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還有點愣,最後見許沁玉走了,才把火腿送去聞蘊靈。


    聞蘊靈看著火腿,抿唇。


    她也不知道這東西怎麽吃,不如明日讓祥瑞酒樓的大廚來做做看。


    她其實就吃過一次沁玉做的吃食,一年多前去許記尋許沁玉合夥開酒樓時。


    就那麽一次,後來看許記生意好,心裏煩有些慪氣,就不去吃,後來看著許記生意越來越好,她也嫌煩,更加不想去照顧許沁玉的生意,也就沒去過。


    她是知道許沁玉做的吃食有多美味的。


    其實源寶鎮上,幾乎所有人都吃過許記的吃食。


    源寶鎮上,不管是官員小吏,富豪鄉紳,還是普通的百姓,都吃過,因為許記的朝食和暮食雖然貴了點,但是也有便宜的魚丸魚頭紅燒魚這些。


    石榴眼巴巴看著這火腿,饞的不行。


    哪怕還是生的,都能聞見濃鬱的香味,跟普通的臘肉和醃肉味道完全不同,都透出一點鹹香來。


    ……


    離開聞家後,許沁玉過去冬家。


    冬家是五進宅子,也住東家那邊,距離聞家不遠。


    敲了門,門房也認得許沁玉,立刻進去通稟了聲,冬氏自然讓門房趕緊把人請進來。


    把人請進去後,冬氏讓人上了茶跟果子還笑道:“許東家,你怎得過來了?可是找騫哥兒?他在西院那邊,要不要我讓丫鬟把他叫過來?”


    冬氏知道許沁玉是全心全意教騫哥兒。


    她跟騫哥兒差不多想法,從許沁玉這裏學來的配方,她不會添加到東來居的菜譜上,除非以後東來居開去其他的城鎮,隻要東來居和許記在同個地方,她都會避著點。


    而且以後冬氏菜譜上,也會寫上這些菜式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許沁玉搖搖頭,“冬夫人,我尋你的。”


    冬氏有點意外,“許東家尋我?”


    “嗯。”許沁玉點點頭,把聞蘊靈告訴她的事情說給冬氏聽,也告訴冬夫人並不是她發現的,而是聞家的聞蘊靈,還有石榴跟著過去宅子,瞧見裏頭那十一二歲的少年喊嶽為民爹爹的畫麵。


    她還沒說完,冬氏臉色已經白的嚇人,等她說到最後,那孩子叫自己丈夫做爹爹後,冬氏身軀也開始搖搖欲墜。


    許沁玉連忙上前扶住了冬氏,擔心道:“冬夫人,你沒事吧?”


    雖然真話傷人心,可這件事情不可能瞞下去,瞞下去,對冬氏的傷害會更大,不然真等到嶽為民把東來居所有事情都處理好,財產轉移後,再跟冬氏和離後,冬氏受到的傷害更大。


    那時候可不止是家破,說不定還會人亡。


    冬氏身子一直顫抖著,根本說不出話來,許沁玉有點急了,想出去喊外麵守著的丫鬟婆子叫郎中。


    站在一側的裴危玄道:“我來吧。”


    他上前在冬氏身上的幾處經脈穴位上點了點,冬氏顫抖著身子終於慢慢平複下來,隻是眼眶紅的厲害,一直流淚。


    兩人隻能看著,哭出來也好,不能全憋在心裏,她相信冬氏不是感情用事的人,會去查這事兒。


    隻要證實是真的,她不會由著嶽為民繼續下去的。


    因為她有自己的孩子,她要為自己的孩子做打算。


    許沁玉知曉,關於外頭養人,大盛朝律法跟後世差不多,哪怕嶽為民是贅婿,還在外頭養了外室生了孩子,律法都不能拿他怎麽樣,這屬於家務事,官府插手不了。


    所以冬氏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其實也簡單。


    冬氏終於哭夠了,擦了下眼,她眼睛都腫了,“謝謝許東家,要不是告訴我,這事兒還不知道瞞到什麽時候,等他真的把家裏的家業都給轉走,再跟我和離的話,那才是真的遭了。”


    她心裏其實隱約有點感覺。


    其實父親讓她一開始招婿時,她對嶽有為沒什麽感情,她對父親那些徒弟都沒感情,隻是當做師哥看待。


    但後來隻有嶽為民願意留在冬家做上門女婿。


    跟嶽為民成親後,她擔心他心裏有疙瘩,待他也一直很好。


    後來才慢慢有了感情,加上生育三個孩子,對嶽為民的感情也越來越深。


    但是最近,她總覺得丈夫有點急,也不知道急什麽,總催著她,讓她問騫哥兒從許記學來的配方都有哪些,讓騫哥兒寫下來給他,他想私底下研究下,還保證絕不會用在東來居的菜譜上。


    但是她不同意,騫哥兒也不會同意,丈夫明麵上沒再說什麽,可總在她麵前唉聲歎氣,說自己一輩子就醉心廚藝,根本沒其他想法。


    她和騫哥兒還是沒心軟。


    丈夫也經常外出,每個月都會出去兩天,說是去附近的城鎮跟人約好做菜品菜。


    還有每到年關時,也總說回老家祭拜已經過世的家人,誰能想到,他根本就不是跟人品菜,也不是去祭拜自己的父母,而是去了外室那裏,甚至連孩子都有了。


    許沁玉歎口氣,“冬夫人,那你先處理家務事吧,我們先回去了。”


    “多謝許東家。”冬氏又跟許沁玉道謝。


    待兩人離開,冬氏呆呆坐在那裏許久,最後才起身過去長子冬騫的院子裏頭。


    冬騫正在陪伴閨女還有懷著身孕的妻子。


    看到長媳挺著的肚子,又想起丈夫養的外室,冬氏心裏惡心極了。


    冬氏在心中暗道:‘既然你不仁,莫要怪我不義了。’


    冬氏笑著跟長媳說了兩句話,讓丫鬟照顧著長媳和孫女過去院裏玩,她跟冬騫有點事情說。


    等長媳和孫女離開。


    冬騫見母親眼眶有些紅,擔憂道:“娘,你是不是哭過了?可是出了什麽事情?”


    冬氏沒瞞著,把許沁玉告訴她的事情說給兒子聽。


    冬騫臉色一下子就變的鐵青。


    他思忖片刻說:“娘你別太擔心,我先讓人去饒州城看看。”


    他肯定沒法親自過去饒州城打探什麽,就怕打草驚蛇,如果父親真在外麵養了外室,還生了孩子,恐怕就已經起了別的心思。


    男人養外室並不觸犯律法,甚至有的人覺得家中妻子凶悍,不敢納妾,就在外頭養著外室。


    但他的父親是入贅冬家,情況不同。


    他卻養了外室,生了孩子,心思已經不言而喻。


    冬氏道:“好,你先讓人去看看,萬一隻是誤會……”


    其實她心裏已經清楚,連許東家都親自跑來一趟,不可能是誤會。


    “娘。”冬騫遲疑了下問道:“如果父親真在外頭養了外室,還有了孩子……”


    冬氏冷聲道:“那他便可以帶著他的外室跟孩子遠走高飛,但冬家的家業和銀錢,他一文錢也別想帶走。”


    ……


    冬騫沒耽誤,立刻尋了自己的小廝去饒州城一趟,看看父親是不是真在外頭養了外室。


    這小廝是自己的人,從小就跟著他一起長大的。


    小廝得了信,很是震驚,但什麽都沒多說,立刻趕著馬車去了饒州城一趟。


    次日,小廝到了晚上才回,告訴冬騫和冬氏,“夫人,大少爺,老爺真的在外頭養了外室,就住在饒州城石井巷,那外室叫做柳娘,我還跟附近的街坊鄰居打探下,柳娘說自己男人在外頭跑商賺銀錢,一年回來不了兩趟,而且柳娘是七八年前帶著一個小男孩搬去石井巷,聽說她們之前不住在石井巷,住在其他地方,還是租的小院子,後來在石井巷買了二進的宅子,就搬了進去。”


    “不僅如此,奴才還在石井巷隱蔽的位置守了一天一夜,撞見柳娘跟那少年出來買東西,老爺送他們到門口,還說不陪他們一起去了,太累了,想要歇息歇息,少年還說,‘爹爹一年到頭都在外頭跑商,是該好好歇歇的,那爹爹回屋歇息,我跟娘去置辦年貨就好。”


    嶽為民的確不敢跟柳娘和紀哥兒出來買東西,怕被相熟的人撞見。


    饒州城他也有認識的廚子,所以還是比較謹慎的。


    小廝說完,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他沒想到老爺是贅婿竟在外麵養外室還生了孩子。


    冬騫點點頭,讓小廝先下去了。


    等小廝離開,冬騫問道:“娘,你打算怎麽辦?”


    他心裏其實也亂的很,畢竟這是他的父親,是有感情的。


    可這份感情又有些複雜,自打弟弟出生後,弟弟跟了父親的姓,他就能慢慢感受到父親對他有些不一樣,有些冷淡,甚至在東來居做幫廚時,父親自己結合冬家菜譜創新出來的新菜氏,也沒有教給他。


    “還有這事兒要不要告訴弟弟?”冬騫又問。


    冬氏白著臉,搖搖頭,“先不告訴你弟弟,我先查查賬。”


    雖然東來居一直是丈夫管著,但每月的賬她都會查看的。


    但是東來居的賬本也都是丈夫給她的,是可以動手腳,賬本上,東來居最高時候月盈利是在千兩左右,自從知道許東家那個隻有一層還是兩鋪麵的食肆每月都有五六百兩銀子的利潤,冬氏現在想想,這一千兩肯定是做了假賬的,那時候許記還沒開業,源寶鎮有錢些的食客大多是在東來居吃。


    東來居還是三層高三間鋪麵的酒樓,肯定不止千兩銀子。


    甚至在許記開了後,東來居賬目上的盈利就更加少了。


    每到夏天時候,賬本上就隻剩下五六百兩的月盈利。


    冬氏覺得,丈夫肯定私吞東來居一大半的盈利。


    不過她其實並不怎麽在乎丈夫私吞的那些盈利,因為除了跟丈夫成親這些年,他為東來居帶來的盈利,還有父親留給她的不少家業跟銀錢,這些才是真正的大頭。


    其實本來她也沒想到防著丈夫,還是父親臨死前還告訴她,“孩子,哪怕以後你跟為民感情好,你也得留個心眼,爹是男人,爹知道男人的心性,爹留給你的東西,莫要讓有為知道,還有平日裏酒樓的賬,你也得管著,銀錢也得管著,可都記住了?”


    所以這些年,爹爹留給她的家業她從未告訴過丈夫。


    而丈夫也的確問過爹爹有沒有給她留過什麽銀錢家業,她都說沒有。


    但冬家是百年廚藝世家,怎麽可能沒積攢下什麽財富呢。


    既然他不仁,就算她不差錢,這些錢她也要讓他全都吐出來,否則他這輩子都別想再去見那饒州城的外室和孩子。


    冬氏道:“騫哥兒別急,先等他回來吧。”


    ————


    而許沁玉跟裴危玄回了來溪巷,接下來兩天都忙著過年,今年四哥也在,祝老太夫人也還在,不過祝老太夫人最近昏睡的時間又開始變長了,所以今年這個年,她打算好好過,讓所有人都不留遺憾。


    至於冬家的事情,跟她也沒什麽關係。


    她看得出,冬氏並不是那種軟弱的女子,就憑她把家中長子教的還不錯,她就有能力處理好這種事情。


    也幸好這幾日是過年,冬騫不用日日去許記,不然肯定也是心不在焉。


    許沁玉這兩日在家忙著處理食材,今年的年夜飯,她打算做道佛跳牆。


    佛跳牆又名福壽全,是她特意給祝老太夫人準備的,因為郎中說了,祝老太夫人年後差不多就該準備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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