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府邸自然氣派,大門口的寬闊大街上,還立著一道高高的照壁,上刻神宗皇帝親筆:忠肝義膽。


    穆玨遞了帖子,就在門口瞧著那四個大字。


    這書法,真是醜的慌。


    阿元往裏麵看了看,忙提醒他:“爺,來了。”


    穆玨看去,出來的是個青年,二十多歲,略消瘦,絳紫色衣裳,不苟言笑。


    他來到門口,往穆玨身上一掃:“駙馬請進,家父已經等著了。”


    高知元,高維長子。


    穆玨跟著他進去,剛到院子裏,幾個俏衣女孩兒就從一旁的遊廊走過,往他這裏看了一眼,嬉笑聲落趕緊走遠。


    進了屋,問了禮,接了茶,早就渴了的穆玨大大方方的一口喝幹淨。


    “白日裏略熱,駙馬勞累了。”


    高維四十多歲,方臉濃眉,笑意極少,穿著家常衣裳待客,依舊像是處置朝政一般。


    他是寒門子弟,弘治二十二年以孝廉入朝,因辦事可靠政績好,一路備受提拔。


    神宗登基元年,小宮女舒氏受寵,次年神宗冊立皇後,封舒氏為貴妃,高維也成了丞相。


    他和舒貴妃前朝後宮聯手,神宗皇帝被吃的牢牢的。


    這些事,穆玨早就打聽清楚了,他笑了笑:“方才去了大王爺府上,忙著摔跤,一口茶水都沒喝上。”


    “大王爺是摔跤好手。”高維神色淡淡的端起茶盞:“駙馬沒吃苦頭吧?”


    “這倒是沒有。”穆玨往後一靠,很自覺的掰了根香蕉下來:“隻是終歸是得罪了大王爺。”


    高維輕笑:“大王爺的脾氣不好。”


    “我的脾氣也不好。”他吃了一口:“若是大王爺和高大人說起我的壞話,還請高大人幫我罵回去。”


    高維放下茶盞:“本官與大王爺的關係,還不到說駙馬壞話的地步呢。”


    “有個共同的敵人,找個共同的話題很簡單。”他笑眯眯:“高大人說是不是?”


    高維瞧了他一眼,極為俊俏的少年,眼睛幹淨明亮,不像是藏著太多心思的模樣。


    “駙馬說笑了。”他應聲:“明儀公主雖與本官有些許誤會,但公主是君,本官是臣,君臣之間不敢言談敵人二字,且公主與大王爺是兄妹,這就更說不上是敵人了,駙馬尚公主,自然不會是我們的敵人。”


    穆玨點點頭:“那就好。”


    真是會忽悠~


    高知元拿來一本書放下,高維道:“這是鹿京守備的閑筆,本不是什麽大事,可是監禮司的人好巧不巧,從裏麵瞧見了兩句不該出現的話,駙馬與鹿京守備家的公子華淩曾一同騎射,故此,請駙馬來私下問問,可曉得這件事?”


    “哪樣的兩句話?這般嚴重?”穆玨以肘拄桌,心裏大概曉得是個什麽事了。


    高維把書翻開,有一頁折起來了,打開,有兩句被勾了出來:“三筆碎朱點伏羲,一尺昆吾斬。”


    穆玨細瞧:“這句詩...有問題嗎?”


    “犯忌,衝了皇上年號。”


    第28章 義憤填膺的駙馬


    “三筆碎朱點伏羲,一尺昆吾斬。”穆玨念了一遍:“因為...這個‘神’字?”


    高維不著邊際的勾了勾嘴角:“斬,豈非有不軌之心?”


    “哎喲我去~這都行?”穆玨大開眼界:“那高大人有點累哦。”


    高維斜眼:“駙馬何意?”


    “大魏廟宇七百座,裏麵的神佛不計其數,這些寺廟,養著三千多個和尚。”他抱拳:“這些人,簡直就是在碰瓷,打著皇上的名義收錢,皇上天子,他們何德何能,犯了皇上的名號?就算是早皇上擬年號千百年,也必須給我大魏皇帝讓路。


    依我看,高大人應當速速稟告皇上,讓那些和尚尼姑把香火錢都上繳國庫,砸了神像,拆了廟宇,並詔令天下,日後誰敢提一個‘神’字,就滿門抄斬。”


    高維:“...駙馬言重了。”


    “不言重,此事理所應當。”穆玨起身:“若不是高大人提醒,我都不知道殺人還能這麽玩,受教了,早看華淩不順眼,我這就進宮稟告皇上,整個大魏國,但凡涉及一個‘神’字的東西,全都宰了,高大人放心,此事功勞在你,我不會搶的,告辭。”


    穆玨義憤填膺,然後走了。


    一旁的高知元回了神才問:“爹,此人...”


    “小看他了。”高維陰著臉:“油嘴滑舌。”


    高知元垂眼:“那他會不會真的進宮?”


    “隨口一說罷了,他怎麽敢?”高維信心滿滿。


    然而,宮裏,穆玨麻溜的來了,還在禦書房喝著茶。


    神宗放下朱筆:“鹿京守備華恒恭朕認得,此人頗具才氣,就是太過執拗。”


    “的確,華恒恭就是牛脾氣,頂撞過皇上,還寫折子罵過高大人,這次寫詩暗諷,高大人提議,借機除掉。”穆玨比了個手刀子:“好讓其他人長個記性。”


    神宗看著他,輕笑:“若是真的憑一個‘神’字,就生拉硬拽的說是犯了朕的忌諱,那太祖神廟該當如何?”


    “按高大人的意思,要改名字。”穆玨彎子都不打一個:“畢竟,天大地大,皇上最大。”


    神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那是朕的祖廟。”


    他頭疼,也明白穆玨的意思了。


    這分明就是被高維上課了,然後跑來自己麵前陰高維。


    “高維太過謹慎,監禮司更是閑著沒事幹,閑筆而已,如此計較。”神宗喝了口茶:“來人,去告訴監禮司的人,若是閑得慌,就給朕去種田鋤地,多多上繳些糧草也好。”


    太監小心翼翼的應了,瞧了穆玨一眼,也覺得頭疼。


    這駙馬爺,不是給監禮司找仇嗎?


    夜裏他回來,不見明儀,一問才知道她往九王爺府上去了。


    “就是那個腿腳不好的王爺?”穆玨問丫鬟:“昨日不是才去過嗎?”


    丫鬟上了茶:“九王爺天生跛腳,十公主胎中體弱,年紀最小,身子最弱,他們與公主的關係最好,今日來報,說是十公主的身子又不好了,所以公主趕著過去了。”


    “哦。”穆玨起身:“九王爺的府在哪?”


    第29章 擼倒毛了


    他去接明儀,跟著帶路的小廝,提著燈籠大晚上的在街上晃悠。


    “駙馬,前麵就是九王爺的府邸了。”帶路的小廝十分殷勤。


    穆玨瞧了瞧,停住腳步。


    王府門前,明儀站在台階上,笑盈盈的在和一個男人說話。


    男人二十多歲,英氣俊朗,負手站著,同樣笑語盈盈。


    “那個人是誰?”穆玨有點小泛酸。


    小廝瞧了一眼:“那是段府的公子段玉柏,淳太妃的姐姐,是段公子的母親。”


    穆玨這才過去,明儀瞧見他,稍稍一愣就歡喜的提裙過來:“呀~怎麽來這了?”


    “順路。”他看著段玉柏抱了抱拳:“段公子。”


    順路?


    明儀有點懵,大王爺的府邸和高維的府邸,離著這七八個坊呢,這順的也太刻意了吧。


    段玉柏回禮:“方才,公主還說駙馬今日去涉險了,駙馬可好?”


    “嗯,挺好的。”


    他不怎麽熱情,明儀覺得不對勁。


    這小子生氣的時候才會這麽別扭。


    這是受什麽委屈了?


    段玉柏也察覺出來了,他道:“既然駙馬已經來了,那臣就先走了。”


    他行了禮離開,明儀立馬環住穆玨的小細腰笑看著他:“怎麽了?被收拾了?”


    “沒有。”他沒把明儀推開,卻還是有些不悅:“你們很熟?”


    明儀點頭:“我和蘭兒景嫻關係好,他們先前常去我府上住,段公子時常去看望他們。”


    “他娶妻了嗎?”


    “還沒。”明儀不解:“怎麽關心起他的婚姻大事了?”


    “隨便問問。”


    這是被誰擼倒毛了,這麽不高興?


    明儀疑惑到回家了都沒想通,他去沐浴了,承樂這才進來。


    她伏在耳邊一說,明儀大吃一驚:“他把大王爺打了?”


    “扭了腰,午後就請了大夫,大王爺請駙馬爺摔跤,誰知咱們駙馬爺這麽厲害,竟然把他撂倒了。”承樂還說著就笑了。


    明儀瞧著緊閉的門:“刮目相看啊,我還想著他要是被收拾了,明日去給他報仇呢。”


    “也不知道駙馬去找皇上說了什麽,監禮司都被警告了。”承樂也很是佩服:“現在,監禮司的人都要瘋了,大王爺,高大人都去找他們的麻煩。”


    明儀輕笑:“那群狗奴才,整日裏正事不幹,就盯著百官的言行舉止,看誰不順眼就胡亂找借口排除異己,就該讓他們受受教訓。”


    “明日,就該是大公主和三公主府上了。”承樂提醒道:“駙馬說不去,可要著人去回話?”


    明儀不答。


    承樂替她取了發間的簪子:“大公主和三公主先前和舒貴妃也不對付,也不知道這次,為何會聯手給公主找不痛快,他們送來的那些寒門子弟,不是這個太監的幹兒子,就是那個太監的幹孫子,更有家裏是幹盜墓行出身的,若不是陸小姐解圍,公主就要被羞辱了。”


    “我是嫡出,自小被爹疼愛,他們打小就眼熱。”明儀摘下耳環:“而且,我拒了舅母結親的事,算是惹惱了他們一家,沒了隴西大族這一脈支撐,她們覺得我好拿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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