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什麽啊,來就是這麽來的,明天都得上班呢,不回去哪行。”宋昀川笑笑:“甭擔心我了,您陪爺爺喝點吧。”


    說著,給宋奶奶倒了一小盅酒。


    周衾眼睛隨著他的動作走,不自覺的落在那水一樣的液體上,有點好奇似的。


    “小衾。”宋老爺子注意到她的眼神,便饒有興致地問:“你想嚐嚐麽?”


    聞言,周衾眼睛一亮:“可以麽?”


    “可以個屁。”不待宋老爺子說話,宋昀川就無情打斷她的念想:“我爺的酒都挺烈,你有酒量麽你就嚐嚐?”


    “沒有所以才想嚐啊。”周衾嘟了嘟唇,不服氣的哼:“我又沒說要多喝,就嚐一小口。”


    酒那個東西有什麽好喝的,她也就是好奇而已嘛。


    “就是,川兒就是太能管教別人了。”老爺子吹胡子瞪眼的教訓了宋昀川一頓:“小衾想嚐嚐怎麽啦?你倆這還沒結婚呢你就管這麽多,真要是結婚了你還不連人家一日三餐吃什麽都管!”


    宋昀川:“……”


    有的時候他覺得他爺爺的腦回路和周衾是在一個維度上的。


    但驟然聽到‘結婚’這個關鍵字,周衾也有點繃不住了。


    在壓力之下抿下去的一小口酒弄的舌尖火辣辣的,胃裏也是火燒火燎,但又苦又澀的味道慢慢回味到後麵,卻莫名其妙的帶了一絲回甘。


    周衾想自己的酒量大概是真的不行,她就喝了這麽一小口,雖然是醇香的茅台,但也不至於醉吧?


    可事實上,她就算沒醉也的確是有些暈乎乎的。


    尤其是腦子裏想著宋老爺子那句‘你們結婚後’……


    宋老爺子為什麽要這麽說呢?她和宋昀川真的會有結婚那麽一天麽?


    直到車子駛離江鎮,周衾趴在窗邊吹了一陣冷風,她才後知後覺的想到問這個問題。


    “哥哥。”小姑娘扭過了頭,一雙淺色的瞳孔蒙了層霧似的:“爺爺為什麽會那麽說啊?”


    宋昀川看著她緋紅的臉蛋,皺著眉伸手碰了碰,一片熱。


    “都說不讓你喝酒還喝。”一口就醉,十足十的小慫包,他忍著發火的衝動,勉強‘溫柔’的回:“他說什麽了?”


    “就,他說我們結婚後,為什麽那麽說啊…”周衾聲音越來越小,嘀咕似的:“我們去看他們,也沒有說是男女朋友的關係啊。”


    不得不說老爺子那一句真的是嚇到她了,又驚嚇又開心。


    而且,他們還都沒否認,自己心裏的那點小九九都已經擺在明麵上了,可宋昀川是為什麽呢?


    “你傻,當他也傻?”宋昀川嗤笑一聲:“我又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帶女孩兒回家的人。”


    “……啊?”


    “所以他誤會了也是正常。”


    啊?所以隻是誤會?


    周衾感覺心裏懷揣的一團火驟然間被澆了一盆雪水,瞬間結冰,凍的心口又冷又沉的。


    她額頭靠著冰涼的車窗,發熱的臉溫度都涼了下去。


    接下來的一路,本來還算暖和的車內氛圍降至冰點。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起了雨,開的越偏,車外雨勢就越大,劈裏啪啦的打在車身上。


    黑夜呼嘯中,很嚇人。


    周衾不自覺的縮了縮身子,像是要用力的把自己蜷緊,宋昀川修長的手指摁了下空調,車內溫度高了些,但女孩兒卻還是覺得冷。


    宋昀川皺眉,不自覺加速,想把路程縮的更短一些。


    “你,你別開太快了。”周衾終於開口說話打破這詭異的沉默,聲音被那一口酒泡的軟軟糯糯的:“危險。”


    深夜,雨天,高速駕駛,是挺危險。


    宋昀川踩著油門的腳放鬆了些,側頭看她:“你是不是難受了?”


    “我就喝一口酒,有什麽好難受的。”周衾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頓了下淡淡地說:“沒那麽矯情。”


    宋昀川:“……”


    他剛想說些什麽,車子底盤忽然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響動,他皺了皺眉,連忙靠在路邊停車,打開前後的雙閃燈。


    周衾也是正經考過駕照開車的人,見他開了危險信號,連忙問:“怎麽了?”


    “好像是拋錨了。”宋昀川拿了後座的傘:“我下去看看。”


    眼睜睜的瞧著他打開車門走進冷冷的風雨裏,周衾咬了咬唇,心髒感覺都揪在一起了。


    外麵很冷,光是開了一下窗戶她都覺得這麽冷了,而宋昀川穿的也不算厚。


    在車內待著的每一分鍾都像是被無限拉長,好容易熬到宋昀川回來,周衾連忙遞過去自己的保溫杯:“你喝口水吧。”


    就算打了傘,宋昀川渾身也被冰涼的雨水澆的差不多了,一月天的雨想想就知道多冷,他麵色蒼白,黑發結成綹的黏在臉上,淅淅瀝瀝的向下滴水。


    周衾突然特別慶幸她在離開舊院之前用保溫杯接了一杯熱水——這簡直是她為數不多的先見之明!


    “車拋錨了。”宋昀川聲音都有點顫,他接過來喝了兩大口,感覺四肢百骸都暖了些,緩過來勁兒才重新開口:“我打了119,等人來吧。”


    這回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了。


    周衾抿了抿唇,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幫著他擦臉上身上的雨水。


    “沒事兒,不冷了。”宋昀川用手擋住,不讓她弄:“你衣服弄濕了一會兒穿什麽?”


    周衾:“我……”


    話沒說完,宋昀川的手機就又開始響。


    他對著周衾比了個‘噓’的手勢,接起來電話應著:“嗯,車拋錨了,定位我給你發過去…操,有沒有人也得弄來一個接我們啊…這邊沒信號,你幫我查查周圍有沒有什麽小旅館,招待所也成,能對付一宿就行。”


    宋昀川應該是和他某個朋友合計著能不能在附近找到個地方住,畢竟他們現在這光景,還想著連夜回京北已經是不現實的了。


    周衾垂眸,看了看自己也沾染上不少水漬的高領毛衣,忽然覺得他們這一晚上可真是狼狽。


    等到拖車的救援人員過來了,剛剛和宋昀川打電話的朋友正好不知道從哪兒叫來個車接他們。


    “川哥,這地兒挺偏的,就往前開十幾裏地有個小旅館能住人。”開車的司機掃了一眼圍著大衣縮在後座的周衾,試探地問:“能對付一宿麽?”


    多少是有點性別偏見吧,他是覺得這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小姑娘適應不了。


    “就住一宿,還有什麽挑的。”宋昀川點點頭,回答的簡略,還不忘客氣的道謝:“謝謝你了。”


    “嘿,客氣啥,老吳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老吳就是宋昀川剛剛打電話過去拜托的哥們兒。


    車子開了一段,從杳無人煙的荒野到了周邊的小縣城,才有了些燈火通明的人氣兒。


    司機把車子停在了一所破舊的三層樓跟前,樓上麵鑲著的幾個金色字體頗有九十年代的鄉村複古風,寫著‘左鄰右舍旅館’六個大字。


    謔,取這名還挺熱鬧。


    司機把他們送到,臨走之前把車鑰匙給宋昀川留下:“川哥,您明天開車去最近的那家4s店取車就行,差不多能修好,到時候把這車給我放那兒就成。”


    “好。”宋昀川接過,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沒再多說‘謝’字。


    送走了江湖救險的司機,他連忙去把後座的小姑娘扶出來。


    現在雖然是不下雨了,但深夜的風依舊是冷冽的厲害,周衾一下車就有種整個人被‘打透’的錯覺。


    她身上又濕又冷,牙齒不自覺的打顫,白淨的小手頃刻間就凍紅了,上下揉搓著捂自己的臉,看見宋昀川朝著自己走過來,想也不想的就撲倒他懷裏。


    “冷、冷死了。”周衾聲音哆哆嗦嗦的,帶著一股子委屈:“哥哥,好冷。”


    此時此刻,宋昀川當然舍不得推開她。


    “走,咱進去就不冷了。”他鎖上車,兩隻大手捂住周衾的耳朵帶著她走進旅館。


    後半夜的時間,縣城裏本來就人煙稀少的小旅館更是沒什麽人,坐在前台的阿姨頭也不抬的‘哢吧哢吧’磕著瓜子,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熟練道:“標準間二百一宿,押金一百,沒wifi有熱水,要住拿身份證。”


    她交代的挺清楚的,宋昀川也懶得多問什麽,從兜裏掏出身份證來遞過去。


    阿姨掃了一眼,掀起眼皮:“開一間還是兩間啊?”


    “一間。”從進來後就一言未發的周衾忽然開口,搶在宋昀川前麵開口:“就開一間。”


    宋昀川皺了皺眉,扯過她小聲說:“你不是習慣自己睡麽?”


    “這地方自己睡多嚇人啊。”周衾抬眸看他,一雙淺色的瞳孔宛若覆了一層水盈盈的霧氣,楚楚可憐:“哥哥,你就跟我住一間吧。”


    周衾這般說話的時候,即便是要人給她去摘天上的星星月亮,也會有‘昏君’應承下來的。


    更不用說隻是‘一起住’這麽簡單的要求了。


    的確,偏僻小縣城的旅館安全性沒有保障,真要讓她自己住,他也是不放心的。


    宋昀川沉吟片刻‘嗯’了一聲,嗓子莫名多了幾分喑啞。


    他重新把身份證推了過去,在前台阿姨饒有興致的目光中淡淡道:“開一間吧。”


    作者有話說:


    老男人吃肉倒計時(bushi


    第48章 五號


    房間在三樓, 破舊的小旅館沒電梯,兩個人爬樓上去的,一路木質的台階都發出‘吱呀’的脆響, 像是瀕臨死亡前最後的□□一樣,難聽的緊。


    一前一後刷卡進了房間, 周衾還沒來得及欣賞一下這間縣城旅館, 就被宋昀川推進了洗手間。


    “趕緊把濕衣服脫下來洗澡。”隔著一扇磨砂麵的玻璃牆,他也不忘操心的叮囑她:“免得感冒了。”


    周衾敏銳地聽到宋昀川說話的時候帶了一絲鼻音,忍不住的秀眉輕蹙。


    叫她擔心著點兒別感冒, 他怕是已經感冒了。


    這麽一想更不敢耽擱,雖然這洗手間又小又破洗漱用品也不全,但起碼熱水足夠,她自己的行李箱裏也帶了東西,蒸騰的霧氣中,周衾急匆匆地衝了個澡,熱水漫過冰涼的皮膚時, 才感覺整個人重新活了過來。


    剛剛真的是,要被凍僵了。


    周衾速戰速決, 衝掉身上的泡沫後用幹發帽盤起濕發,穿上上下兩截式的睡衣就推開洗手間的門。


    “我洗好了。”她白白的一張小臉被熱水蒸成了櫻粉色,就連拿著吹風機的手, 指骨和指尖都是白裏透粉,整個人宛若奶油蛋糕上的櫻桃, 純素顏的臉上偏偏鑲著兩顆琉璃珠子似的眼睛,無辜又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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