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看著蘇盼翩然遠去的背影,他忍不住想:蘇同誌好像說她當過十年知青,難道她就是在蘭花市當的知青?


    沈驚蟄:那她要我送信的人……不會是她當知青時處的對象吧?


    第16章


    正在沈驚蟄止不住胡思亂想,想著這送信的對象要真是位男同誌且和蘇盼關係曖昧的話,自己去送信會不會被誤會,要不要讓鄭小娟或是王紅星幫忙的時候,蘇盼就已經把信拿回來了。


    她將信遞給了沈驚蟄:“這就是我要送的信。真是麻煩沈同誌你了,不過隻需要幫我把這封信送到就行,其他的什麽都不用你管。”


    沈驚蟄:“……”


    不用管?不會是分手信吧!


    看著手裏的信封,沈驚蟄也沒說什麽郵局也能送信這樣拒絕的話,隻試探地問道:“那個蘇同誌,你這信封上沒寫地址啊,你得告訴我地址才行,還有收信人叫啥名,你也跟我說一聲,不然我擔心會送錯人。”


    蘇盼猶豫了片刻,說道:“這信吧,它不用送到個人手上,所以不需要地址。”


    “???”


    沈驚蟄不解。


    蘇盼似乎也不知道該開口,索性什麽都沒說,隻默默將手裏的信封翻了個麵兒,露出了另一麵信封上寫著的三個字——


    檢,舉,信。


    ……


    早些年的經曆,讓人們對“檢舉”這樣的用詞十分敏感,尤其是像沈驚蟄這樣靠著在黑市……才賺到第一桶金的人更是如此。


    要不知道他手裏還捏著蘇盼提供的兩千塊錢,外加蘭花市這個地方是他和瘦猴兒幾人共同選出來的,也是才剛告訴蘇盼的話,沈驚蟄險些以為她這是故意設套,手裏麵的這封信就是要檢舉他們投機倒把的!


    沈驚蟄內心百轉千回地想著,麵上仍保持沉穩地問道:“那這信是要送到哪兒?是要我偷偷地送過去,還是……”


    “這封信的最終目的地是蘭花市的第一食品廠……的廠長家。”蘇盼見沈驚蟄真願意給自己送信,連忙說出了這封信的目的地。


    ——這封檢舉信不是為了別的,就是蘇盼終於想起了秋後算賬……好吧,現在是春天,屬於早春算賬。


    總之,她要舉報這些年來借工作便利,收受賄賂、中飽私囊的劉淮,和薅工廠羊毛,倒賣廠子公有財產的蘇遠誌——把他們一窩端!


    上輩子的時候,蘇盼就想這麽幹,隻是那時候她處於被劉淮母子監視、看管的處境,根本沒機會舉報。後來好不容易逃出來,她又是疲於奔命,生存都是問題,自然也想不起舉報。


    一直到後來,終於有機會舉報,劉淮也已經停薪留職,下海撈金經商了,舉報對他而言,早已經是無關痛癢。


    所以這一次,蘇盼在沉澱了近一年的時間後,便打算掐準這個時機去送檢舉信,一方麵是避免劉淮後期跑路,沒有了證據;另一方麵也是為了能一石三鳥。


    ——劉淮和蘇遠誌的工作;劉淮和蘇芳的婚姻關係;劉淮和老蘇家間的糾葛。


    至於為什麽非要送到廠長家……


    那是因為她從前就知道,第一食品廠的廠長以前當過兵,是市裏這幾個廠子領導中出了名的剛正不阿、嫉惡如仇!


    這人就是在管理問題上欠缺點能力,但個人品行和風評卻十分好,所以隻要讓這人知道劉淮貪汙的事情,那不說肯定能讓劉淮和蘇遠誌蹲局子,也肯定是能讓他們丟掉工作!


    到時候老蘇家肯定不會放過說好了隻要把蘇芳嫁過去就幫蘇遠誌擦屁股,卻害得他丟工作的劉淮。


    一想到這一份檢舉信能讓自己看到這幾個害得她上輩子顛沛流離的人,從狼狽為奸變成同室操戈,想想他們“狗咬狗,一嘴毛”的場景,蘇盼就覺得痛快得不得了!


    隻是……


    看著沈驚蟄半點沒吭聲的樣子,蘇盼自覺讓他送信是有些強人所難。


    她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可當下又實在沒有其他人選,而她自己這一時半會也沒辦法請假親自回蘭花市,所以也隻能硬著頭皮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還得麻煩沈同誌你到時將這封信送到廠長家裏。不過不用你親自給,當做匿名信,用石子兒把信捆好後,隨便哪天夜裏頭扔到廠長家的院子裏去就行。”


    說著,蘇曼又道:“當然了,這是我個人的請求,你可以拒絕的。”


    沈驚蟄搖了搖頭:“送封信也不是什麽難事,而且還是匿名信,就像你說的,隨便哪天夜裏給信扔到院子裏就行,舉手之勞。”


    說話間,沈驚蟄接過了信,仔細地放到了挎包的夾層裏,並說道:


    、


    “我們這次坐的客運車直通蘭花市,比客運火車要快不少,最遲大後天也能到,到時候我會打電話或者是給你拍個電報聯係你,你要是還有啥需要的話,直說就行。咱們都是合作夥伴了,而且你也幫了我們很多忙,不用那麽客氣,也沒那麽麻煩。”


    聽到這話,蘇盼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心情倏地就放鬆了下來。


    她從小寄人籬下,總怕自己會給身邊人添麻煩,言行舉止從來都是小心翼翼,再難再苦再累的事也是寧可自己咬著牙去做,也不敢麻煩他人半點。


    這樣的性格很難改變。


    但在麵對沈驚蟄這樣明明是被自己拜托了這樣麻煩事,卻反過來寬慰自己別客氣的態度時,蘇盼當然也知道他此時此刻的表態或許是基於合作,也或許是客套,但她就是說不出來為什麽的,莫名覺得心裏鬆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直以來總被她扛在肩上的大包袱,渾身都輕鬆了許多許多。


    或許,這樣的請求不是麻煩。


    而是,朋友之間的互相幫助。


    如果可以的話,蘇盼也的確想和沈驚蟄幾人建立起合作以外的朋友關係。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不如等他們都先解決了生存需求,把錢賺到了以後再說。


    這樣想著,蘇盼笑彎了眉眼,語氣輕快地說道:“本來還想說幾句感謝的話,但就像你說的,都是合作夥伴了,再說謝就顯得太客氣了。”


    “不過,還是謝謝啦!”


    第17章


    出於感謝,也夾帶些對接下來正式合作的友好態度,蘇盼在第二天特意去了一趟沈驚蟄幾個人如今所在的招待所,給他們帶了些路上方便吃的幹糧,都是她親手做的,不說味道有多好,起碼量大實惠也幹淨衛生,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蘇盼:“這是我今天早上起來現烙的燒餅和發麵餅,這兩樣比饅頭扛餓也比死麵餅吃起來喧乎,當幹糧吃最合適了。而且我還烙了幾張糖餅,有紅糖也有白糖的,吃膩了那兩樣也能吃點糖餅解解饞。”


    燒餅和發麵餅都被蘇盼用油紙包好了,防潮防幹,一看就是用了心的。而且,她帶來的不光有主食幹糧,還有一罐她親手做的辣醬,和一罐豆瓣醬,以及專門給鄭小娟和王紅星倆人帶的紅糖和肉幹。


    “小姑娘出門在外也得注意身體,瞅瞅你們倆這小臉蠟黃的,這從京市去蘭花市起碼得兩天,到了以後還得找地方住,且得奔波呢。你們倆沒事時候就多喝點紅糖水,饞了就嚼兩塊肉幹,別虧待了自己。”


    對於鄭小娟和王紅星,蘇盼倒不是假好心,她的心態是個小老太太,對這兩個年紀輕輕就出來賺錢奔波的小姑娘總是要多幾分心疼,也更多幾分嘮叨的。


    更別說,在自己所知道的未來裏,這兩個人似乎都已經消失在了出獄後的沈驚蟄的生活裏。一個因喜歡的人去世而抑鬱而終;另一個則將自己視為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在沈驚蟄入獄後跟那個禍害同歸於盡了。


    但那都還是沒發生也不會再發生的事了。


    隻是……


    看著這倆人還是一身奇裝異服的樣子,蘇盼原本充滿憐惜的目光順便扭轉成了扇形圖,簡直是兩分心疼三分震驚四分辣眼睛——


    “那個啥,除了肉幹和紅糖,我還給你們倆一人做了一身衣服。你們回頭一定得試試,穿上肯定比你們現在這衣服好——”蘇盼解釋,“不,我的意思是,到時候你們倆就是現成的招牌,絕對能吸引更多人來買咱們做的衣服!”


    “……”


    麵對蘇盼的熱情與關懷,鄭小娟和王紅星兩個人多少有點受寵若驚,還是一旁沈驚蟄輕咳了一聲,才叫她們倆反應了過來。


    平日能說會道的鄭小娟磕磕巴巴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了一聲“謝謝”,更別說向來都是躲在人後的王紅星更是支支吾吾半天,才聲如蚊蚋地跟著說了句“謝謝盼盼姐”。


    盼盼姐?從來沒人這麽叫過她。


    不過,蘇盼倒不覺得排斥,反而覺得這樣叫還挺好聽也挺新鮮的。


    蘇盼這樣想著,沒忍住抬手揉了揉鄭小娟和王紅星都略顯枯黃的頭發,笑著說道:“別那麽客氣,等到了蘭花市可以常聯係,到時候我給你們寄好吃的。”


    鄭小娟&王紅星:“!!!”


    在蘇盼離開後的當天,沈驚蟄幾個人乘著夜色,背著行囊,又一次坐上了列車,正式離開首都。


    離開時,鄭小娟和王紅星兩個人的臉,都還宛如落霞般駝紅一片。


    前不久才囑咐兩人要保持警惕,不要交淺言深的沈驚蟄:“……”


    但誰能拒絕大姐姐的溫柔呢?


    ——沒有人!


    ……


    雖說沈驚蟄如今對蘇盼仍保有幾分警惕與防備,但所謂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抵達蘭花市後沒幾天的時間,他就打聽到了第一食品廠的地址,跟了廠長幾天,確定了對方的家庭住址後,便尋了個黑燈瞎火的晚上,把那封信給“投”進了院子裏。


    但他向來避諱這種事,再加上如今又是初來乍到蘭花市,忙著摸行情、發展人脈這些事都還忙不過來呢,自然不會刻意去打聽後續,反正蘇盼這信送到了,至於這封信能起到什麽作用,又會是什麽結果,他作為初來乍到的外鄉人又怎能知道?


    更何況,這事兒還屬於蘇盼的私事,合作關係最忌諱的就是背著對方摸人家的底細。


    所以盡管送信這事是蘇盼授意的,但還是那句話——


    有打聽這個的工夫,還不如多想想賺錢的事!


    ……


    抱著這樣的想法,沈驚蟄就又開始忙著在蘭花市落腳、發展人脈和開拓賺錢事業的事。


    對於這一部分的開拓工作,蘇盼早在和沈驚蟄交換計劃書的時候,就曾經和他認真地探討過。


    最好的辦法,也是最省錢且安全的辦法,就是先在注冊好個人營業執照,再去找當地的紡織廠以個人營業的名義進行合作,直接從紡織廠那批發布料,這樣從成本上就能剩下不少錢。


    至於這布料買到手後怎麽變成一件件衣服,倆人商量來商量去,倒是也想出個好辦法——找些當地從製衣廠退下來的退休工人。


    這年頭,工人家裏幾乎都有三轉一響,尤其是會做衣服的人家裏,縫紉機絕對是必不可少的。他們完全可以找些退休的製衣廠工人,以返聘的名義,以計件給錢的方式,直接在家就能把衣服給做出來。


    按件給錢的結算方式,對沈驚蟄他們而言是既不用按月發工資,又能提高製衣效率,最關鍵的是還不用花錢買縫紉機,能省不少錢;而對已經退休又被返聘的大爺大媽來說,這也是份能在家就把錢賺到手,又不用再看兒女臉色,還能拿賺來的錢貼補家用,攢點私房錢的好事。


    簡直兩全其美。


    為此,沈驚蟄從到了蘭花市,找好了落腳處後,就一直忙活著辦營業執照的事兒。


    瘦猴兒被他安排去和紡織廠那邊搭線也是忙得腳不沾地,連鄭小娟和王紅星都被派去製衣廠周邊的家屬院尋摸適合雇傭做衣服的人選。


    足足忙了一個多月,沈驚蟄幾人才終於把各自手頭的事情完成得八九不離十,並在了五一到來前,拿到了終於批下來的營業執照,也可算是能把這朝著賺錢走的步子往前邁一邁了。


    沈驚蟄忙得成天在外奔波,除了剛到蘭花市後給蘇盼拍了封電報,告知了對方當下的情況,和信已送到的消息後,就再沒給她發過電報。


    滿腦子都是生意經的沈驚蟄此時此刻根本顧不上別的,隻想加快手裏的工作進度,盡快賺到回頭錢。


    他把這茬忘了,鄭小娟和王紅星兩個人卻沒忘。


    在和沈驚蟄說了一聲要寫信給蘇盼後,她們倆就立刻動筆,給蘇盼寫了滿滿兩大頁的信——


    其中一頁交代了現在的工作進度,還有各種她們在蘭花市的見聞;另一頁則全是她們倆對蘇盼所送的衣服的稱讚與喜歡。


    這倆小姑娘都沒怎麽讀過書,拚拚湊湊地寫了好幾天,才湊齊了這兩頁的內容,又因為字寫得不忒好看,以至於連信封上的地址都還是她們托郵局的工作人員幫忙給寫的。


    這封信順著郵遞員的自行車軲轆,一圈一圈地轉著也轉折著地,朝京市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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