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狗:誰在乎這些


    廢話,你都幫人換了衣服,哪還在乎這些


    第84章 共枕(4)


    沈青棠撲閃著眼睫, 全然不知該說什麽,可心中卻是騰起了許多微妙之感。


    一向強硬冷峻的人, 忽然緊握她的手, 軟下語氣鄭重地悔過道歉,眼中還蘊著脆弱的希冀,仿佛隻要她脫口說出一個“恨”字, 便可擊碎心防, 攻得他潰不成軍。


    總有點像扼住了狼犬命脈、製住了他頸上韁繩的感覺。


    還是她占了上風?


    沈青棠愈想愈覺新奇,對這逆轉的落差總有些忍俊不禁, 就連一直強壓的嘴角也快露出了破綻。


    平心而論,他許久以前便已向她道歉, 爾後又是火海衝陷, 又是馬車攔截, 低聲下氣過無數次, 也舍命相救過無數次。


    恩恩怨怨的, 早已說不清誰欠了誰, 她也不願再把往事掛在心頭折磨自己。


    隻是,一想起他手段依然蠻橫,甚至還一意孤行地將她關押在此、脅迫逼親, 她便不想那麽快予他好臉色了。


    女孩輕咳了一聲,麵向別處,故作不悅地嗔道, “你以為, 給我道個歉, 就可以當從前的事沒發生過了麽?”


    她緊張地暗攥被衾, 卻在心底不斷鼓氣:定然不能失了威勢, 讓他繼續為所欲為。


    可在魏珩看來, 體虛柔弱的她,連放出狠話都像在軟軟地撒嬌。


    他知她性子倔,思忖一番罷,也柔下了眉宇配合,托起她的手貼在頰邊,淺笑著商量:“那你要如何?”


    沈青棠還是第一回 見他溫順至此,眸光瑩如微波,不禁小心湊向前,試探起了他的底線。


    “你放我離開,我便不生氣了。”她對著他的視線,說得很認真。


    可話音一落,她便見少年的目光驟然僵暗了下來,不加遮掩的執念與欲求澱在那幽沉的眼底,似乎隨時皆會破冰而出。


    她閃了下眸子,微有些受驚,仿佛是被相中的獵物,在這濃烈的視線裏幾乎動彈不得。


    “放了你,你便會與我成親麽?”


    他輕牽起嘴角,可眼中卻沒有笑意,仿佛問出的是一個希望微乎的問題,但是仍不願死心。


    沈青棠目光有些躲閃,為難地縮回身,糯著聲音辯解道:“這、這種事情逼不來的,而且你也不能總對我——”


    “用強”二字還未說出口,女孩便忽然被人拉過,猛地落入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他的動作很輕柔,即便是撞上了胸膛也不覺得痛。


    隻是心底似乎也受了晃蕩,久久如水麵的漣漪般難以平靜。


    沈青棠緩了緩神,後知後覺地掙了一下,結果換來的卻是愈環愈緊的臂縛。


    “別再躲著我了。”


    少年沉聲開口,埋首在她頸側,語氣頗有些受傷,近乎懇求。


    沈青棠眸光一顫,也不知是因為被他說中了心事,還是因為頸邊的肌膚被他灼得實在發燙,她的鼻尖竟倏地生出了幾絲酸意來。


    “我以為已經表現得夠明顯,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他啞然失笑,可模樣卻苦澀至極,“聽到心跳聲了麽?”


    沈青棠怔愣地貼在他的胸口,閃著眸子,不解他為何會這般問。


    可那炙熱的、急促的心跳聲就近在耳邊,一下一下,像是夏夜裏最猛烈的陣雨,盡在無言之間傾訴著主人洶湧的愛意。


    “它所求隻唯你一人。”魏珩字字句句說得認真,隻恨不能將心剖給她看,“今生隻想娶你一人為妻,你若不要它,它興許會死。”


    少年眼角濕紅,忍著難耐的傷落說著自嘲的玩笑話,可擁著女孩的手臂卻越摟越緊,半分都不想舍開。


    “我用餘生來彌補我們之間的一切,也不可以麽?”


    沈青棠輕靠在他的胸口,淚光瑩瑩,微凝的柳眉上交集了無數複雜的情愫。


    睫羽輕顫之間,一線珠淚竟是撲簌滑落。


    落在了她塵封許久的心底。


    **


    沈青棠終究還是沒給魏珩一個答允。


    他說他喜歡她,想娶她為妻。


    可人總是善變的,喜歡之時,愛意吐露得洶湧熱烈;厭惡了時,又冷漠得如棄敝屣。


    翻來覆去不過在他一念之間,輕飄飄的一句話,渺如鏡花水月,令人不敢細窺。


    沈青棠再次濕著眼眶醒來時,已是第二日清晨。


    見屋內曙光傾瀉,清冷如昨,她才忽然想起,昨夜睡前他特地交代了今日也要當差,不過晚間會早些回來陪她。


    無事可做的寥落似乎噬空了她的心,縱然魏珩偶爾也會搜羅來幾本醫書給她解悶,可壓在心口的沉抑卻不會減少半分。


    晨起得空,她又閑來去魏珩的書架邊做起了消遣。


    視線掃量間,一張夾在其中的皺紙倒是吸去了她的注意——


    這不是她先前胡寫亂畫的紙團麽,怎麽被他揀了來?


    油然升起的疑慮,令她不禁抬起了手,想去抽出那張紙一看究竟。


    可前後擠壓得未免過緊了些,也不知他是否是為了將紙壓平才做如此擺放。


    她稍稍使力一抽扯,不料竟將前後的書本物件皆如雨抖落了下來。


    沈青棠嚇得輕吸了口涼氣,頓覺有些抱歉,連忙蹲下身將東西一應撿拾了起來。


    可撿到一隻精巧的錦盒時,她的呼吸卻驟然凝住了。


    從半開的縫隙中,她能窺得一截青玉簪骨的影子,模樣是那般的熟悉,讓她禁不住想起了一隻被她親手毀壞的舊物。


    難言的不敢置信就像是一條蜿蜒的藤蔓,直順著腳底向四肢不斷攀升,惹得她頓時一陣發麻。


    心跳失了顫動,一下提到了喉間。


    她僵著手慢慢推開了錦匣,哢噠一聲,被鑲著銀修補好的斷簪赫然映入了視線。


    隻一眼,便惹得她瞬間紅了眼眶,抑製不住的熱淚滾滾而出。


    她失手丟落了錦匣,仿佛是碰到了什麽鋒利的碎片,滿眼驚疑不定,慌然無措,立即抬手掩住了快要溢出哭腔的嘴唇,整個人都蹲在原地抱成了一團。


    她不知道,也不敢設想,他究竟在何時、出於何意,將這些零落的碎玉重新修補在了一起。


    他說的一切都是真心的麽?


    她還能再相信他麽?


    鮮淋淋的真相就這樣坦露在了她的麵前,可她卻沒有勇氣再邁進一步去接受和確認。


    日影漸斜,幾道光柱透過窗柩灑下一地碎金,照得雅奢無比的房間格外敞亮空落。


    沈青棠就在那孤零零的光影中,獨自顫著薄肩失聲嗚咽著,一直到天光漸昏才消……


    魏珩回來之時,屋內又不曾掌燈。


    他如常推門而入,隻以為她又在臥榻休息,不料卻在窗邊看到了那失神望外的女孩,忽然愣了愣。


    “怎麽不亮燈?”


    他順手將紗燈點起,通明的燈光才在女孩的眼底添了些許亮色。


    看著那抹黯然的背影,他心底總有些不安的擔憂,但仍是慢慢走上前,故作輕鬆地笑著覆上了她的肩,“在看什麽,都不理我。”


    沈青棠依舊隻盯著窗外那堵白牆看,眼中沒有波瀾,仿若一汪死水。


    許久,才覺得應該回應一下魏珩,“在等你回來。”


    她聲音很輕,卻令魏珩足夠意外。


    少年的眼中難得染了幾分喜色,隻以為是自己歸家太晚,讓她等得無聊了,頓時禁不住從後緩緩摟住了她的脖頸,“我這不是回來了?”


    他的動作很小心,以防她生出排斥,力度也很淺。


    可女孩卻隻僵在原地不動,似乎是默許了他逾矩的親昵之舉。


    夜幕臨窗,天外的星子於此時漸漸亮起,魏珩心中也不知不覺亮起了絲絲希望,隻以為是昨晚的剖白起了效用,當即喜不自禁地從懷中取出了此番帶給她的禮物。


    “你看看這個?”


    聞言,僵坐許久的女孩微微垂下了眸,在燈光下看到了一隻流著瑩彩的嵌翠海棠銀絲簪。


    簪體的花瓣翹首盛放,瞧著熱鬧明媚得很,可卻與眼下心境的沈青棠不相符稱。


    “我幫你簪上試試。”少年舉止熱切 ,已然忍不住想看她戴上的模樣。


    女孩也很乖,任他扶到了妝台前擺弄著頭發,隻耐心看著鏡中虛晃的人影,一動不動。


    魏珩還從未見過她如此接納自己的觸碰,分明簪個簪子一下便好,他卻興致綿長地調整了好幾番。


    一恍,好像回到了當初在滄州的夜市上,他也是如此精斟細酌地為她擺動著發間的簪飾。


    甚至,還悄然在心底滿足了自己的一個奢願。


    他其實一直都想在她及笄的那日,親手為她簪發。


    若是沒有酒樓的那場變故,在七月初一之時,他們興許會度過得很美好,而不是在秦府附近碎簪決裂。


    魏珩垂眸,戀戀不舍地撫過她柔順的墨發,微俯下身,拍著她的肩示意她看向銅鏡,“怎麽樣,好看麽?”


    沈青棠失神的目光裏漸漸有了些色彩,她看向鏡中被縛的自己,和一旁故作輕鬆的他,澀然動了動唇:


    “好看。”


    能得到她的認可,魏珩麵上不禁揚起了笑意,可下一刻,他又聽她含著細微的哭腔開口:


    “可是子鈺……”


    少年麵上的笑意逐漸僵定,分明是難得聽她喚一回自己的表字,可他卻不敢歡喜,生怕有什麽冰冷的字眼將要打碎他沉溺的幻夢。


    “嗯?”他依舊噙著淺笑耐心回應,可眼中的傷悲卻好像快要溢出來。


    鏡中的女孩盈起了破碎的淚光,楚楚凝眉,許久才說出了壓抑至今的心事:


    “我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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