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在這個車馬很慢,書信很遠的年代,也不知道這封信什麽時候才能被送到蘇盼的手裏……


    第18章


    在蘭花市忙碌的鄭小娟和王紅星期盼著回信。遠在京市還沒有收到信的蘇盼倒是不知道自己的無心之舉成功讓原本還對她有所抵觸防備的兩個小姑娘轉變了想法,甚至還給她寫了一封厚厚的書信的事,隻繼續忙著過自己的小日子。


    生活還要繼續。


    蘇盼心想,沈驚蟄幾個人帶著自己幾乎全部的存款出去賺錢了,她除了繼續按部就班地工作賺錢,也沒別的事可幹。


    所以說,人生重來這一世,阻攔她發家致富的,是眼前的苟且嗎?


    ——不,是兜裏的錢。


    但還好,昨天她已經收到了沈驚蟄拍來的電報——


    他們已經平安抵達蘭花市,並順利租到了住所,正在積極發展人脈,爭取在夏天正式到來以前,把夏裝搞定。


    這可是最能在衣服上下文章,且隻需要單薄布料就能完成一整套衣服,絕對能從成本上省下不少錢的季節!一定要把握住!


    一想到再過一兩個月就能有盈利,自己的腰包也能重新鼓起來,蘇盼就覺得自己是天晴了雨停了整個人又醒了。


    不光如此,沈驚蟄在電報裏還說已經把那封檢舉信送到的消息,這讓蘇盼更是多了幾分幸災樂禍的心情。


    要不是沈驚蟄還得忙著給他也給自己賺錢忙得腳不沾地的話,蘇盼還真想讓沈驚蟄給自己來個電報版的現場直播,幫忙關注一下檢舉信的後續。


    哎,可惜了。


    蘇盼一邊惋惜著無法看著那些曾害慘了她上輩子的人的內訌現場,一邊卻又忍不住為這群人終於能自食惡果而感到解氣得不得了。


    在兩種情緒的混合下,蘇盼如有神助地拿著菜刀,哆哆哆幾下,就把被放在案板上的菜都給切了個幹脆利落,切絲的都細得能穿針,切片的薄厚都均勻。


    ——今天吃春餅。


    自打立春時,蘇盼弄了回春餅後,宋教授就愛上了這滋味兒,上回那春餅是煎的,這回她想吃蒸的。


    這不,忙活了一上午,她把這菜都備齊了,餅也已經蒸上了,就等著一會兒開飯啦。


    看著被自己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廚房,蘇盼滿意地點了點頭,自己這做飯的手藝果然是又提高了,隻看這大半年工夫就胖了一圈且麵色紅潤的宋教授如今都不再做啥吃啥,而學會點菜就能知道。


    春餅還得再蒸會兒,蘇盼也沒耽擱時間,連忙擦了擦手,從圍裙兜裏拿出了一本手寫的小冊子,認真地默讀了起來。


    這是宋玉書教她的法子。


    ——準備個能隨拿隨放也隨看的冊子,把頁數分成語數外,但不是總體分,而是一頁古詩一頁算術題一頁外語單詞那樣,一天背一頁古詩,做一頁數學題,再記一遍英語單詞,隨手就能看一眼,隨時都能背一背、算一算。


    這樣效率高,還能勞逸結合,十分適合蘇盼這樣因許久不碰課本而基礎不算牢固的人。


    如今,這冊子已經被蘇盼翻完了大半,補習班那裏她跟著學了大半年,也越發能跟得上進度了。用補習班老師和宋教授的話來說,隻要她能保持住學習勁頭,今年高考大不了包票,但明年的高考一準能行!


    想到這,蘇盼的心就越發火熱了起來。


    要是真能參加高考並有極大希望考上的話,她也是真的想圓了自己上輩子沒能上大學的夢,也能以大學生的身份去校園裏走一走。


    所以——


    繼續學吧!


    ……


    所謂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類似這樣總出現在古代章回小說中的敘述手法,放在如今早已擺脫束縛的蘇盼,和這輩子沒了人替她頂雷的蘇芳身上,也同樣適用。


    蘇盼這邊是人間煙火,重來的人生繽紛多彩得像是彩虹一樣,她自己也是樂在其中;蘇芳這邊卻是在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嫁給劉淮,卻發現對方根本沒有他說得那麽有錢,甚至還想賴掉說好的彩禮錢!


    用蘇芳自己的話來說:要不是為了能繼續回去上學,再加上從自己嫁過來到現在,劉淮都還算老實,也沒有對她動手動腳的話,她都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可嫁過來幾個月,劉淮不光沒有把說好的彩禮錢給自己,日常生活也是摳摳搜搜,甚至還打算把他住在鄉下的老娘給接到城裏!


    不光如此,他竟然還說什麽,自己是他們老劉家的媳婦,等他那個鄉下娘過來住以後,她還得精心伺候那個老太婆——


    蘇芳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從劉淮說要把他媽接到城裏生活後,她就拎著行李包回去學校住宿舍了。剛好是新學期開學,肖老師最近在忙著新生入學的事情,也住在學校裏,正好能方便他們躲在學校裏頭……


    趁著沒人注意,蘇芳逃了一整堂課,偷偷跑來教師宿舍會“情郎”——


    蘇芳愛慕隔壁係的肖老師許久。從入學的第一天起,她就被肖老師那略帶憂鬱的氣質所吸引,隨著後來的慢慢接觸,更是被對方的才華打動,而無懼他早已結婚的身份,主動獻身,同他一起偷嚐了禁果。


    教師宿舍裏,蘇盼看著已經整整一個假期都沒有見過的肖老師,對方也深情意動地看著她,兩個人宛如幹柴遇烈火一般的,連半句話都沒來得及說,便動情地翻滾在了一起。


    兩個人恬不知恥地將背丨德偷丨情描繪成純潔美好的愛情,將他們各自的婚姻、家庭當成該被破除的糟粕,卻絕口不提他們之間如此不丨倫的關係。


    但她還是太年輕,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難掩眼角的風情,甚至將這種苟且之事當做驕傲,畢竟那時候的她已經成功上位,擠掉了那個曾和肖老師一起吃苦的原配妻子,如願以償地當上了孩子他後媽。


    想起當時蘇芳得意洋洋的樣子,蘇盼覺得自己不給她和那個滿肚子都是花花腸子的肖老師舉報了,都對不起蘇芳那一次次同自己說的炫耀話。


    所以,在她托沈驚蟄“送”到食品廠廠長家的那封信裏,她也沒落下對這兩個人之間不單純關係的舉報。


    至於為什麽沒有單獨寫一封舉報信給學校……


    一方麵是因為這個世道對女同誌總是多了幾分不公平,她當然可以和校方曝光了肖老師和蘇芳之間的不倫關係,可同樣的,肖老師的原配妻子和她的孩子也會成為話題中心,成為被議論的對象,再加上寄信給校方也不一定能得到結果,校方可能會為了學校聲譽而把事情壓下來;


    另一方麵則是因為她上輩子曾聽劉淮說過,那肖老師的原配妻子是他們食品廠廠長妻子的堂妹,雖說關係遠了點,但當初廠長家的孩子插隊下鄉的時候,兩家的關係曾一度走得很近,再加上這位廠長不是會袖手旁觀的人,所以……


    此時此刻,正在宿舍裏的兩個人才剛把衣服脫了,準備進入主題的時候,宿舍的門就被人猛地踹開了——


    還沒等看清踹門的人是誰呢,肖老師就先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萎了,蘇芳也跟著尖叫一聲,連忙掀起床上的被子,鴕鳥般地躲了進去。


    可這種時候會跑過來踹門的人,除了肖老師的原配妻子外,恐怕也隻有劉淮這個綠毛龜了。


    但很可惜,劉淮還不知道這件事。


    就算知道,他恐怕也顧不上捉奸。


    因為——


    廠長辦公室裏。


    廠長看著經排查後統計出來的財政問題,拍著桌子怒吼道:“劉淮,這是你這幾年利用職務之便貪汙受賄、中飽私囊的證據。你不愧是工農兵大學生,這才當上采購部主任幾年,你就斂財斂了好幾千塊!我可告訴你,廠子已經決定報警,將這次事情移交給公安同誌處理,你就等著坐牢、吃窩頭吧!”


    劉淮:“!!!”


    第19章


    隻一天的時間,劉淮和蘇芳兩個人就從新婚夫妻變成了雙雙落難的怨偶。


    一個被捉奸捉雙,在學校裏出了名,造成了極大的不良影響,直接被停課處理,並且很可能會被開除,徹底作沒了大好的未來;


    一個被拿賊拿贓,在廠子臭了名聲,不光要吐出幾千塊贓款,還被廠子開除並把事情移交給了公安,隨時可能蹲局子。


    劉淮倉皇地回到家,正準備拿錢消災,甚至是開始考慮卷錢跑路的可實施性時,卻無意中聽到了鄰居們對自己指指點點的議論聲。


    他是個極好麵子的人,怎麽能容忍自己叫蘇芳戴綠帽子呢。


    為此,在看到還一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地躺在屋裏床上裝洋蒜的蘇芳,本就因丟了工作甚至可能得蹲監獄而惱煩的劉淮更是火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掀開了被子,給她從床上拽下來,並一路拽到了院門口,當著來往所有的人狠狠給了她一嘴巴。


    “賤人——”劉淮將怒火化作巴掌,盡數撒在了蘇芳身上。


    幾巴掌下去,蘇芳的臉腫得老高。


    男女之間的懸殊力量,讓她如何反抗也抵不過此刻暴戾的劉淮,但蘇芳從來都不是坐等挨打的人,就算打不過,她也要罵過對方!


    在劉淮一聲疊一聲“賤人”“蕩丨婦”的辱罵中,蘇芳尖叫著喊道:“我要是賤人的話,你就是閹人!你是連硬都硬不起來,扒光了還沒有半根手指長的閹人!”


    劉淮:“!!!”


    眾人:“!!!”


    ……


    如果說,劉淮是被戳穿自己最難以啟齒的秘密而惱怒瘋狂的震驚,那同樣聽到蘇芳這一嗓子的圍觀群眾,就是純粹的震驚,並下意識地將目光落在了劉淮的下三路。


    “怪不得他前麵的老婆會和他離婚,原來是個太監啊。”


    “他還說是因為女方生不出孩子才離的婚,真不要臉!”


    “……”


    眾人的議論,和投過來的目光,叫劉淮崩潰得恨不得殺了蘇芳——


    他才不是太監!


    他就隻是軟了點,也短了點……


    已經吃藥調理了,他是有生育能力的!


    但劉淮此時無力的解釋,根本沒有人會相信。


    尤其是在蘇芳還在不停叫囂,甚至用手比劃著那玩意兒究竟有多廢物的情況下,大夥兒更是都把注意力放在他到底有多“太監”的問題上,聽都沒聽他的解釋。


    ——我要殺了她!


    劉淮雙眼通紅道。


    老蘇家人趕過來時,正看到劉淮狠狠掐著蘇芳的脖子,將她掐得滿臉通紅的畫麵。


    他們本來是想過來找劉淮算一算之前說好的彩禮錢,和今天蘇遠誌被領導戳穿了他倒賣公有財產而需要賠錢,連工作都丟了的事。


    本就是來勢洶洶,再看到劉淮像是真要給蘇芳置於死地的場麵,老蘇家幾個人就更有理了,直接捋著袖子衝了上去。


    ——蘇芳尖利的哭嚎聲、劉淮憤怒的嘶吼聲、老蘇家在其中添亂外加泄憤的拉偏架動靜……還有圍觀群眾們止不住議論紛紛著的聲音。


    場麵混亂得倒真如蘇盼所期盼見到的那樣。


    ——狗咬狗,一嘴毛。


    直到巡邏的公安趕來,這夥子人還都不依不饒地要對方給自己賠償。


    然後,他們就沒有任何爭議的,都被公安同誌給帶走了。


    ……


    蘇盼得知這場鬧劇,還是六月份時,在鄭小娟和王紅星兩個人寄過來的信裏看到的。


    這兩個小姑娘似乎是在成長過程中沒有除彼此外的朋友,好不容易遇到蘇盼這個溫柔大姐姐,就恨不得把心窩子都掏出來給她看,哪怕是在蘭花市,也都忍不住隔個幾天就寫一份信給她,不是寫最近的生活、工作,就是在蘭花市的聽聞。


    這不,寫來寫去,這倆不知道內情的傻姑娘就把這件發生在蘭花市,且沸沸揚揚許久的事給寫在了信裏,根本沒想到這件“新聞”裏的所有人物,都和蘇盼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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