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不過是長星的揣測,可也算是有些依據。


    見長星應下,蕭途也不自覺鬆了口氣,“那這幾日你就好生在蕭府呆著,最好哪裏都不要去,北岐那些人雖然居心叵測,可應當也不至於隨便對無辜百姓動手。”


    長星遲疑了片刻,到底還是點了頭,“好。”


    青州的局勢變化很快。


    原本北岐入侵的消息隻有極少數的人知曉,甚至有不少人對此還是存有疑慮的。


    可不過三日,這個消息便已經傳遍了整個青州。


    北岐的一支軍隊已經堂而皇之的駐紮進了青州境內,甚至有不少百姓親眼見過那些來自北岐的將士,他們仿佛已經將這兒當作他們自己的地盤。


    青州百姓人人自危,不管是白日還是夜晚,百姓都躲在家中,沒什麽萬不得已的事兒都不敢出門去。


    好在到今日為止,倒也還不曾聽說過有北岐將士傷害普通百姓的例子。


    長星雖不曾出門,可蕭途的消息一向靈通,自然也都知曉外邊發生的事兒。


    一切仿佛是水到渠成的,可長星卻總覺得古怪,若是周景和還在上京,青州遠在萬裏之外,他不知曉這邊發生的事倒也能說得通,可周景和他不是本來就在青州嗎?


    竟是任由北岐如此囂張?


    她或許不通兵法軍事,可她卻知曉周景和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絕不是周景和能做出來的事。


    長星想著心緒越發不得安寧,這些事兒她都隻能積壓在心中,便是蕭途,她也不敢告知。


    就這樣又過了三日,蕭府門外卻傳來了一陣激烈的敲門聲響。


    這些日子凡事青州的百姓,人人皆是關門閉戶,唯恐被那些北岐來的將士盯上生了什麽事端,從前還算是熱鬧的蕭府也久不曾有人來訪。


    今日忽然有人如此大剌剌的敲門,府中的奴仆心裏都有些沒底,隻得先去稟告了蕭途。


    這會兒蕭途正陪著長星在園子裏寫字。


    因著最近這些日子青州的形勢不好,蕭家的酒樓茶肆都提前關了門,蕭途手邊的生意也隻得先暫時放下,閑暇的時候也多了起來。


    他見長星最近似乎因為局勢動蕩很是不安,所以便總是換著法子陪她打發時間,見她對寫字好似有幾分興趣,已經是連著幾日陪她在這園子裏寫字了。


    富貴過來稟告的時候,長星才剛剛提筆按著蕭途說的方法緩緩的在宣紙上落下一個“朝”字,就聽富貴神色慌亂的開口道:“少爺,外邊來人了。”


    長星臉色微微一變,握筆的手也不由自主的多用了幾分力。


    “誰來了?”蕭途皺眉看向富貴,顯然也覺得奇怪。


    富貴搖頭,“外邊來的人很是奇怪,這幾日咱們這些青州百姓都是謹小慎微的,為的就是一個‘活’字,可今日來的這些人卻將大門敲得震天響,就好似過來討債的一般,小的覺得奇怪,實在不敢隨便開門,所以才來先向您稟告。”


    聽到這兒,蕭途自然也覺察出來此事有些古怪,可麵上卻還是平靜如常,隻是起身對長星道:“你先自個好好練,我去瞧瞧到底是誰來了。”


    長星聞言有些急切的將手中筆擱下又站起身道:“蕭途,還是我與你一塊兒去瞧瞧吧。”


    “應當是這幾日才剛到青州的商戶,原先與他們說定了今日談生意的,他們初到青州大約還不知這邊的情況,見我不曾赴約,這才著急上門來了。”為了安撫長星,蕭途隻得隨口編了謊話。


    長星見他說得真切,一時也辨別不出真假,便有些遲疑問道:“真的嗎?”


    蕭途神色自若的點頭,“你在這兒可不要偷懶,將方才我教的那幾個字都好生練一練,等我回來檢查。”


    長星隻得有些勉強道:“你要快些回來。”


    “放心吧。”蕭途笑道:“我與他們說清楚原委就回來。”


    長星這才點了頭。


    蕭途到了門前的時候,外邊的人還在敲門。


    若說他們懂禮節吧,可他們敲門的聲響實在刺耳,若說他們不懂禮節吧,敲了這麽久不見裏邊的人開門,他們卻也沒有生出砸門的念頭來。


    就真的隻是在敲門。


    蕭途這一路走過來,心中已經是有了猜測。


    敢在如今局勢下鬧出這般動靜來的人,肯定不是尋常的青州百姓,所以這人要麽真是不通形勢的外來人,要麽就是……北岐的人。


    雖想不通北岐的人為了會突然找上蕭家,但毫無疑問,這個可能性是最大的。


    想到這兒,蕭途深吸了一口氣方才轉頭看向邊上的富貴,開口道:“開門吧。”


    富貴抬手抹了把冷汗,然後才弓著身子將門打開。


    門外的人大步踏入府中,瞧見他們穿著打扮的一瞬,周邊站著的幾個奴仆皆是被嚇得臉色慘白,身子止不住發顫。


    來人果然是北岐人。


    走在最前邊那個身高體壯,身上的衣袍用獸皮以及尋常布料交替縫製,是很明顯的北岐服飾,再往上瞧,這人眼睛不大卻極為有神,更為惹眼的是他那幾乎爬滿了半張臉的絡腮胡,蕭途的心中大約有了數,便往前一步恭敬道:“不知賀蘭將軍今日前來是有何見教?”


    賀蘭穆文聞言,有些意外的看向蕭途,“你怎知我是誰?”


    他雖然說的是大周官話,卻夾雜著極為濃重的北岐口音,聽起來頗為滑稽,可在場之人卻無一敢出聲嘲笑。


    “聽聞北岐遣來駐紮在青州的將軍共有兩位,一位將軍雖為北岐將軍可卻通身的書卷味,模樣也不似北岐人,而他手下的那位副將卻是身高體壯,模樣粗獷。”蕭途說著,目光移向他帶來的那幾個北岐將士,“瞧您的模樣,在加之周身氣度,可不就是傳聞中的賀蘭將軍了麽?”


    賀蘭穆文冷笑,“倒是個聰明人。”


    他四處打量了蕭府一番,然後才用他那蹩腳的大周官話道:“蕭公子,你放心,本將這次過來並非是來找你們蕭府的麻煩,隻是我們將軍要找一個人,聽說,這人正在貴府,所以貿然打擾,還望別見怪。”


    這賀蘭穆文雖然像是個三大五粗的莽漢,可開口說間竟還算懂些禮節,蕭途總算明白為何方才他們這一隊人愣是在外頭等了這樣久也不曾有砸門的意思。


    隻是這賀蘭穆文說的話也讓蕭途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有些疑惑道:“蕭府近些日子不曾來過外人,不知您要找的姓甚名誰,又生得什麽相貌?”


    賀蘭穆文答道:“我們將軍要找的那人,名喚陳長星。”


    第53章


    ◎她已是避無可避◎


    蕭途心裏一慌, 他來不及細想北岐人為什麽會找長星便先對富貴使了個眼色,見富貴會意,已是不動聲色的往園子方向去了才作出疑惑模樣道:“賀蘭將軍要尋的這位長星姑娘確實在半月前來了草民府中……”


    還不等他將話說完, 那賀蘭穆文便滿臉喜色的用北岐話說了些什麽,意識到蕭途聽不懂,他才又變扭的用大周官話將方才所言重複了一遍。


    他道:“既然如此,那快帶我們去見她。”


    蕭途佯裝無奈道:“可惜賀蘭將軍來得晚了些, 前幾日她便已經離開府中,說是要去投奔親戚, 現下恐怕早已出了青州城。”


    賀蘭穆文臉色一變,“這怎麽可能?”


    蕭途寬大袖袍下的五指收緊,臉色卻依舊如常道:“草民不敢欺瞞將軍。”


    賀蘭穆文上下打量著眼前人,似乎想從眼前人的神色之中找尋出破綻來,可蕭途始終神色淡淡, 瞧不出來分毫心虛,但他依舊篤定道:“這絕不可能,將軍既然說了人在蕭府,那麽人一定就在蕭府。”


    說著他又環顧左右道:“若是蕭公子不願意將人交出來,那就別怪本將不顧禮節, 隻能讓人搜了!”


    蕭途臉色微變,可麵上卻依舊不能慌亂, 他知道眼前這位賀蘭穆文雖說表麵看起來恭敬客氣,可實際上態度卻極為強硬。


    今日他若是真在蕭府找著了他們要找的人倒也罷了,若是不曾找到, 怕是不會與蕭家就這般善罷甘休。


    畢竟長星曾住在蕭家的事, 幾乎是人盡皆知。


    可他畢竟還不知這些北岐人要將長星帶走意欲何為, 不說他對長星的感情, 便是隻將她當作一個尋常朋友,亦是不會做出背叛之舉來。


    所以自然不能讓步。


    而此刻,富貴明白了蕭途的意思,已經是快步趕到園子裏,要帶著長星從後門離開。


    長星見蕭途久久不曾回來,心裏越發不安,她沒法再靜下心來練字,便來回走著,時不時往園子外邊瞧去,總覺得事情很是古怪。


    就在她實在按耐不住想出外頭去瞧瞧的時候,富貴匆匆忙忙的趕了回來,長星見了他,連忙問道:“蕭途呢,他怎麽還不曾回來?”


    富貴本來要說出實情,可話到了嘴邊,突然意識到不對,又生生將那些話咽下去,隻道:“長星姑娘,您快些從後門離開吧!”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長星自然覺得不對,皺眉問道:“這是為何?是不是前邊出什麽事了?”


    富貴連忙搖頭,“不曾……不曾出什麽事!隻是您怕是不能繼續留在蕭府,還是應當快些離去,這也是少爺的命令。”


    見他吞吞吐吐的模樣,長星越發篤定自己心頭的猜測,又道:“富貴,你同我說一句實話,前邊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富貴急得額頭直冒汗,“姑娘,您若是再不走,怕就要來不及了。”


    長星麵色發冷,“你既是不願意說,那我就親自去瞧瞧。”


    說著,她徑自就要往前廳方向去。


    富貴心頭一慌,又連忙上前阻攔道:“祖宗!我說還不行嗎?前邊來了幾個北岐人,一進門就說要來找您,少爺在前邊拖住他們,就是要讓您快些從後門離開,免得真被那些北岐人帶走!”


    長星的腳步一頓,她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卻實在想不通自己與那北岐人何時有過牽扯,惹得他們如此大張旗鼓的來尋自己?


    可卻依舊道:“既然如此,我更是不能為了一己私利就逃之夭夭。”


    說著,她腳步一動,依舊往前廳方向走去。


    富貴手忙腳亂的又要攔下她,“哎呦祖宗,我不是都與您說了北岐人正在找您嗎?您現在還要過去,這不就是自投羅網了?”


    長星看他一眼,開口道:“若是我今日正如你所言,就這樣逃走了,那蕭家人該當如何?北岐人尋不到他們要找的人,真就會這樣放棄了嗎?”


    富貴一愣,似乎在努力理解長星的意思,而長星又接著道:“他們既然這樣大張旗鼓的來尋我,就說明這事於他們而言還算重要,若是我逃了,他們為了尋到我的所在,對蕭家人嚴刑拷打又有很難,別忘了,如今的青州已成了北岐人的地盤。”


    富貴原來隻是按照蕭途的命令做事,其中利害,他是全然不曾思索過的,這會兒聽了長星的一番話,確實讓他心頭生出了幾分遲疑來。


    他雖不想看到長星被那些北岐人就這樣帶走,可更不想看見蕭家人因此而遭遇禍事。


    他的心裏生了遲疑,便也就沒有再繼續攔著長星。


    等長星出現在賀蘭穆文麵前的時候,蕭途還在與他拖延時間,卻不想一抬頭,竟是瞧見長星就這般走了過來,而賀蘭穆文的目光也直直的落在了長星身上,他臉色一變,連忙走上前去將人掩在身後,“小妹不懂事,讓賀蘭將軍見笑了。”


    可賀蘭穆文哪裏是這麽好糊弄的,他麵帶嘲諷的往前走了兩步道:“之前也不曾聽說過蕭少爺竟還有個妹妹?”


    蕭途正欲再解釋,長星卻輕輕歎了口氣,而後走到了賀蘭穆文的麵前來道:“我便是陳長星,你們要尋的那人應當是我。”


    賀蘭穆文聞言,看了邊上的隨從一眼,那隨從會意,很快將一柄卷軸展開,他看了看卷軸中描繪的女子模樣,又對著長星來回比對,瞧了好一會才點了頭道:“長星姑娘,請吧。”


    並非是抓犯人的架勢,反倒像是邀請客人。


    長星剛往前走了一步,卻被蕭途拉住了衣袖,他聲音微顫道:“長星不過是個弱女子,想來也不曾做過什麽得罪北岐的事,草民鬥膽問一句,賀蘭將軍這般大張旗鼓的要將她帶走,到底是何緣故?”


    賀蘭穆文瞥了一眼蕭途,而後對著半空一拱手道:“這是魏將軍的命令,至於到底是何緣故,豈是我等能隨意揣測的?”


    說著,又對長星道:“長星姑娘,走吧,莫讓我家將軍等急了。”


    長星到底還是從蕭途的手中掙脫,然後跟著賀蘭穆文裏去。


    蕭途眼看著人就要被這樣帶走,本想再去阻攔,卻被回過神來的富貴死死攔下,“少爺,您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總是要為蕭老爺,要為蕭家上上下下這麽多人想想啊!如今青州是北岐人的天下,您若是真得罪了他們,還能有好果子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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