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易拉罐被踩扁發出的清脆聲。


    兩人的身形同時僵住,在肖護驚覺回頭的那一瞬間,她們兩人低頭看見了莫奈腳下的一個易拉罐。


    “跑!”


    “媽的——!”


    周念和肖護聲音一起傳來。


    周念拉著莫奈開始狂奔,後麵的肖護扔了口袋就開始追,像一頭發狂的野獸。


    沒跑幾步,周念感覺到左邊小腿傳來針刺般的痛,讓她一下就跪摔了下去。


    她回頭一看,看見紮在小腿上的麻醉針,又抬頭,看見狂奔逼近的肖護,那張醜陋可怖的臉離她越來越近。


    一瞬間,周念的心速直接飆升到最快。


    月光是慘白色。


    下一刻,一道瘦削高大的黑色身影急遽出現,擋在她麵前,周身線條淩厲又危險。


    男人回頭,側臉英俊又清冷。


    沒有人能在麻醉針下撐過十秒。


    周念在喪失意識倒下去的第十秒,看見了鶴遂深邃的眼。


    第97章 病症


    ==============


    那是一個注定多事不安寧的六月。


    周念在鎮上醫院的病房裏醒來,空氣裏消毒水的味道橫行,病床綠油漆斑駁脫落,在地上淩亂地堆著碎屑。


    此時距離去肖護家錄像拍攝證據已經過去十個小時。


    外麵是早上九點的太陽。


    莫奈正守在床邊,哭的雙眼通紅,見周念睜眼激動得不行:“對不起嗚嗚嗚……”她內疚不已,“都怪我踩到了那個易拉罐,不然肖護不會發現我們,你也不會被他的□□射到。”


    周念搖搖頭:“我沒事,你受傷沒?”


    莫奈哽咽著說沒有。


    “人沒事就好。”周念說完這麽一句,腦海裏自動浮現出昨晚昏迷前看到的背影,“昨晚——”


    她遲疑住,沒往下說。


    看出她眼裏的細究,莫奈衝她點點頭:“是鶴遂。”


    沒想到居然真的是他。


    莫奈先一步開口:“現在情況不太好……”


    周念心裏咯噔一下:“怎麽回事。”


    莫奈:“他把肖護打得住院,肖護現在要做傷情鑒定,說是要告鶴遂故意傷害。”


    這下事兒攤大了。


    且不論肖護能不能打官司能不能贏,他隻要以此纏上鶴遂,就像是沾了狗屎一樣甩都甩不掉。


    頂流影帝官司纏身的噱頭多能引人注意。


    肖護豈會不明白這一點?


    周念從床上坐起來:“鶴遂真打他了?”


    莫奈有些不確定:“也不算吧……?”說完便陷入對昨晚的回憶中。


    當時的情況千鈞一發。


    周念被□□射中左小腿,當即癱軟在地,肖護已在眨眼間爆衝至眼前,可補麵容因為憤怒顯得更加駭人。


    她當時嚇得腿軟,想尖叫都叫不出。


    肖護沒有管她,直接衝向周念,他的目標就是周念,他比誰都要更加憎恨周念。


    當年的事情花楹鎮人盡皆知。


    肖護傷人事件,因為周念出庭作證讓一切塵埃落定,他獲刑四年零八個月,當他鋃鐺在獄服刑的時候,他的仇家卻作為院線男主角出現在大熒幕上,一炮而紅。


    這叫肖護如何忍得了?


    鶴遂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被他彈煙灰在臉上羞辱的南水街瘋狗,他變得受歡迎,好多人喜歡他,追逐他,把他當做人生偶像。


    而他還是他,還留在這個小鎮,當著一個有前科的小人物。


    此中落差有多大,不用細說。


    月高風黑夜,旁邊是一顆五人拉手才能合抱住的老橡樹。


    幾乎就在肖護逼至周念眼前的那一瞬間,一道頎長黑影從樹身後閃出,速度快出虛影,在一個刹那間,他人已經擋在周念的身前。


    莫奈登時目瞪口呆。


    男人的出現就像是立在周念麵前的一道高牆,她在名為他的牆內,安全無虞。


    他側過臉,輪廓流暢分明,眼角餘光裏是周念微晃的身體。


    莫奈看見有寒光從他的眼底崩出,整個人氣質凜然又危險。


    麻醉針生效,周念軟趴趴地暈倒在地。


    男人緩慢地把臉轉回,看向肖護時唇角已經泛出點點笑意:“欺負女的算什麽本事?”


    肖護爆衝的身形原地刹住,看清來人臉孔時,表情大變。


    尤其是在肖護看見鶴遂臉上的淺笑時,表情更是變了又變。


    他曾經也看過鶴遂這樣的笑容——在南水街,鶴遂扛著一把鐵鍬,跳上車前蓋,砸碎他車的擋風玻璃時,也是這樣衝他笑。


    血液裏湧動著本能的畏懼。


    下一秒,肖護慌亂地舉起□□就要扣動扳機。


    鶴遂比他還快,修長五指謔地緊握住槍口,臂上驟然發力,強行把槍口迅速地朝下猛壓。


    “砰滋——”


    麻醉針噴出槍口,與鶴遂的小腿擦過,射進泥巴路麵上。


    肖護下意識低頭,看見男人緊握著槍口的手背爆出青筋,整條小臂上都是蜿蜒虯順的線條。


    鶴遂見他腦門正好對著槍柄,便順勢握著槍口用力往上一懟,痛擊在肖護的腦門上。


    “啊呀——!”


    肖護先是痛呼一聲,撒手棄槍,捂住腦門閉眼踉蹌了好幾步。


    不湊巧的是他腳邊有一塊高凸出地麵的石頭,肖護踢到那塊石頭,一頭栽進路旁豁溝裏,摔進去時嘴巴蒸正好磕在冷硬的路沿上。


    緊跟著,一粒白色劃過暗色空氣,徑直飛到鶴遂的腳邊。


    鶴遂低頭一看,借著冷色月光,看清楚那是一顆門牙,上麵還帶著血。


    鶴遂把□□扛到肩上,像當初扛著鐵鍬那樣,走向同一個肖護。


    他來到豁溝旁邊,慢條斯理地蹲下,把□□扔到肖護身上,笑意緩緩在嘴角抽開:“改造四年還沒改造明白?”


    這人是真懂怎麽氣人。


    肖護摔得一臉血,背朝下像條狗似的臥在溝裏,聽見這麽一句後氣得劇烈哆嗦喘氣,想要翻身過來罵鶴遂,完全忘記旁邊就是長長的斜坡,斜坡直通深林。


    隨著肖護一點一點地翻身,鶴遂臉上的笑意也愈來愈深。


    他眼睜睜看著肖護翻身過後,身體滑下斜坡又難以自控地朝林中滾去。


    “啊————”寂靜中久久響起肖護的慘叫聲。


    ……


    周念聽完經過後,很久都沒有開口說話,隔很久後,才輕聲問:“他現在人在哪裏?”


    莫奈:“還在鎮上派出所裏,現在估計快出來了。”


    周念頓了頓,說:“我們過去。”


    莫奈啊了一聲:“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啊?”


    周念搖搖頭,下床穿鞋。


    她們趕到鎮派出所時,外麵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數不清的人腦袋竄動著,其中有媒體記者,也有鶴遂的粉絲。


    一夜時間裏,幾千人同時湧入這個小小的花楹鎮, 都是因為收到了鶴遂身在此處的消息, 有好多狗仔和粉絲都是從外地通宵趕過來的。


    現場混亂,嘈雜,烏煙瘴氣的擠來擠去。


    好在還有幾個警察出來維持秩序,拉了條警戒線擋在門口,不然得亂上加亂。


    鶴遂就是在這個時候出來的。


    周念的耳邊突然爆發出一陣轟鳴,是粉絲撕心裂肺地哭喊聲:“遂哥!”“哥哥!”“啊啊啊啊——!”


    她們叫的人從來不是鶴遂。


    而是此時此刻潛睡在鶴遂身體裏的沈拂南。


    繚亂明燦的日光下,鶴遂出現在幾級台階上方,鬱成陪在他的身邊,他的腳底升起記者連珠炮似的發問還有粉絲們的呼喚。


    他的臉上帶著一副黑口罩,高挺鼻梁上架著一副黑色墨鏡,整個麵部隻有極少的留白。


    饒是如此,周念還是知道,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她。


    人聲鼎沸裏,鶴遂的臉始終朝著她所在的方向,沒有半點偏移,長久的持續。


    “你為什麽會和肖某起衝突將他毆打入院呢?”


    “鶴遂回答一下咯,你前陣子被爆出毆打生父沒有回應,這次也會選擇冷處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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