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姐姐和姐夫的死訊傳來了,她當然是傷心的,那可是她的姐姐,那是她的親姐姐啊。


    隻是她沒想到,媽媽會因為承受不住女兒去世的噩耗而去世。


    但沒關係,她會幫兩人好好照顧江鯽的。


    江鯽懂事得要命,連鄰居都說,江鯽比江臨更加像她的兒子。


    是啊,這麽完美的孩子,為什麽就不是她的呢。


    她有多愛江鯽,也就有多恨江鯽。


    江鯽最後那幾個月非常虛弱,他什麽都不知道,和她說:“小姨,我就不和你們一起去首都了,我想申請一下複讀,重新考大學。”


    考什麽大學?江鯽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去考什麽大學了。


    江鯽死訊傳來,她和愛人立馬趕回達爾市為江鯽準備了葬禮,來悼念江鯽的人沒幾個,他的好友隻有一個,就是隔壁鄰居的兒子,以及他的高中班主任和數學老師。


    他們將江鯽安置在老家,是土葬。但棺材裏並沒有江鯽的屍體,江鯽的屍體被他們放在了那房子的天花板夾層中,那老人在臨死前說,隻有這樣,才可以盡可能的將江鯽的價值壓榨幹淨。


    之後的一切都進入了正軌,自己的兒子擁有了和自己相像的容貌,擁有了江鯽的智商和懂事,生活中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李蘭以為以後就可以一直這樣下去,但江臨的狀態卻在如今出現了不穩定,他好像在慢慢變回以前的樣子——那個老人並沒有告訴過她已經拿到手的東西還會流失,可如今對方已經去世,她也無從求證。


    李蘭相信自己剛剛所看見的江鯽一定是幻覺,她冷靜地繼續剝豆子,並且相信之後的一切也會盡在掌握之中,絕不會偏軌。


    但她的手一直止不住地顫抖,最後甚至無法成功地剝開青豆的殼,她隻能將雙手撐在廚房的灶台上,試圖將剛剛的畫麵從自己的腦海中趕出去。


    “媽,什麽時候吃飯啊?我餓了。”廚房的門再次被拉開。


    李蘭抬起頭,進來的是江臨,他叫自己“媽”,看著那張肖似江鯽的臉,她卻抑製不住地打了個寒戰。


    -


    賞南和童喜被江臨一塊兒叫出去吃早飯,童喜猶豫不決,“會不會下老鼠藥啊?”


    “不吃白不吃,”賞南拉著童喜,“放心,有我在。”


    “你還能吃得出來老鼠藥嗎?”


    “……”


    李蘭做了一頓很豐盛的早餐,麵條,粥,煎餃以及無數小菜,小菜的份量並不多,可卻精致又漂亮。


    “我媽很會做手擀麵,你們可以嚐嚐。”江臨將一小盆手擀麵推到兩人麵前,“隻是番茄雞蛋和肉沫茄子的鹵,都挺好吃的。”


    童喜卻一直看著賞南,等賞南吃了第一口之後,他才開始吃,於是,賞南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童喜一腳。


    如果有問題,14會說的。


    賞南放心大膽地吃,味道的確很好,比那些使勁放佐料的外賣店的味道要好許多,可一想到這是李蘭做的,再好的味道也大打折扣。


    “早上的事情,是我愛人心情不好,你別放在心上。”李蘭終於開口說話了,她語氣柔風細雨似的,其實很難讓人產生惡感。


    童喜看了一眼賞南,反正隻管往嘴裏猛塞麵條,他不適合處理這類事情。


    賞南放下筷子,笑了笑,“我沒放在心上,我能理解叔叔的。”


    “那就好。”李蘭也一笑,“等會我和我愛人就準備回首都了,那邊的工作離不開人,阿臨的事情你們不用擔心,我們帶他去檢查過,他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如果到時候他出了什麽問題,該賠償的,我們一定賠償。”


    賞南垂著眼,沉默了會兒,才抬頭好奇道:“既然您都打算回首都了,為什麽不把江臨也一塊兒帶回去呢?他留在這裏,又是一個人,如果再出現上次那樣的事情,那怎麽辦呢?”


    “我也詢問過阿臨的意見,但他說他喜歡達爾市,他想要在達爾市度過寒假。”李蘭回答的時候是笑著,隻不過笑得明顯有些勉強。她臉色不太好,繼續說:“阿臨從小就是一個很倔的孩子,決定了什麽就一定要去做。”


    賞南緩慢地點了點頭,他重新拿起筷子,想道,這個從小就很倔的孩子,說的應該不是江臨吧。


    早餐的過程中,江臨一直埋頭吃飯,甚至沒有抬起頭過,更加沒有說過話。


    等到吃完早餐,李蘭從包裏掏出了兩個黃色的三角包,比硬幣稍大一些,紅線纏繞著三個角,“這是我之前為阿臨還有我外甥求來的護身符,還能保學業,隻不過後來沒用上,想到你倆明年就要高考,感覺可以送給你們呢。”


    “為什麽沒用上?”賞南有些不解。


    “阿臨是保送,而我外甥……”李蘭表情有些恨鐵不成鋼,“他成績實在是太差勁了,又不讓人省心,給他用了也是浪費。”


    賞南嘴角噙著的笑淡了許多,他想上手撕開李蘭的臉,看看裏頭到底藏了怎樣一副骨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又能說出這樣的話。


    童喜也跟著賞南一起放下了筷子,難得胃口變得不太好,江鯽明明不是她說的那個樣子。


    “我和我朋友不信這些,這個,您還是留著給學長用吧。”賞南說道。


    童喜附和,“對對對,我們都是靠自己的。”


    江家三口人:“……”


    東西到底還是沒能成功送出去,賞南和童喜堅持不收,童喜看著那護身符的眼神跟看鬼一樣。鬼知道那是不是要江鯽命的玩意兒,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又把這東西給他和賞南用,別不是想要賞南帥氣的容顏和他健壯的體魄吧,那可真是太貪婪了。


    賞南和童喜表示出堅持不收的態度,李蘭隻能將東西又收了回去,“那阿姨就祝你們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學。”


    童喜看著對方,想道,可真厲害啊,不管別人說什麽做什麽,她都能始終保持著既優雅又得體的姿態。


    飯後收拾了碗筷,李蘭和國丙兩人便告了辭,他們沒有像之前所說的那樣去住酒店,而是說工作抽不開身,今日就回。


    江臨下樓去送李蘭和國丙,屋子裏登時就隻剩下了賞南和童喜,童喜在屋子裏四處找,“江鯽跑哪兒去了?”


    “好久沒見他了。”他又說。


    賞南指了指門口的方向,“可能是去送他小姨和小姨夫了。”


    童喜表情瞬間變得茫然,“他都被人搞死了,還搞這麽客氣?”


    “不一定……是客氣吧…..”賞南不確定道,江鯽可不是一隻以德報怨的惡靈,賞南認為,江鯽可能是去嚇唬他小姨和小姨夫了。


    “別說,江鯽他小姨做飯還真是好吃,難怪江鯽被她騙得團團轉,”童喜站在水桶旁邊喝著水,“要我媽有這個手藝,我肯定也會上當受騙。”


    “哎,你說她給我們那兩個玩意兒是什麽意思啊?感覺怪可怕的。”童喜抖抖肩膀,“我現在看江鯽小姨,怎麽看都像一個笑麵虎。”


    賞南重新拿起了餐桌上的試卷,“反正不論她給什麽,我們不收就行了。”


    “這我肯定知道。”童喜說,“又寫作業?”


    “你上一次寫作業還是昨天。”


    “……”


    .


    江臨陪父母走到了門口,他們在車庫裏有留下一輛車,那輛車買來時十多萬,也開了十來年。離開達爾市的時候,他們已經有能力買更好的車,於是,這輛車就留在了這個小區裏。


    走到門口,李蘭看著滿地都是清潔工來不及清掃的枯黃落葉,將圍巾又了脖子一圈兒,“這天有點太冷了,你來的時候衣服帶夠了嗎?”她說時,側頭看著江臨,“我們去商場給你挑幾套衣服吧。”


    到這個時候,三人之間的氣氛才有了點一家三口的味道。


    他們從旁邊的停車場入口進去,找到了自己自家哪輛車,車頂和車前蓋上布滿灰塵,處處都顯露著它已經被主人丟棄在這好幾年。


    李蘭從包裏找出鑰匙遞給國丙,國丙拉開駕駛座的車門,把鑰匙插上後,試了下引擎,“還能開。”


    李蘭接過國丙丟過來的抹布,這是車內一直有準備的,她用抹布拍掉車上的灰塵,虛虛捂著口鼻,“也沒放多久,當然還能開。”


    國丙也一起忙活著,“這次回首都,我倒覺得我們可以把這賣掉。”


    江臨一直在旁邊刷手機,聽見說要賣車,他抬起頭來,撇撇嘴,不屑道:“這車買來的時候才十多萬,都開了這麽多年了,誰會買?賣給廢品站說不定還能行。”


    他的語氣既不屑又冷漠,李蘭的動作慢下來,眼神滿滿變得複雜,換做以前,江臨絕對不會這樣和父母說話。


    “走吧,先去商場。”李蘭拉開車門坐進去,停車床昏暗,使她的臉也罩滿陰霾。


    他們這個小區距離市中心並不遠,驅車半個小時就夠,可今天是周末,出來玩兒的人不少,路程的行進比李蘭預計的要慢許多。


    一閑下來,就控製不住地想東想西,李蘭本來有些走神,餘光意外看見了放在後座靠背後麵的幾本書,有些舊,但很眼熟。


    她從副駕扭過頭去,同江臨說:“阿臨,把那幾本書遞給我一下。”


    江臨伸手去拿書,遞給李蘭的時候,附帶了一句:“煩死了。”


    李蘭的眼皮跳了跳,卻沒說什麽。


    書有好幾本,都不是教科書,而是國內外的文學作品,國內的兩本偏向文筆質樸故事卻字字見血的鄉土文學,國外的兩本則能從作者華麗詞藻下發現滿地的跳蚤和虱子。


    書中做了很多標注,落筆遒勁,收筆利落,後來的江臨不論怎麽寫,都寫不出這樣的字,哪怕他和這些書的主人已經合二為一,他最終也沒能成功比書的主人出色。


    李蘭逐頁翻閱著,江鯽在許多地方還寫了感悟,在作者寫到書中男主的妻子因為早上多吃了一個雞蛋而被打得鼻青臉腫時,江鯽在旁邊寫:撇去性別,每個人都應當在自己條件有限的人生當中尋找最好的出路。


    江鯽的出路是什麽?他一直都想要在他條件有限的人生當中考上一所最好的大學。


    江臨不明白李蘭為什麽坐在前頭突然哭了起來,他伸長脖子去看,“這書這麽感人?”


    看見側麵的書名,江臨表情厭煩,“這些書都是寫出來洗腦用的,當時讀高中的時候,喬新就一直推薦這本書給我們看,說不管男生女生,都可以從裏麵學到不少道理,江鯽買回來寶貝得跟個什麽似的,恨不得把它當飯給吃下去。但自古以來,男女分工,各司其職,還有什麽好說的……”


    “閉嘴!”國丙嗬斥了江臨一聲,“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江臨撇撇嘴,不服氣地嘀咕了幾句。


    李蘭隻覺得煩躁,好像又回到了江臨處處被江鯽比下去的那幾年,那對比血淋淋的,令她幾乎覺得自己日日身處在地獄中。


    車在此刻駛進了隧道,車道上的車並不算太多,這條隧道也算是達爾市最長的隧道了。進入這條隧道的車輛,都會不由自主地放慢車速,因為在這隧道中,年年都要出幾起事故。


    國丙是個老實人,開車也很老實,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路況。


    “小姨夫?”


    耳畔傳來輕輕巧巧的一個聲音,像有陣風從耳邊吹了過去。


    國丙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誰叫我了?”


    李蘭靠在椅背上,正閉著眼睛假寐,“沒人叫你啊。”


    國丙一頭霧水,“但我剛剛好像真的聽見了有人叫我……”


    他話還沒說完,坐在後麵的江臨忽然出聲,聲音抖得不像話,“爸,媽……江鯽,江鯽來了。”


    已經處於精神崩潰邊緣的李蘭抓起腿上的書就砸向後座,“你能不能不要總這麽神經兮兮的?你……”


    江臨中的江鯽,正坐在他的旁邊,江鯽臉色比紙還要白,這張青白的麵皮似乎都快要融化了,他和江臨的臉陡然看起來也似乎一模一樣,可卻經不住細節的對比,江鯽是江鯽,江臨越來越像他自己。


    江臨已經快要哭了出來,他不僅聲音抖,身體也抖,跟篩子似的,“江鯽江鯽你到底想要做什麽?你戲弄我戲弄得還不夠嗎?”


    江鯽歪了歪腦袋沒說話,他揚起嘴角,下一秒,消失在了車內,而渾身緊繃著開著車的國丙猛地一抖。


    他開車的速度快了起來,屬於中年男人的那張臉早已經鬆弛,激動地說話時,兩頰的肉都在跟著說話的頻率顫抖。


    “小姨,我想你,你為什麽才回來?小姨,你很愛我,對不對?”


    李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愛人,她與國丙是夫妻,他們同床共枕多年,對方的每個眼神每個小動作她都知道代表著什麽,很顯然,她的愛人在此刻已經不是她的愛人。


    是江鯽。


    李蘭寧願這是一個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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