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著,你小姨他們回來了。”賞南掀開被子,借著路燈,發現江鯽的臉色和眼神明顯和昨天晚上不同了,又是那樣鬼魅才有的青白臉色,又是要笑不笑的微冷眼神,連語氣都變成了裝模作樣的善解人意。


    賞南知道,江鯽針對的是外麵的人,而不是自己。


    江鯽可能,有些失控。


    “回來了,我已經去看過他們,小姨還是那樣漂亮,小姨夫的話還是不多,”江鯽微微笑著說道,“他們正在訓斥堂哥,堂哥真可憐。”


    賞南:“……”別裝了,你語氣聽起來挺興奮的。


    “我出去看看,順便和他們打個招呼。”能對自己外甥做出這種事情的小姨和小姨夫,賞南真的還挺好奇的。


    江鯽沒有阻止賞南,他消失在了賞南眼前。


    童喜裹著被子睡得跟死豬一樣,他一旦睡著,普通的動靜就很難吵醒他,外邊的動靜其實已經不算小了,但童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賞南繞過童喜,拉開了臥室的門。


    客廳開著燈,猛然進入這種明亮的環境,賞南有些短暫地不適應,直到眼睛適應過後,眼前的場景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美豔卻不張揚的婦人儀態優雅地坐在米白皮沙發上,抹著淡粉色的口紅,和江鯽很相像的眼型使她看起來沒什麽心機。她穿著長款的白色毛衣裙,長發披在腦後,像一枝氣質淡雅的蘭花。


    而她旁邊那個男人,應該就是江鯽的小姨夫,也就是江臨的父親。他的外表比起李蘭要差了不止兩個檔,挑不出什麽可以誇讚的部位,看著甚至還有些老實。


    “是房東阿姨嗎?”賞南拉上門,問道。


    李蘭立刻站了起來,她笑容溫婉,拉著賞南的手在沙發上坐下,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的本性,那賞南肯定會覺得對對方好感大增。


    “我和江臨爸爸接到了學校的電話,聽說阿臨出了事,我和他爸爸馬不停蹄地就趕了回來,一時間也忘了告訴你,”李蘭看了看次臥的房間,“我是吵到你們了嗎?真實抱歉啊。”


    賞南窯頭,“沒事,我覺淺,家裏隻要有人在走動我就會醒。”他模仿著李蘭的笑容,“阿姨,你們什麽時候走啊?”


    李蘭得體的笑容在臉上僵了好一會兒,看來阿臨說得沒錯,眼前這長相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少年就是一個仗著成績好而一點都不尊重他人的刺頭。


    難怪阿臨近段時間這樣不正常,她甚至懷疑,就是眼前這少年刺激的——因為他專揀不好聽的話說。


    見李蘭麵露尷尬,賞南也表現得有些為難,“當初租房子的時候我和我朋友就說過,我們不太喜歡和太多人生活在一起,現在你回來得這麽突然,我和我朋友其實……”


    “房子已經租給你們了,怎麽使用自然是你們說了算,”李蘭雖然有點生氣,可也仍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我和阿臨爸爸準備出去住酒店,讓阿臨還是住在這裏,也能省下一些住酒店的費用。”


    她的語氣已經非常好,換做其他人一準就會點頭,甚至還會對江臨表達關心,但賞南卻是繼續為難道:“可是下午的時候,江臨在大禮堂突然發瘋喊救命,我害怕他會傷害我和我的朋友。”


    江臨坐在餐廳的椅子上,他一直都低著頭,哪怕知道賞南從房間裏出來了,他也沒有抬起頭,半點反應都沒有。


    隻在賞南說他發瘋的時候,他才猛地把頭抬了起來,用一雙滿懷恨意的眼睛盯著賞南。


    賞南隻隨意瞥了江臨一眼,就看見了對方臉上鮮紅的巴掌印,半邊臉都是腫的。


    想必是挨揍了,隻不過不知道是李蘭打的還是江臨他爸打的。


    [14:發現了件事情耶,江臨他爸不姓江,而姓國。江鯽的父親才姓江,他們居然為了換命把姓氏都改成了一樣的。]


    賞南一點都不覺得奇怪,雖然在14告訴他之前,他也不知道,可現如今知道後,他也沒有任何震驚的情緒。有可能,這也是能成功換命的一個要求。


    賞南的話,讓李蘭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任何一個母親都無法接受自己的孩子被人說是瘋子,她說:“同學,阿臨好歹也是你們的學長,他心態不好所以在答疑會上失了控,你說他發瘋傷害人,是否有些太過了?”


    “我和江臨又不熟,”賞南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夫妻,“人都會怕死,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不過既然阿姨把房租已經退給了我們一半,江臨自然是可以住這裏的,我隻是說出了我的擔憂,”賞南禮貌一笑,“阿姨,我們簽個字據如何,如果江臨傷害了我和我的朋友,你們需要按十倍賠償醫藥費。”


    他明顯是找茬,給人添堵,李蘭深呼吸了一大口,覺得現在的孩子可真是缺乏最基本的家教。


    李蘭尚且忍得住,江臨的父親國丙卻已經完全忍不住了,他用力拍了一巴掌茶幾,指著賞南的鼻子,“你的父母就是這麽教你和長輩說話的?!”


    賞南總算知道江臨為什麽又笨脾氣又差了,完全是遺傳的他父親嘛。


    “我回去睡覺了,”賞南打了個哈欠,“希望在我醒來的時候,阿姨你和叔叔已經離開,你們在這裏,我真的睡不著。”


    他說完後,懶得看國丙氣成了豬肝色的臉,踩著拖鞋,懶洋洋地回去了臥室。


    在賞南走後,客廳的氣氛十分微妙,李蘭端起茶幾上的水杯飲了幾小口,而國丙則是氣不過,直接衝到餐廳,甩了江臨一巴掌。


    江臨偏著頭,一聲不吭。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他壓著嗓子,瞪著江臨,“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好,還在學校出那麽大的醜?你看看你哪點有江鯽的樣子?換成是江鯽,這種答疑會還不是小菜一碟,你居然在會上發瘋?”國丙怒不可遏。


    他們在學校裏看了監控,看著江臨捏著話筒參加的樣子,以及他驚慌失措地逃跑,國丙隻覺得自己的臉都丟盡了。


    李蘭靜靜地看著江臨,一言不發。


    江臨放在膝蓋上的慢慢緊握成拳,他壓著聲音,痛苦萬分,“我說我看見了江鯽,你們為什麽不信我?”


    “江鯽死了三年了,”國丙提醒他,對自己兒子找出來的這個理由感到好笑,“如果他真的出現了,我和你媽怎麽還好好的?你怎麽還好好的?監控也沒拍到江鯽的身影。阿臨,我希望你不要再為自己的錯誤找借口。”


    “我哪裏好好的?”江臨比剛回來那時候憔悴了幾倍,因為每晚都做噩夢,所以他也睡不好,兩個黑眼圈掛在眼睛底下,“我這樣子像是好好的嗎?!”他低吼道。


    他低吼完後,國丙不說話了,但他回頭看了一眼李蘭。


    李蘭放下了水杯,慢慢走到江臨對麵坐下,她比國丙要溫柔許多,江臨更願意和她溝通。


    “等會我和你爸爸去超市買點菜,做一頓早餐,你叫上賞南和童喜,你們一塊吃個飯,”李蘭開口說的卻不是與江鯽有關的事情,“賞南其實是個不錯的孩子,不是嗎?”


    李蘭握著江臨冰冷的手,溫柔笑著,“‘賞’這個姓,我覺得也不錯,阿臨,你覺得呢?”


    江臨身體一僵,他抬頭怔怔地看著母親,過了許久,他點頭,“是不錯的。”不僅是成績和外貌,家境……家境是最讓江臨喜歡的。


    學校裏,李蘭向老師旁敲側擊得到了一部分關於賞南的信息,再結合江臨平時告訴她的,李蘭對賞南這個孩子,要比對江鯽更加滿意。


    成功後,江臨的成績和頭腦不僅可以重新回到巔峰,他們一家也可以過上夢寐以求的富貴人家的日子。姐姐那些錢,著實有些太少了。而江鯽,可能是因為死得太久了,他的那些東西也不再經用。


    想到這裏,李蘭心內泛起懊悔的情緒,早知如此,她應該早早就為江臨做打算的。


    天亮之後,李蘭和國丙駕車駛往超市,在去之前,李蘭還細心地列了一張菜單。


    沒辦法,江臨和賞南針鋒相對,想要修複關係,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她和國丙不能久留,一切都交給了江臨自己,若是以往,李蘭完全可以放心,江鯽那孩子心思縝密細致,想要討好一個人真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可現在的江臨……李蘭有些頭疼,現在的江臨,身上屬於江鯽的影子已經淡了許多,他和高一那會兒一樣,衝動暴躁,腦子如同生了鏽似的。現在的江臨,隻有臉還和江鯽是相像的,但也僅僅隻是相像,仔細看,江臨和江鯽的臉已經不再可以完全重合得上。


    李蘭不確定江臨能否處理好他和賞南的關係,賞南那孩子,她有些看不懂。


    李蘭和國丙突然回來,之前的鄰居在樓下花園碰見了,紛紛都上前和兩人寒暄,眼中不乏羨慕。


    他們都還不知道江臨在學校發瘋的事情,如果知道了,這些羨慕估計一大半都會變成看笑話吧。


    想到此,李蘭在心中冷笑,但她表麵上依舊熱情地和鄰居打著招呼。


    -


    賞南和李蘭國丙爭執完後回到房間,童喜已經醒了,他坐在地鋪上,“幕後**oss出來了!”他摩拳擦掌。


    “……”


    “算什麽**oss,頂多是憑借著當時江鯽年齡小,又十分信任他們,才成功的。”賞南想到剛剛李蘭和國丙的嘴臉,感覺有點惡心,也更加心疼江鯽了。


    江鯽不在臥室裏,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江鯽呢?”


    童喜裹著被子,“不知道啊,我醒的時候他就沒在房間裏。”


    [14:江鯽跟著他小姨和小姨夫去超市了。]


    賞南:“……”


    [14:還有,李蘭和國丙已經決定把你變成當初的江鯽了,而且,他們對你好像更加滿意你,覺得你比當初的江鯽要好。]


    “我應該感到榮幸嗎?”賞南躺回到床上,無奈道。


    [14:放心,有我和江鯽在,他們不會成功的。]


    賞南沒睡好,和14聊完,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李蘭和國丙是兩個小時之後回來的,賞南又被吵醒了,隻能用被子蒙住頭。


    而江鯽始終都沒出現,賞南生出些許無力感——江鯽不是人,他不願意出現的時候,想找到他幾乎是不可能的,太被動了。


    李蘭在剝豆子,想炒一個青豆蝦仁。


    “唰…”


    廚房的門被拉開,穿著白色毛衣的江臨走了進來,他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李蘭旁邊。


    李蘭瞅瞅他,“怎麽還換衣服了?之前沒見你穿過這種毛衣,看起來還挺貴的。”她擦幹淨手,捏了捏江臨的衣袖,“多少錢?”


    江臨搖搖頭,“不知道。”


    李蘭正要問他買衣服怎麽不看價格,就看見江臨笑了起來,嘴角越拉越長,快要拉到耳根了。他輕聲問麵前的女人,“小姨,我好想你,你想我嗎?”


    這聲熟悉的小姨,讓李蘭徹底呆住,她手中剝好卻沒來得及放進籃子的青豆掉了一地。


    第72章 惡靈變奏曲 [含7w營養液加更]


    江鯽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看臉色驟然變得煞白的李蘭,他隻是把掉了一地的豆子一顆顆撿了起來,重新放回到了李蘭的手裏。


    李蘭怔愣許久,從江鯽出現的那一刹那,她的心跳和呼吸一同停止。


    驚懼、不可置信、害怕…各種情緒混在她的腦子中,再度睜開眼睛時,眼前空無一人,之前掉了一地的豆子已經回到了她手裏,不……不,可能豆子根本就沒有掉過。


    江鯽宛若幻覺般的短暫出現,讓李蘭一直不受控製地去回憶江鯽還活著的時候。


    從江鯽出生,李蘭就是愛他的,她覺得她比姐姐和姐夫更加愛江鯽。


    江臨和江鯽出生時間相差也就一兩個月,但對比起江臨出生後的哭鬧不休,江鯽隻需要一個奶嘴就能安安靜靜地睡上一整晚。


    等兩人都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江臨在市裏的私立幼兒園,江鯽則在鄉下,但江臨連最簡單的加減法都還算不清楚,可江鯽卻已經能算乘除法了。


    等再長大幾歲,江鯽和姐姐越來越像,和她也越來越像。反觀江臨,全身上下沒有一點與她相似的地方。說不失望是假的,可不管怎樣,江臨也是她的孩子,盡管失望,她仍是還對江臨抱有一點點期待的。


    江臨從小橫衝直撞,頑劣又愚蠢,她在第無數次被叫去學校,被班主任含沙射影地說“條條大路通羅馬,要有出息不一定非得靠讀書,你說是吧,國臨媽媽?”


    開車回家的路途上,她卻又接到了在鄉下獨自幫姐姐帶著江鯽的老母親的電話,說江鯽在上周的數學考試中又考了滿分,老師說好好培養以後一定是首都大學的苗子……


    李蘭的羨慕在那一晚過後爆發成了恨與嫉妒,她恨姐姐姐夫一對連高中都沒上過的農民工夫妻能生出江鯽那樣的孩子,而自己和愛人明明都是高材生,費盡心血培養出來的卻是這樣一個蠢貨。


    幸好,她大學室友曾經和她提起過自己老家有一位高人,能幫人做改運換命之事。下定決心之後,她沒有去問室友,而是根據當初的記憶,找到了室友的老家,兜兜轉轉才找到了那個老人。


    對方胡子拉碴的,養著兩隻惡犬,精神並不太好,他幾乎都沒怎麽花時間考慮,便答應了李蘭的懇求,他陰惻惻地說道:“我快死了,缺德的事情,做一件就少一件。”


    李蘭按照對方所言,給了姐姐和姐夫“護身符”,因為兩人工作環境安全性一直很低,對此,夫妻倆對李蘭很是感謝。


    之後便是漫長又忐忑的等待,不過,在這期間,她又去將兒子的名字從國臨改成了江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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