了注意,他們走後不久就有衙役來到這裏。


    得到消息後,陸崇薄唇微抿,凜冽的寒光從眼中閃過,她寧願與狗為伴、跟乞丐搶地盤也不肯回將軍府,他有那麽可怕嗎?


    刺客伏誅連雙並不知情,這樣她還敢在城中亂竄,若不是他事先將刺客全滅,她還能活到現在?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還跟小時候一樣笨。


    兩天一夜過去了,這種天氣一直待在外麵定會生病,若是倒在哪個角落,死了都沒人知道。


    陸崇心急如焚,很是後悔,應該早些跟她說清楚。


    第39章 找到


    不出陸崇所料,連雙這會兒已經開始頭腦發昏了、步履蹣跚了,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能讓她過夜的地方。她快沒有力氣了,隻好在背風的偏僻巷子裏坐下,停了雪的夜裏更是冷得透骨。


    遠處傳來三更的梆子聲,連雙抱緊自己,將頭埋在臂彎,此刻她又累又困,仿佛又回到了被追殺的日子,筋疲力竭又無能為力,不知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的恐懼揮之不去。


    坐在牆下,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連雙想起了父皇的囑咐,心頭驀然一酸,眼淚成串地往下掉,“父皇,兒臣不孝,我可能堅持不下去了。”


    大黃像是感覺到了連雙的心情,用大腦袋拱著她的胳膊。連雙隻好放開自己,把狗頭放在腿上。


    父皇讓她好好活下去,親人都已經不在了,她活著又有什麽意義?好困好累,她要睡了,如果、如果挺不過今晚便可以見到家人了吧。


    陸崇找到偏僻窄巷時,連雙已經意識模糊了。觸到她冰涼的身體,陸將軍氣得忍不住怒吼:“能耐的你,你倒是再跑啊?”


    大黃露出尖牙對陸將軍咆哮,侯甲抽出刀往它脖子上一放,它立馬夾著尾巴躲得遠遠的,這畜生也是個欺軟怕硬的。


    見到陸崇,連雙先是驚詫,見他凶自己,她所有的委屈一股腦地湧上來,然後哇的一聲哭出來,邊哭邊控訴:“是你先拿走我銀子,明明是你不對,你還凶。我把銀子還給你。”


    她用凍僵的手從懷裏拿出銀票,“一文沒動,都還你,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了行嗎?”


    原來她就是為了這點銀子才把自己弄成這副慘樣,陸崇是又氣又心疼,他扯過銀票,厲聲道:“不行。”


    連雙還想在為自己爭取一下,哪知陸崇解下大氅蓋到她髒乎乎的身上,然後兩手一伸將她橫著抱起來。


    “……”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裏,連雙呆呆地仰著頭看他。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燒得太過,出現了幻覺,還不等她想明白,頭一歪便昏了過去。


    占青將馬車趕得飛快,馬車裏陸崇扒了連雙的粗布棉衣,將人摟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給她暖身子,兩手不停地揉搓她凍僵的臉蛋和手腳。


    到了將軍府人總算是熱乎了些,府中已有郎中等候,經過一番診治,天亮後,連雙才開始慢慢退熱,人卻一直沒有醒。


    陸崇守在床邊,將她的小手握在掌中輕輕摩挲著,他對這個女人的感情可能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


    若是發現的再晚一點,連雙可能……,一想到有這個可能陸崇的心就針紮似的疼,滿心的怒火無處發泄。他非常後悔,更是後怕,若是自己細心點或是考慮得再周全些就不會讓她陷入險境,是自己沒有護好她。


    聞訊趕來的陸夫人見到這個情景腦子裏轟的一響,她指著兩人牽著的手,“這、這……”


    徐嬤嬤衝她搖搖頭,指了指外麵。陸夫人瞧了瞧沒看自己一眼的兒子,歎口氣隨徐嬤嬤走出房間。


    等走出梧桐院,陸夫人捶胸頓足,後悔不已,“映雪說的沒錯,我不該不信她,早知如此,應該早點把連雙送走,崇兒怎麽偏偏就對她……哎!”


    徐嬤嬤勸道:“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不行,崇兒絕對不能娶連雙,我兒子的名聲不能毀在女人手裏。”陸夫人鬱氣難舒,想要返回把陸崇給揪出來。


    “唉吆”徐嬤嬤趕緊將人拉住,“夫人呐,您這會兒去,惹惱了將軍可如何是好?”


    連雙昏迷不醒,陸崇把她當寶貝一樣嗬護,這個節骨眼陸夫人若是說出不中聽的話,以將軍的脾氣定是要與夫人翻臉的。這對母子,向來是兒強母弱,兒子能做母親的主,陸夫人可管不了陸崇。


    “那怎麽辦?就讓他這麽下去?”


    “夫人您先不要著急,連雙這不是還沒醒嗎?等人醒了再說也不遲,況且連雙自己跑了,她不見得就願意留在將軍府。”


    “她不願意有用嗎?崇兒什麽脾氣?從小到大他想要的東西都會想方設法得到。”


    徐嬤嬤心想您知道還管什麽啊?關鍵是您也管不了。徐嬤嬤有預感連雙這丫頭恐怕是要飛上枝頭了。


    “您不用急,或許將軍隻是心裏喜歡,若是真勸不住,為妾也未嚐不可。”正妻要看出身、學識,妾的就無所謂了。連雙衝喜就是走個過場,算起來堂都沒正經拜過,根本算不得真正嫁人,以她的美貌做妾也是綽綽有餘。


    “對,你說的有道理。”陸夫人恍然大悟,先前兒子對女人一點不上心,通房侍妾一個沒有,突然來一個她就往娶妻上想了,他兒子位高權重定是要幾個妾伺候的。


    終於把人勸住了,徐嬤嬤也是鬆了一口氣,扶著主子慢慢回了主院。


    連雙昏睡了一天,再次醒來已是日落西山,屋內也點起了燈。剛睜開眼她還是懵的,緩了一會才想起來自己被陸崇逮住了。


    她想要坐起來,抽手沒有抽動,轉頭就見陸崇趴在床邊,手裏攥著自己的手。連雙腦子一炸,腦中突然想起陸崇將她抱起來的那個情景,意識模糊時似乎感覺陸崇對她、動手動腳?


    連雙用力抽出手,陸崇抬起頭,見人終於醒了心中一喜,伸手就去探她的額頭。


    “啪”地一聲被拍掉,陸崇愣了一下,隨後輕笑,“醒了就這麽有精神,看來是沒事了。能躲過我兩日追捕,你可真有本事。”陸將軍打了個哈氣,連雙在外麵多久,他就多久沒有休息,剛剛實在乏了才趴下小睡了一會兒。


    連雙心想這都是躲避殺手練出來的,她氣呼呼的瞪陸崇,用沙啞的嗓音道:“再有本事也還是被你抓到了。”


    陸崇單手拄著下巴,笑容溫和地看著她,“所以還是我本事更大,要不要我做你的靠山?”


    陸崇輕易不笑,此刻笑的這麽燦爛,又或是不懷好意,連雙汗毛倒數,她把被子往上拉,做出防備的姿勢,“我告訴你哦,你是將軍也不能占我便宜,我可不是隨便的人。”


    陸將軍沒忍住哈哈大笑,壓在心頭的陰霾突然一掃而空,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笑夠了,他突然道:“本將軍也不是隨便之人,既然占了你的便宜就會負責,明媒正娶如何?”


    “……”連雙像遭了雷劈一樣,僵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陸崇也不急,就那麽笑眯眯地看著她,等她回答。


    半晌,連雙惡向膽邊生,探出身子,伸出手揪住陸崇的臉頰往兩邊拉,扯了兩下後呐呐道:“不疼,我一定還在做夢。”然後她身子往下一縮,把被子蒙到頭上,自欺自人地睡覺去了。


    陸崇:“……”歎了口氣,給她掖掖被子,“不急,你好好休息,睡醒了咱們再談。”


    好一會兒,憋得快喘不上氣來,連雙才掀開被子,陸崇已不在房中。靈冬和靈雨從屋外走進來。


    “姑娘,你可算是醒了。”靈雨紅著眼睛,“早知道姑娘您把自己弄成這樣,我們說什麽都不會讓您出去。”


    靈冬:“姑娘,有哪裏不舒服?想不想吃東西?……”


    兩個丫頭說了半天不見連雙反應,隻瞪著眼睛看著頭頂,眼神虛空,靈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主子依舊毫無反應,小丫頭一捂嘴哭著道:“不會燒傻了吧?這可怎麽辦?”


    靈冬心中也是一跳,“不會吧,將軍沒說啊?”


    連雙慢慢轉過頭,幽幽問道:“將軍何時來的我房間?”


    見她沒傻,靈雨一抹臉,開心地說:“從昨夜姑娘回來,將軍就一刻都沒有離開過,一直守在您床前。”


    聞言,連雙心徹底涼了,不是做夢也不是幻覺。她心裏一團亂麻,感覺指尖現在還留著陸崇的體溫,被他攥過的手火辣辣的。


    陸崇為何如此?想半天也沒想明白,之前還要把她關進地牢,現在突然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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