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要!


    他趕緊站起身將她扶坐在自己的位置,又把桌上的圖紙都收在一邊,隨後讓人把飯菜擺上去。


    沒辦法,屋子簡陋,除了一張床就剩這張桌,他出門從別處搬了張條凳過來,放在顧時歡對麵,也坐了下來。


    “你何時到的?”


    “才到。”


    “路上累不累?”


    “嗯。”


    “累你還過來?我無礙,別聽祝全瞎說。”


    顧時歡沒接話,兀自打量著屋子,屋裏的泥地濕潤,踩下去就是一個腳印,矮矮的床榻上就一張席子和一床薄被,一雙被泥土糊得看不清的靴子放在床邊,牆上掛著鬥笠蓑衣。


    床頭還有一個書架,用來放文書卷宗的。除此之外,就再沒有什麽了。


    這樣的地方他睡了三日,再看看他略顯消瘦的麵容,以及凹陷烏青的眼瞼。顧時歡心疼不已。


    這個男人在外邊這般辛苦奔波,為國為民也為家。


    祝長君吃得很快,薑湯咕咚咕咚兩下就喝完,熱飯菜也幾口便滑溜下肚,吃得滿足。


    “還有呢。”顧時歡提醒他。


    還有一盅藥湯,孤零零的被他無視在角落。


    “我真不打緊,大夫也說了......”


    “還是喝了吧。”她打斷他。


    “好。”


    男人二話不說端起來就是一口喝盡,苦是苦了些,可心裏甜啊,很快就將蹙緊的眉頭鬆開了。


    “這裏還很忙嗎?”


    祝大人忙不忙,看心情,媳婦來了,自然就不忙,遂搖頭道,“不太忙,重要的已經處理好了。”


    “那今日能回府嗎?”麵對男人灼灼的目光,她又補充道:“玉兒說想爹爹了。”


    祝長君張了張口,想問一句“那你呢”,但又怕她生氣,於是也沒說出來。


    “我恐怕今日還回不去,你回去與她說一聲,我明日午時能到。”


    “還有事要忙?”


    “是,還得與工部商量些重建的事。商量好了,我就回。”


    “嗯。”顧時歡點頭。


    接下來兩人無話,祝長君盯著她,淺淺的笑著。顧時歡低頭,假裝在看一旁的圖紙,實際上耳朵有些紅。


    之前聽祝全說他病得嚴重,心裏捉急沒想那麽多就過來了,這會兒見到人,卻又不知該說什麽做什麽。


    要傳的話已經傳了,要送的湯藥他也已經喝了,床上也給他留了些幹淨的衣裳被褥,好像沒什麽事可做了。


    半晌後,她起身,“那我回去了。”


    祝長君點點頭,“也好,這裏環境差,你不宜久留,我讓祝全送你回去。”


    送她到矮牆外時,屋裏有人喊祝大人,估計是有事找他。


    “你回吧,我自己走去坐馬車。”顧時歡說道。


    祝長君遲疑了片刻,“好,你回家等我。”


    隨後,好似聽到一聲低低的回複,“嗯。”


    祝長君朝她看去,她已經提著裙子轉身走了。


    第85章 正文完


    次日,祝長君果真倒下了,他是被抬回府的。


    顧時歡得到消息,帶著孩子們在門口等著,祝長君倒是還有力氣瞧她幾眼,見她一臉急切的模樣,便又安心的躺了回去。


    大夫來看過之後,說是發熱嚴重,讓他務必躺著歇息,最好捂出些汗會好得快些。


    顧時歡讓人去廚下煎藥,自己則坐在床緣幫他掖被褥,祝長君閉著眼,心安理得的躺著,感受她細致溫柔的照顧。


    這一刻,他覺得溫暖至極,哪怕再生他個十天八天的病也情願。


    “爹爹怎麽了?”瑾玉眼眶紅紅的,她第一次看見爹爹這模樣,心裏害怕。


    “你爹爹生病了,玉兒莫擔心啊,很快就好起來了。”


    “那爹爹要喝苦苦的藥嗎?”


    “當然,喝藥才能快些好。”


    聞言,瑾玉爬上床,趴在祝長君身邊,輕輕捏他的耳朵,說道:“爹爹要乖啊,喝藥就能快些好起來了。”


    這個動作是平時娘親安撫她時常做的,這會兒她活學活用安撫爹爹。


    祝長君沒被她安撫到,倒是耳朵發癢,掀眼皮看了她一眼,笑得有氣無力,“聽說玉兒想爹爹了?”


    “嗯,想呐。”


    “有多想?”


    “和娘親一樣,很想很想呢。”


    聞言,祝長君朝顧時歡看了一眼。顧時歡壓根就沒在孩子們麵前表露過這種心思,也不知瑾玉為何這樣說。她此時耳朵微紅,也不敢迎上他的視線,強自鎮定道:“莫聽瑾玉亂說。”


    “我才沒有亂說呢,晚上和娘親一起睡覺,弟弟總是踢娘親,我問弟弟是不是想爹爹了,娘親說想了的。”


    “……”感覺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祝長君突然笑起來,這一笑不知牽動了哪裏,立馬又咳個不停。


    顧時歡起身說道:“你先躺著,我去看藥熬好了沒有。”


    ……


    夜裏,祝長君又斷斷續續的發熱幾次,不過這事顧時歡不知情,祝長君也不讓祝全去叨擾她,兀自挨到天亮,結果次日顧時歡再去看他時,發現他額頭仍是很燙。


    “不是已經喝藥了嗎?為何還是這般燙?”她眼神責備祝全辦事不利。


    祝全委屈,他能說他家大爺故意不喝藥的嗎?口裏說是嫌藥太苦,可他心裏門兒清,就是想多病幾日,反正皇帝準了他的病假,想病倒幾時就病到幾時。


    “你莫怪祝全,我自己起夜時又染了些風寒,所以嚴重了。”


    顧時歡不解,淨室也在屋裏呢,這會兒也隻是深秋,為何起夜都能染風寒。


    但顧時歡不知道的是,夜裏他故意開窗睡的。他自己的身子他清楚,原本就硬朗,隻是之前在李家村淋了一整日雨沒來得及換衣裳,後來又日夜操勞才病上的。如今回了府,好吃好喝的歇著,不出兩日定能好全。


    可他不想好全,難得她在他生病的時候這般溫柔賢惠,這種感覺已經許久都沒體會過了,他依念不舍,便不想好得這樣快。


    白日,孩子們都來看過他,個個對他心疼不已,連最小的瑾玉也格外乖巧柔順,這讓他享受不已。


    然而,更享受的還在後頭,晚飯是顧時歡帶過來的,她讓人往床榻上置了張矮桌,隨後一一將飯菜擺在上頭。因他生病吃不得太油膩,皆是些清淡的食物。


    顧時歡說,你多吃些,這樣能好得快。


    祝長君搖頭,他不想吃。


    顧時歡問,為何?


    他學著瑾玉的模樣委屈巴巴,沒胃口。


    “……”顧時歡心裏鄙視,他還真當自己是瑾玉麽?竟然還使性子不肯吃飯。


    但病患不肯吃飯打不得罵不得,除了哄著還能怎樣?


    “那你到底要如何才肯吃?”


    祝長君再次委屈的朝她看去,眼神中充滿期待,“也就覺得自己一個人吃飯不香。”


    “……”


    行吧,顧時歡吩咐婢女再添副碗筷進來。


    這下男人滿意了,主動給她盛了粥,又夾了些肉,“你多吃些,看你都累瘦了。”


    顧時歡不接話,默默的將碗裏的肉吃盡。


    這頓飯雖然沉默冗長,但勝在溫馨,與以往在正院吃飯不一樣,彼時有孩子們在,又是在外間圍坐一桌。可這回不一樣,兩人坐在床榻上,距離很近,纖毫清晰,祝長君抬起頭就能看見媳婦長長的睫毛和光潔白皙的額頭。


    就著好看的媳婦,白米粥他都能吃一大碗。


    突然,他碗裏多了些青菜,是顧時歡給他夾的,他朝她看去。


    她側低著頭沒看他,但明白他的疑問,便說道:“別光吃粥,胃口不好更要多吃些青菜。”


    “好。”男人得逞的笑了。


    當日夜裏,祝長君又發熱起來,但神誌還算清醒,這回他沒讓祝全瞞著,讓他去正院喊人。


    顧時歡將將從女兒的屋子裏出來,走到門口見祝全焦急的等她。


    “發生了何事?”她問。


    “夫人,大爺又發熱了,今夜格外嚴重呢。”祝全睜眼說瞎話,唬的顧時歡一愣一愣的。


    “這會兒如何了?”她心裏著急起來。


    “您快去看看吧,大爺不讓小的過來,是小的自己瞞著他來找您的。”


    聞言,顧時歡趕緊讓人打上燈籠,鞋子沒換,就這麽跟著祝全走了,也來得及想一想祝全為何不去找大夫而來找她,畢竟家裏請了位大夫就在前院東廂房住著呢,就是為了預防祝長君夜裏發熱的。


    但此刻,前院東廂房的大夫睡得昏天暗地,完全不知夜裏發生了什麽。


    顧時歡走進書房時,見祝長君蔫蔫的躺在床榻上,她伸手去探他額頭,果然燙得很。


    “祝長君,這會兒難受麽?”


    男人‘勉強’睜開一隻眼睛,氣若遊絲的說道:“難受。”


    她這會兒才想起府上住著的大夫,轉身喊祝全去叫人,但被祝長君攔下,“別叫大夫了,我自己看過些醫書,知道情況,就是身子發熱,敷些濕巾帕降溫便好,他這會兒來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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