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長君摸摸她的頭,“不好,這是爹爹的願望,你自己也有燈,你也許個願望吧。”


    “可我不會寫呐。”


    “你想許何願望?告訴爹爹,爹爹幫你寫。”


    瑾玉勾了勾手指,祝長君蹲下去由她抱住脖頸,她伏在耳畔悄悄的說道:“我想要弟弟乖乖聽話,我想以後不吃青椒,我想去城外遊湖,我還想跟爹爹和娘親一起睡覺。”


    她雖是‘悄悄’的說,可夜太靜,顧時歡還是能聽到。當聽到最後一個願望時,她朝那父女倆看過去,祝長君也正好看向她。


    “你的願望太多,寫不下,隻能許一個。”他說道。


    “那......我想跟爹爹和娘親一起睡覺。”


    祝長君笑了,摸了摸女兒的小臉蛋,這個願望好,估計能實現。


    於是他大筆一揮,在燈上寫下來,其中‘睡覺’兩字還寫得格外醒目。之後他將燈遞給女兒,“拿去給你娘親看看吧,這個願望能否實現還得看她。”


    顧時歡:......


    片刻後,三人點燃孔明燈,看著它們漸漸升高,瑾玉歡呼起來。


    “夫人,你過來一下。”


    顧時歡看過去,不明白他突然喊她過去作甚。然而她不知道,就在她扭頭的瞬間,她適才放的那盞燈被人用彈弓打落下來。


    等她確認祝長君是沒事找事之後,再次朝天空望去,此時空中已經升起了許多孔明燈,分不清誰是誰的。


    她望著半空的一片燈火,片刻後,笑得滿足。


    ......


    最後,瑾玉的願望還是沒能實現,放完燈,她迷迷糊糊的被奶娘抱回去睡了。


    顧時歡也很困,她囑咐人將東西收拾妥當後,自己也準備回正院歇息,原本以為祝長君應該會送她,但沒想到他隻是遠遠的說了句“辛苦了,你早些睡。”隨後便自己去了外院書房。


    走到玄關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隻見見他腳步堅定,背影匆匆。


    他應該很忙吧,她想。


    ......


    中秋過後,裴寂和顧時嫣便準備離開去邊疆了。


    他們走的那日,天色昏暗,狂風呼嘯,城外道路上被卷起漫天沙塵。


    顧時歡和祝長君以及大長公主一家站在十裏亭送別。大長公主沒什麽,倒是顧駙馬躲在一旁嗚嗚的哭成個淚人,眾人輪番勸他,然而人年紀大了就像小孩一樣,越勸越哭得傷心,本來隻是小聲嗚嗚,結果後頭淚水滂沱。於是送別裴寂和顧時嫣的場麵,反倒變成了勸解顧駙馬了。


    顧時歡懷著孩子,孕婦最是容易情緒敏感,她勸著勸著,自己也哭了,但又不好意思在晚輩麵前哭,畢竟兒子女兒侄女外甥都在呢,她便使勁忍著,可哪曾想,忍著忍著便忍不住了,等顧駙馬好不容易止息,她這邊也嗚嗚哭起來。


    祝長君好笑,將她拉至一旁細細給她擦眼淚。顧時嫣也走過來,眼眶紅紅的說道:“夭夭莫哭,姐姐此去許過幾年就回了,等到了邊疆我寫信給你,聽將軍說那裏有一望無際的草原,還有寬闊的河流,我這次去看看,回頭將那些有趣的事跟你講。”


    孩子們不知道分別是何意,倒是對顧時嫣這翻話引起了濃厚的興趣,圍著她紛紛喊道:“嫣姨母,我也要,你寫信給我好不好?”


    顧時嫣摸著瑾玉的小腦袋,笑著點頭。


    被孩子們這麽打岔,顧時歡心緒平緩了許多,她擦幹眼角,再看看另一邊,不遠處祝長君和裴寂在談事,也不知說了些什麽,兩人各自站得筆直,麵容一個比一個嚴肅冷清。談到最後各自頷首回應,算結束話題。


    時間慢慢磨著,但再如何磨也終究到了分別之時,眾人目送裴寂顧時嫣一家三口上馬車,含淚揮手告別,馬車漸漸行遠,直至看不見才收回視線。


    大長公主長長歎了口氣,說了句,“兒孫自有兒孫福。”隨後上了馬車。


    嫂嫂杜玉蘭經過顧時歡身邊時摸了摸她的肚子,安撫道:“別哭啦,孩子能感受得到呢,沒準等孩子會說話的時候,她就回來了。”


    “嗯。”顧時歡輕輕點頭。


    她哭得視線模糊,上馬車時差點踩空,被祝長君眼疾手快的接住,把他嚇了大跳,索性將她橫抱進馬車裏。


    顧時歡也不掙紮,這會兒她難受著呢,從小疼愛她的姐姐去了那麽遠的地方。雖然眾人都笑著說還會再見還會再見,但大家心裏都清楚,也許以後再也見不了。


    路途遙遠,隔的不止是山水,更是歲月。


    她想著想著,又忍不住哽咽起來,既然是在馬車上,且孩子們與奶娘在後麵車廂裏,沒了顧忌她便不想忍了,嗚嗚哇哇的哭起來。


    祝長君一直觀察她呢,本以為她靠窗蔫蔫的似要睡著的模樣,哪知沒過一會兒卻又哭起來,一開始隻是低低嗚咽,隨後聲音越來越大,跟唱曲似的,還不重調。


    他無奈搖頭,將人拉過來摟住,“想哭就哭,憋著更傷身。”


    顧時歡此刻也不挑剔,有個肩膀靠著總比自己獨自抹淚的強,於是便埋在他懷裏哭了許久,蹭得他衣裳鼻涕眼淚皆是。本來玄色長袍被水打濕最是顯眼,因此,等到家門口下車後,他胸前的那片衣裳簡直不能看。


    而顧時歡哭過之後就真的睡著了。她今日起得太早,天還蒙蒙亮就被顧嬤嬤喊醒來,一大早又哭得過多費盡心神,這會兒睡得實沉得很,被祝長君一路抱到正院也不知。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紅包雨,麽麽麽麽麽麽麽


    第84章


    中秋過後, 臨安連續下了大半個月的雨,空氣潮濕,連屋子裏都隱隱散發著濕冷的氣味。


    後院柴房年久失修, 漏了許多雨水進來,大半的木柴都遭了殃。顧時歡讓人趕緊將完好幹燥的木柴搬到其他屋子, 隨後又讓人檢查庫房的情況, 庫房放著許多山珍藥材布匹,最是不能受潮。她著人在庫房角落都灑了些石灰, 確認府上各處穩妥之後, 總算能安心下來照顧孩子們。


    這次大雨毀壞了許多房屋,臨安城裏還好, 城外的好幾個村莊都被大水淹了許多。天子為了表示對百姓愛重, 親自出城視察災情, 祝長君這等朝中重臣固然也要陪伴左右。之後多日, 他也留在當地著手處理災後事宜。


    因此, 他已經有三日未曾歸家了,府裏的大小事皆是顧時歡一人在忙,這些日子頗是有些疲憊。


    與孩子們午歇過後, 她又往元安堂去了趟。祝老夫人原本身子欠佳, 這半個月的雨一下, 又把她風濕的老毛病給引了出來, 她已經在床榻上躺了多日,哪也去不了, 著實悶得慌。


    見兒媳婦過來了, 便讓人扶她坐起來。


    “母親今日可好些了?”


    祝老夫人精神不濟,胃口也差了許多,午飯沒吃多少, 人顯得又消瘦了些。


    “也就老樣子。長君媳婦,下雨天路滑,你莫要再跑來跑去,有什麽事讓丫鬟過來說一聲就好。”


    顧時歡現在肚子已經七個月了,她這陣子忙碌也瘦了些,就越發顯得肚子壯觀。聞言,她笑道:“母親莫憂心,我走得極慢,且有丫鬟們扶著呢,無礙。倒是您,躺了這麽些日子,怪悶的,我也是想著過來陪您解解悶。”


    祝老夫人嗲她一眼,笑著責備道:“解悶有瑾年瑾和他們就好,你整日忙裏忙外,得空就多歇息。對了,瑾年一會兒就要下學了吧?”


    顧時歡看看天色,外頭天空灰蒙蒙的,“興許不過半個時辰就該回了。”


    說起孫子,祝老夫人高興,“瑾年最是孝順,每日下學都要來看我,還給我講許多書裏有趣的事。這孩子從小就聰慧,但心思也細膩,做事總有些小心謹慎,就算是高興也放不開,讀書勤勤懇懇,生怕他父親又要叫他去書房聽訓。我看著怪心疼的,你平日要多上心些,他這會兒還小呢,也是需要父母疼愛的時候。”


    顧時歡點頭,“兒媳明白。”


    瑾年是家裏的長子,本來出生時就被眾人寵愛,但這份寵愛沒維持多久,之後顧時歡又生了瑾和瑾玉。龍鳳胎的風頭蓋過了長子,而且顧時歡大多時候把精力放在照顧瑾和瑾玉身上,難免就會對長子疏忽,再加上瑾年長大些去外院讀書後,與母親相處得就比較少。祝長君也總是告誡他要做個懂事知禮的兄長,要給弟弟妹妹做表率。因此小小年紀的他便開始努力長大知禮。


    瑾年很是孝順,常常來看望他祖母,相處得久了,與祝老夫人也格外親近些,心裏有什麽話也願意與她說,祝老夫人對這個孫子格外疼惜。


    顧時歡歎氣,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確實忙得打轉,且又懷著身孕,精力不盛,難以對長子照顧周到,這會兒聽祝老夫人提起,心裏也很是愧疚。


    兩人說完孫子的事,祝老夫人又提了遍兒子祝長君。


    “他可有說何時回?”


    “還沒個定數,聽說城外淹了好幾個村子,許多人都無家可歸,這幾日估計他也忙得很。”


    祝老夫人點頭,“他這人就是做什麽事都認真,當官也當得比別人認真,往回你們沒成親時,他三不五時宿在中堂,我鮮少能見到他。你們成親後,他也三不五時宿在書房,一忙就忙一整宿。你若是得空,也勸勸他,如今也不是年輕的時候了,哪能那樣拚命?家裏還有妻兒老母等著他呢,總得回來歇息歇息,大越朝那麽多官員,難不成就他一人做事?”


    祝老夫人越說越生氣,顧時歡聽後發笑,“兒媳曉得,晚些我就讓人去城外問問。”


    “就該這樣,雖然你也忙,可再忙,也得抽空關心丈夫才是。我也不知你們到底鬧何矛盾,這樣久都還沒和好。你們的事我又不好多插嘴,但心裏卻著急啊。長君媳婦啊,若是長君做錯了,你打他一頓也好罵他一頓也好,但莫要與他生氣,他也不容易呐。”


    聽完這番話,顧時歡沉默了,半晌後才說道:“媳婦明白,母親您先歇著,我回去看看孩子們。”


    出了元安堂,院子裏有棵桂花樹,她在樹下站了許久,隨後吩咐凝香,“你去問問祝全,大爺現下情況如何了。”


    ......


    祝全當日下午就跑回來了,他發帽歪斜,肩上還披著蓑衣,這幾日跟在祝長君身邊也遭了不少罪。


    顧時歡讓人趕緊給他上熱茶,“你先坐下歇會兒,暖暖身子再說話,不急。”


    祝全哪能不急呢?若是不急他就不會匆匆趕回來稟報。


    “夫人,大爺昨日上午就染了風寒,一直咳嗽,今日早上起來還發熱了,大夫勸他歇息他不肯,小的也勸不住。正愁著呢,您便打發人來了,小的便想著夫人勸勸大爺吧,再這樣下去,恐怕過不了明日他就得倒下了。”


    顧時歡聽得心揪,他身子骨向來硬朗,沒想到這趟出門卻把自己給累誇了。


    祝全又說道,“夫人,我這會兒還得趕回去,時辰不多,您若是方便,就寫封信與我,勸勸大爺,如何?”


    顧時歡思忖片刻,說道:“信就不寫了,我親自過去看他,你先趕回去好生照顧著。”她起身要回屋子換衣裳,走了兩步又轉身喊住祝全,“你此去先別與他說我要過去。”


    “明白,小的懂。”


    祝全笑著跑出門了,至於懂什麽,大家心照不宣。


    瑾玉一邊看著娘親換衣裳一邊央求她,“娘親,我也去好不好?”


    她已經整整三日沒見過爹爹了,很想很想呢。


    “玉兒乖,外頭下雨,又髒又亂,你去了不好,娘親去勸你爹爹回來,興許晚上你就能見到爹爹了,乖啊。”


    這種時候,瑾玉自然也分得清輕重,見娘親著急,她也不再纏著,便坐一旁乖乖的看娘親整理衣裳和吃食。


    顧時歡讓人趕緊熬了一盅退熱的湯藥,還有一盅驅寒薑湯,又準備了些熱乎的吃食,放食盒裏,裹上一層又一層的棉布保溫。隨後帶著兩個丫鬟便架馬車出了門。


    祝長君此時在李家村,李家村在城外二十裏地。道路泥濘,馬車走得緩慢,顧時歡搖晃了近一個時辰才到地方。


    祝全早已等在村口。


    “他現下在何處?”顧時歡一下馬車就問。


    村裏的路不好走,且被淹之後到處一片狼藉,馬車過不去,顧時歡隻好下車步行,她裹著披風穿著防水靴,走得艱難緩慢。


    兩刻鍾後氣喘籲籲的到了一堵矮牆外,真的就隻有一堵矮牆,旁邊還有扇半開不開的木門,上頭布滿了青苔。矮牆裏頭是臨時搭建的木屋,四周用麥稈編織成片隔風隔雨,一共四間屋子,其他三間都住滿了人,穿著官袍進進出出的,豁然見一個貌美婦人進來,皆忍不住打量幾眼。有人認出這是祝丞相的夫人,便禮貌的打了個招呼,頻頻指著中間的一個屋子,意思是祝大人在裏頭,眾人眼裏笑得狹促。


    顧時歡紅著臉走到門邊,與其說是門,其實就是用幾塊木板,中間夾些麥稈拚湊而成。她敲了敲木板,裏頭沒人應聲,便看向祝全。


    祝全會意,他走近喊了幾聲,“大爺?”


    “何事?”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咳嗽。


    祝全有免死金牌在手,這次不等他允許就兀自進了屋子,笑嘻嘻道:“大爺可否要歇息吃些飯菜?”


    祝長君坐在桌前頭也不抬,正在翻閱工部呈過來的溝渠構造圖,聞言,他擺擺手,示意祝全出去。


    可過了許久,餘光瞥見屋子裏還有人,他皺眉抬頭看去。


    隻這麽一眼,便愣住了......


    “你怎麽來了?”由於生病,嗓子幹啞。


    顧時歡站在門邊,“我來給你送吃食,要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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