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沒有桂花味的澡豆了, 今晚用木棉花胰子洗好不好?”李既演進屋, 見虞子鈺跪在床裏側, 弓著腰,神色慌張不知在幹什麽。


    他闊步走去,斂去笑意,麵色變得沉重, “你是不是偷公主的刀了?”


    “沒有!就會汙蔑我!”虞子鈺幹脆趴下,捂住懷裏的刀。


    李既演坐到床沿, 手伸過去摸她的背, 語重心長:“寶寶,再喜歡也不能偷的,先把刀給我。我在想辦法了, 金陵有個叫趙努的鑄劍師手底下有一把絕世名劍, 叫青龍劍, 我差人去買了,說不定我們用青龍劍跟公主換刀,她可能會同意。”


    “我沒偷刀,你有本事現在派人進宮問一問,看公主的刀還在不在!”虞子鈺又急又委屈,聲音都在發抖。


    “那你在藏什麽?”李既演兩隻手握住她的肩,想讓她翻過身。


    虞子鈺悄悄掩好外衫,轉過來仰躺,“你看到我偷刀了嗎,一張嘴就瞎說,我隻是肚子不舒服。”


    “怎麽不舒服了,我找大夫來給你看看。”李既演摸摸她的小腹,轉頭要走。


    “你老是汙蔑我偷刀,我吃了一肚子的氣才不舒服的。”虞子鈺轉過臉不看她。


    “我隻是怕你做錯事。”李既演摸摸她的臉,低頭吻她,虞子鈺對那把突厥彎刀的熱情太高漲了,今晚從細伽蘭的殿內出來後,又鬼鬼祟祟,他生怕虞子鈺真會一時迷糊偷了刀。


    “熱水備好沒,我要沐浴呢。”虞子鈺轉移話題。


    “還沒好呢,我隻是來問你,用木棉花胰子洗好不好?”李既演眼睛還是止不住往她懷裏盯。


    虞子鈺一隻手推他,“那你快去弄好熱水,我脫了衣服就過去,快點。”


    李既演心裏存疑,但還是走了。


    虞子鈺伸頭在後麵叮囑:“把門關上,別讓人進來,我脫衣服呢。”


    “知道了。”


    聽到屋門闔上的吱呀聲,虞子鈺才匆匆起來,直接翻出剪子剪斷腰帶,拿出心愛的寶刀,眼含熱淚親了兩口,嘴裏不停道:“乖寶貝,你可是我把李既演賣了換來的,以後乖乖跟在我身邊,我帶你除惡揚善,做個濟世大俠。”


    她將彎刀藏到被褥最底下的羊毛床氈下方,方才下床褪去外衫,隻合著中衣前往屋後淨室。


    李既演站在浴桶後方,還在調水溫,熱氣霧裏,他清澈俊朗的眉目更讓虞子鈺憐愛。


    “夫君,辛苦你了。”她雙手搭在李既演的肩,親了他一口。


    她進入浴桶,渾身被熱水包裹,舒服得眯上眼睛,她抬手摸了摸李既演的臉,“你也進來吧。”


    李既演受寵若驚,他心裏有很多浪漫的渴望,比如想和虞子鈺一起洗澡,泡在水裏鴛鴦戲水,纏纏綿綿。可虞子鈺從不讓,說他是大老粗,不能跟她一起洗。他隻能厚著臉皮用虞子鈺的洗澡水洗,解解饞。


    “我也進去?”他著實驚訝,不確定地再次問道。


    “不想進來就算了。”


    “想的,我想的!”他以極快的速度脫衣,幾乎是手忙腳亂,衣帶都被他扯斷了。


    進入浴桶中,拉過虞子鈺的腿,讓她麵對麵坐在自己身上,臉和脖子在熱氣蒸騰下一塊兒紅了起來,羞澀低聲喚她,“娘子。”


    一想到和離後,李既演就要被突厥公主帶走了,還真是有些舍不得,可那把突厥彎刀的誘惑力實在太大,她難以割舍。抱住李既演,和他胸口抵著胸口,“李既演,我有一件事情做得不太好,但也不算什麽大錯,你原諒我。”


    “什麽事?”李既演愈發擔心,虞子鈺是不是真的偷細伽蘭的刀了。


    虞子鈺在他唇上咬了一下:“不準問,你隻需原諒我就好了。”


    “好,我原諒你,娘子做什麽都是對的。”李既演放心不下,但虞子鈺不願說,他也不好得多問。


    兩人相擁在熱水裏泡了一會兒,回到床上,虞子鈺嘴裏絮絮叨叨,抱著李既演親了又親:“李既演,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了,你要照顧好自己,別總是傻乎乎的,知道了嗎?”


    “你說什麽呢。”李既演掌心一下一下撫過她光滑的背部。


    “沒什麽,我說夢話呢,我睡著啦。”她狡猾一笑,往床裏側挪了挪身子。那把彎刀就藏在被褥底下,一想到這個,虞子鈺幸福得快要眩暈。


    李既演整晚輾轉反側,心神不寧。一大早上虞子鈺還沒醒,他便起來了,騙虞子鈺說他去街上買包子,而後一個人進宮去找細伽蘭。


    他得去問問細伽蘭,刀還在不在。


    虞子鈺做事過於癡迷,他就怕虞子鈺一時失智走了歪路,偷偷拿了細伽蘭的刀。他得親自去問,這種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則對虞子鈺名聲不好。


    問過細伽蘭,細伽蘭道,刀還在她那裏。


    如此,李既演總算是放心下來,又道:“公主,卑職認識金陵一名鑄劍師,他手上有一把青龍劍,也是絕世珍品,堪稱天下第一名劍。不知若用那把青龍劍,換公主的彎刀,公主可願意?”


    “我說過了,隻有一個條件,你同我回突厥,我才把刀送給虞子鈺。”細伽蘭神情自若道。


    “卑職已是虞子鈺的丈夫,此生定不會離開她。”李既演彎腰施禮,利落退出宮殿。


    回到虞府,卻是一片雞飛狗跳。虞子鈺帶著幾個丫鬟在屋裏收拾東西,將李既演所有衣服用匣子裝好,全擺在屋外,揚言要和離,氣勢洶洶吵著日子過不下去了。


    虞凝英來問她,到底是怎麽了。


    她心虛,漲紅了臉:“過不下去就是過不下去了,夫妻分分合合不是正常嗎,娘,你別管,我就要和李既演和離。”


    李既演跑上來:“昨晚不是好好的嗎?”


    “不好,一點兒也不好,我們和離,以後你走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分道揚鑣,再也不相見。”她從屋裏抱出李既演的幾件寢衣,板著臉塞他懷裏,“給你,你回將軍府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看到你就眼睛疼。”


    “要和離你也得給我個理由吧。”李既演木然站在原地,搞不懂虞子鈺在鬧哪一出。


    “你偷偷跑去接突厥的朝覲隊伍,不先與我商量,這就是大錯,一點兒也不聽話,我不要你了。”


    虞子鈺還想編排其它理由,腦子一下子阻滯,想不出借口,隻能拋出口頭禪,敷衍道: “我做事自有分寸,你就別管了。”


    李既演也在賭氣:“你要趕我走,還讓我別管,這叫有分寸?你何時有過分寸?”


    虞子鈺梗著脖子和他叫嚷:“就是有分寸!我做事就是有我的道理,你別和我吵,一吵架我的頭都要疼死了。”


    作者有話說:


    修了一下前兩章,把男主扶公主的情節刪掉了。


    之前寫男主和公主有接觸,是想為後麵子鈺把男主賣了換刀的情節做鋪墊,經過大家的提醒,我自己梳理了一下劇情,也覺得扶公主下馬車這個情節不合適且沒必要,所以刪掉了。


    寫作就是這樣,有時候工作忙了隻能在半夜匆匆趕稿,為了趕劇情進度和時間,寫完沒來得及校正劇情就發了,可能會寫出一些雷點出來,非常感謝大家的提醒,希望在大家的監督下,以後的作品越來越完善。


    第86章


    ◎負心◎


    虞子鈺將李既演所有衣物、日雜用具都收拾出來, 鬧著要和離。李既演不動聲色看著她,她丟出一件,他便搬回屋裏一件。


    虞子鈺叫來幾個粗壯家仆, 差他們直接把李既演的東西搬出虞府, 送到將軍府去。


    虞元楚聽聞此事, 促忙促急趕來看熱鬧, 半倚靠在廊下望柱,悠悠道:“我的好妹妹,你這又是在鬧哪樣, 你把李既演趕走, 是想讓誰進房?”


    虞子鈺瞪了他一眼:“你別添亂。”


    屋裏的物件從日出東山, 一直搬到日頭當頂。


    李既演留置於虞府的東西,全部被虞子鈺給清了個幹淨。她又跑屋中鋪紙研磨, 忍著淚撰下一封和離書, 拿給李既演, 叫他簽字按押。


    李既演看她隱忍的哭意,心裏不忍,道:“明明是你要趕我走,怎麽搞得這樣委屈, 像逼不得已似的。”


    就是逼不得已——虞子鈺在心中怨道。


    她也舍不得李既演,可她實在鍾愛那把突厥彎刀, 視如拱璧, 割舍不下。怪就隻怪這世間難有兩全其美之法,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你要趕我走,也得讓我知曉緣由吧。”李既演高大的身軀定在她麵前, 從菱花粗格窗投進來的日輝, 朗照在他背上, 映下一方黑影。


    虞子鈺心弦都要擰成一條繩了,愁腸百結,小臉悶著,眼底的委屈都要溢出來,“沒有理由,不準你再問了,你要體諒我。”


    “你不說出原因,我怎麽體諒你?”


    虞子鈺固執道:“我不管,反正你就要體諒我,要理解我。”她抬起頭來,兩隻手捧住李既演的臉,兩眼淚汪汪的,一字一句鄭重道,“李既演,你要聽話,好嗎。”


    李既演最看不得她委屈,縱使心中百般無奈,此時也不得不先哄她,“嗯,我聽話。”


    他拿著和離書,在虞子鈺的驅趕下,步伐沉重回到將軍府。


    虞子鈺轟走虞元楚和看熱鬧的仆人,關上屋門,插上門閂。爬上床小心翼翼掀開被褥,把藏在最底層的突厥彎刀取出來,兩隻手捧起,幾乎要熱淚盈眶。


    這把絕世寶刀就要歸她了。


    對李既演的愧疚和不舍,在看到這把刀之時,頃刻間化為灰燼。即使心裏還是放不下李既演,但她相信,隻要有這把刀作陪,往後沒有李既演在身邊的漫漫長夜,也不會有多孤單。


    她在屋裏玩刀許久,快如閃電抽出彎刀,又手勢嫻熟急速入鞘,拔刀入鞘,入鞘拔刀,來來回回玩了二三十回也不膩,玩得不亦樂乎。


    丫鬟青荷在屋外一直聽到“鋥鋥鋥”的拔刀出鞘清響聲,不免擔心虞子鈺又故技重施在屋裏修煉,敲門問道:“小姐,這屋裏什麽聲音啊?”


    虞子鈺身子一僵,速速把刀藏回原位,理正衣袖,這才出來開門:“沒什麽,我練口技呢。”


    她吹著口哨走出去。


    和家人一起用午飯,家裏人問她為何要和離,她也不過是以一句“我做事自有分寸”給搪塞過去。


    用過飯,聽說虞青黛要進宮,她也要一起,說要去找細伽蘭一起玩。


    來到承芳殿,虞子鈺也不敢大聲張揚,隻是伏在細伽蘭耳邊,偷偷告知她:“我說到做到,和李既演和離了,把他趕出去,讓他回將軍府了。”


    細伽蘭滿意地點點頭,道:“後天我同父親回程,你們的朝廷也會派一支隊伍出使突厥,等會兒我讓我父親去和皇上請求,讓李既演隨出使隊伍一起走,等他到了突厥,我自有辦法留住他。”


    虞子鈺來回踱步,心有不安,生怕李既演去了突厥後會過得不好,坐到細伽蘭麵前:“公主,到時候您要如何留住他,該不會是要把他關起來吧?”


    “怎麽會呢,你放心,定不會少他吃穿的。”


    虞子鈺又問:“那他跟您到了突厥,您會不會給他名分,哪天您厭倦了他,會不會放他回來?”


    細伽蘭被她的問題搞得頭疼,推過一杯熱茶給她,“舍不得他的話,把刀還給我,我們之間的交易結束。”


    虞子鈺聳聳肩,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假裝不在意,“我舍得的,隻是我與他夫妻情分一場,若他去了突厥過得不好,我心裏也過意不去。”


    細伽蘭擺弄手裏的茶濾,對中原人的沏茶文化很感興趣。


    虞子鈺拿起茶夾,夾起茶壺的蓋碗,用茶匙量了點敬亭綠雪毛尖丟進沸水中,旁敲側擊期望細伽蘭對李既演好點。


    “公主,李既演這個人武將出身,有點笨,有什麽事情您直接吩咐他,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嘴笨,不會說漂亮話,若是頂撞了公主,還請公主網開一麵......”


    細伽蘭打斷她的話:“我會對他好的。”


    李既演在將軍府待了一下午,他的衣物日雜全被虞府家仆搬來,一並累在府內正廳裏。李方廉回來時,見正廳堆了這麽多東西,各式衣衫、鞋靴、盆栽......甚至還有一床被子。


    “既演,這是幹什麽?”李方廉大聲喊道。


    李既演無精打采從自己屋裏出來,“爹,我等會兒就收拾。”


    李既演蹲下扯了扯被捆成條卷的大紅被子,問道:“這不是你成親時,送到虞家的那床被子嗎,怎麽帶回來了?”


    “沒事,和子鈺鬧了點別扭,過幾日就好了。”


    李方廉恍然大悟:“哦,你這是被虞子鈺趕出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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