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景殃揚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聲音很淡,帶著遊刃有餘的篤然:“這條街我看中很久了。”


    原來如此,竟然如此。


    想要拿到花滿街,不去硬碰硬,反而直接讓天子賞賜,自己坐享其成……他這招直接釜底抽薪,實在是又狠又妙。


    也不知道西市原本的主人是哪個倒黴蛋。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火光終於搖曳著熄滅,唯剩餘韻的熱氣還在向外發散。


    “西市的經濟脈絡網這麽繁榮,這花滿街包括周邊的四方街巷,我就不客氣了。”


    他平靜的嗓音,就這樣透過滾滾熱浪,傳進她耳朵中。


    作者有話說:


    (1)此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出自《詩經·小雅·穀風之什·北山》。


    第33章


    鹿白望著逐漸熄滅的火焰, 忽而問道:“這大火究竟是誰放的?”


    景殃瞥她一眼,語氣淡漠:“有些事,我建議你少知道一點。”


    他轉身離開去處理瑣事。


    侍衛開始清理斷壁殘垣, 一趟趟從鹿白身前經過。


    她緊緊盯著景殃的背影, 一個大膽、缺乏依據, 卻又有強烈直覺的猜測突然冒了出來——


    花滿街背後的這個靠山大佬,就是與景殃隔著血海深仇的仇人。


    這個想法一出, 就仿佛在她心裏紮了根, 如火燎原。


    有諺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景殃想要拿到花滿街的掌控權。那麽,西市背後那位靠山大佬,就是景殃的敵方。


    這場火, 就算景殃不是主謀, 但也定有推波助瀾。


    昭和帝又不是傻子,現在恐怕已經回過味來, 但奈何已晚。


    因為大火的熄滅,景殃是功臣, 所以隻要找不著人為放火的證據, 那這一切就隻能歸咎於“意外”。


    等到整個私通案的落幕,所有人會對景殃這個人刮目相看。


    楚寧王府長久以來搖搖欲墜的威信,也因他這次漂亮辦案而逆風翻盤。


    從今往後,人們對於景家的態度,都要重新變一變。


    這一招陽謀被景殃玩得光明正大,而且很有用。


    鹿白收攏思緒, 跟景殃告辭。


    景殃讓褚一送她回去。


    她剛回到皇宮, 墨竹就道:“郡主, 明才人消失了。”


    鹿白微怔:“她是……被處斬了?”


    墨竹點了點頭。


    不知道她怎麽死的,整個後宮都沒人關心。唯有七皇子盡忠盡孝,在明才人死後為她守了十天的靈碑。


    鹿白命墨竹多給他送點吃食。


    幾天後,她打聽了下這起私通案的後續,才知道受影響最大的是廣南王。


    景殃和陛下都沒在殿上說那個私通的男人是廣南王府的幕僚,但街上都是風言風語,很多人都已經知道內幕。


    鹿白特意備了禮物去探望。


    她小時候剛被撿來皇宮的時候,受王叔照料頗多。廣南王看起來雖老,實際才四十歲,膝下隻有一個嫡子。


    她當時有意討好皇室的人,迅速征服了廣南王這個鐵麵無私的皇室宗親。多年相處下來,她與王叔關係親厚。


    廣南王臉色很虛弱。他一隻眼睛瞎了,雙腿有疾,因這次風波而勞累生病,咳個不停,不得不深居簡出,比以往更加低調。


    鹿白寬慰道:“王叔早就不染朝堂,此次純粹就是無妄之災。”


    廣南王笑了笑,還沒說話就繼續咳了起來。


    鹿白沒再叨擾,放下禮物回了皇宮。


    -


    百花宴的風頭過去之後,皇上開了個早朝議會,宣布把西市的花滿街及周圍的小街巷交給景殃打理。


    不知道景殃怎麽跟皇上解釋的,皇上並沒有追究大火背後的原因。


    下了早朝,諸位大臣看景殃的眼神都變了。


    花滿街是西市最繁榮的正中心地帶,不僅來源滾滾、富貴潑天,而且是個重要的消息來源渠道。


    整個花滿街成了景殃的產業,這相當於半個西市都易了主,實在讓人難以不驚訝。


    西市原先的主人不知道是誰,竟然也沒找景殃的麻煩。


    景殃平靜又理所當然地接下了賞賜。


    其他人目光欣羨,垂涎不已,但通通無可奈何——誰讓景殃把私通案完成得這麽漂亮。


    下朝後,諸臣都湧向景殃,一個比一個能說會道,紛紛表示以後要常來往。


    好像之前趁著景家落魄而疏遠的景殃不是自己一樣。


    鹿白在後宮閑逛的時候,甚至聽說有個別宮妃的母家挑了不少姑娘送給景殃,但被他拒絕了。


    景殃的答複非常惡劣囂張:“我口味挑,諸位夫人莫要白費力氣了,我一個都沒相中。”


    鹿白特意為此寫信向他打聽,結果景殃的回複很冷淡:“大人的事情你少操心。”


    “……哼。”


    鹿白撇撇嘴,把他的回信焚燒扔掉。


    不就是比她大了七歲麽,態度真惡劣。


    狗男人。


    -


    漸漸的,夏天進入後半截。


    眾人開始期待七月初七的乞巧節。


    乞巧節是對於年輕男女最為重大的節日,街上家家戶戶都開始互相遞邀約,繾綣氣息在京中彌漫開來。


    棲雲宮裏,墨竹抱著一堆裙裳衫褲、首飾簪子,在鹿白麵前比比劃劃,又是期待又是憂愁:“郡主,您不會要在乞巧節去跟景九爺幽會吧?萬一他對您心懷不軌,您就吃大虧了!”


    鹿白把裙裳塞回箱櫃,隻想把墨竹的腦袋開瓢看看裏麵裝的什麽:“你家郡主忙於事業大計,怎麽會跟整日去風月樓的花心紈絝去鬼混!”


    再說了,景殃到時候肯定要跟名伶姑娘共度良宵,哪能輪得到她。


    墨竹這才稍稍放心,又把漂亮裙裳給拿了出來,一本正經道:“那萬一有其他公子哥邀約您呢?衣裳首飾都得備著!”


    鹿白懶得管她,隨她去折騰。


    她把乞巧節放在一邊,心裏記掛著另一件事——景殃是不是有仇人?


    這個問題仿佛一道懸在頭頂的劍,讓她夜裏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落下來。


    與其說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危機感,不如說……是她想了解他更多一點。


    最後,鹿白在半夜睜開眼,決定找個靠譜的人,打聽一下有關於景殃的過去。


    能找誰呢……


    她捏著錦被,思索半晌,腦海裏想到了個人——


    住在明王府的大皇子,飽讀詩書、才華橫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格外關心民生的鹿明疏。


    天蒙蒙亮,鹿白就拒絕掉試圖給她量體裁衣、為乞巧節做準備的墨竹,帶上新出爐的荷葉糕出門。


    明王府也在朱雀街附近,她步行過去隻要兩柱香。


    京中百姓都在議論最近的皇城變化,敏感的發現西市的花滿街開始重新裝修。這種張揚的風格,像極了楚寧王府的手筆。


    鹿白一路聽來,最大的感受就是沉寂了數年的楚寧王府似乎要崛起了。


    ……


    明王府建造的很低調簡單,鹿白被恭恭敬敬地請進正廳。


    鹿明疏正幫她沏茶,含笑道:“我給你嚐嚐近日新得的普洱茶,你若喜歡,回去可以帶一些。”


    鹿白不客氣地坐下,看著茶霧渺渺,由衷感慨道:


    “人與人之間的待客之道就是不一樣啊!”


    鹿明疏:“誰又怠慢我們小寧蕖了?”


    “一個腦袋很好使的壞人。”鹿白擺擺手不欲多說,“明疏哥哥,果然還是你對我最好。”


    鹿明疏倒好茶水,在她對麵坐下,搖頭笑道:“你是有事求於我吧。”


    鹿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試探道:“我聽說最近那位景九爺風頭盛大。大皇兄,你對他了解多少?”


    鹿明疏麵露意外之色:“你說景無晏?你們何時相識的?他欺負你了?”


    “沒有。”鹿白不願意向大哥撒謊,但又不能說實話,隻好撒嬌道:“哎呀我就是好奇嘛!你給我講講好不好?”


    鹿明疏以往都順著她,這次卻不為所動,神情有些嚴肅:“你給我說實話,寧蕖,你不會心悅他吧?”


    鹿白瞪大眼睛,使勁搖頭:“當然沒有!你相信我!”


    “那就好。”鹿明疏道,“我與他不熟,知道的那些也是道聽途說,你隨便聽一聽吧。”


    ……


    十幾年前,東酈內部遭遇了百年難遇的動蕩。


    城牆破碎,草木荒蕪,饑餓的百姓化為地獄的惡鬼,將社稷啃得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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