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後這兩件事是不是能說明你有暴力傾向啊?”


    “……”


    至始至終,鶴遂都保持著沉默,沒有對任何一個問題進行提問。他低頭下台階,人群朝他湧上去,鬱成和幾名保安擋在他麵前替他開道。


    周念站在最外層,眼圈因為情緒波動而有些發紅。


    他此時身陷這種混亂,都是因為她的緣故,如果他沒有趕來救她,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但如果他真的沒有來,後果不堪設想。


    她和莫奈都不會是肖護的對手。


    在無數目光和鏡頭下,鶴遂彎腰鑽進黑色埃爾法裏麵。


    車子迅速發動駛離這是非之地。


    很快,周念的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著一串陌生號碼來電。


    號碼歸屬地顯示是京佛。


    她轉身,遠離嘈雜的人群,用手撥開耳邊頭發接起電話:“哪位?”


    那邊靜默兩秒。


    黑色埃爾法變作一個遙遠的小點縮在周念瞳孔中。


    等她完全看不見時,聽筒裏傳來一聲低低的:“念念。”


    周念這才恍然明白,原來是鶴遂打來的電話。


    之前她和他在東濟朝夕相處,從睜眼到睡覺都在見麵,就算她後續買了新手機也沒有給對方打過電話。


    周念哽了一下,輕聲細語地問:“你現在要去哪?”


    “南水街。”他說:“你來我家見我。”


    “……嗯。”


    周念已經很久沒有踏足過那條小巷,那株探出牆頭的粉薔薇依舊開得盛豔,比13年那會兒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初就是在這株粉薔薇底下,他掐著她的下巴說她煩人,又因為她說了一句疼就立馬鬆手。


    她忍不住再次在心裏感慨,原本已經過去四年這麽久了。


    來到熟悉的木門錢,它還是如此清湯寡水,除了一些細碎紊亂的劃痕外沒有旁的東西。


    鎖鬆懶地掛在門上,沒有合上。


    上麵一層積灰,還有幾個清晰的指印,想必是鶴遂剛留下的。


    周念推開門,踏進一片蕭條的陳舊裏。


    眼前的院落像是遺忘塵封許久,地上有著厚厚一層枯得發脆的落葉,那顆她曾多次坐在下麵畫畫的杏樹下,今年又結了新果,看著很甜的樣子。


    她卻還是忘不了四年前吃下的那一顆酸杏。


    堂屋方位傳來腳步聲。


    周念抬眼,看見從裏麵走出來的男人,眉眼冷沉,眼裏透著對她的厭惡。


    隻消一眼,她就知道那不是鶴遂。


    “周小姐。” 他先一步開口。


    周念隻盯著他,沒有說話。


    沈拂南單手抄兜,長腿懶散地邁出堂屋的門檻,踩進一堆枯葉中,腳底發出哢嚓哢嚓的響聲。


    他一步一步地朝著周念靠近,不緊不慢地說:“以前不願意和你說太多,是覺得你不配我浪費口舌,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周念抿抿唇:“你什麽意思?”


    烈日灼陽下,男人皮膚白得發光,他來到周念麵前,薄唇挽出戲謔弧度:“我不能再看他這麽發瘋下去,先是打了鶴廣,現在又為了你惹上了官司,我絕對不允許他毀了我的一切。”


    “……”


    周念喉嚨有點發緊,在烈陽的炙烤下卻覺得後背生涼。


    沈拂南朝她逼近一步,她下意識後退一步,他說:“你不是想知道他為了你做過什麽嗎?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訴你。”


    周念繼續往後退,踩碎數不清的枯葉。


    他步步緊逼,黑眸裏湧動著薄涼:“希望你知道後可以好好做決定,要不要和他複合,別這樣耗下去,我簡直是受不了。”


    周念咬了一下唇,保持著平靜:“我不要和你說話,讓鶴遂出來。”


    男人眉梢一挑。


    “那怎麽行?”他猛地扣住周念手腕,“我要你——從現在開始好好聽我說的每一個字。”


    “你放開,你想做什麽!”周念開始掙紮。


    “我想告訴你,自從那天在火車站見到你之後,鶴遂就開始不安分。”沈拂南臉上出現壓不住的慍怒,“他就開始發瘋。”


    周念漸漸停止了掙紮:“什麽意思……”


    沈拂南握得她腕骨發痛,他失控地朝她低吼:“睡了四年的他突然就醒了,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他醒了!”


    自從鶴遂醒了後,他就沒有過一天安分日子。


    第98章 病症


    ==============


    2017.11.13


    晴天


    紫外線指數為9


    沈拂南討厭被暴曬,要不是他秉著敬業的原則,是不會答應主辦方把電影宣傳搞成戶外路演。


    外邊是列日紅火的天,地麵被烤得直冒蟹殼青的煙。


    化妝師在他冷色手臂上狂噴防曬,噴完還開玩笑地說:“妥了,起碼噴了三十塊錢的量。”


    他扯扯嘴角,接過黑色口罩戴在臉上。


    隻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


    鬱成在旁邊強調活動內容,讓他出去後盡量往人多的地方站,看用多長時間會被路人認出。


    沈拂南漫不經心低擺擺手:“知道。”


    鬱成:“放心,到時候攝像組和現場保安都會在周圍,一有不對勁就會上前保護你的安全。”


    “嗯。”


    半小時後,黑色埃爾法停在京佛客流量最大的火車站路口。


    沈拂南默了一瞬:“真會挑地方。”


    鬱成:“……”


    沈拂南:“人是真多。”


    鬱成:“……”


    對麵高樓林立,幕牆屏上播放著他最近拍的一條奢侈手表廣告。


    鬱成下車替男人拉開車門。


    沈拂南確認口罩戴好後,抬腳下車,暴露在炎炎烈日下。


    他穿過人行道,走進火車站外的廣場上,置身在往來不息的人流裏。


    噴過防曬的手臂被烤得發熱。


    剛站定一分鍾,身後突然傳來一記顫抖的女音:“……鶴遂?”


    他眸光一頓。


    居然這麽快就被認了出來。


    沈拂南轉過身,看見一個蒼白枯瘦的姑娘,她最多隻有六十斤,穿著一件肥大的白色連衣裙。


    連衣裙本身不肥大,是她骷髏般的身形襯得它肥大。


    她用一種極盡悲涼哀傷的目光看著他,緩緩問:“那天你為什麽沒有來?”


    就這麽一句話,沈拂南就知道這女的來曆不簡單。


    她似乎和鶴遂的過去有關係。


    他下意識地應:“嗯?”


    她執著地看著她的眼睛,聲音顫抖得更厲害:“那天你為什麽沒有來?”


    一連兩問。


    沈拂南感覺到胸腔裏的心髒在加速跳動,他控製不住,也解釋不清為什麽會這樣。


    這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他隻能皺著眉問:“你說什麽?”


    隨後,攝像組湧了上來。


    他看見那個白裙姑娘被團團圍住,主持人給她解釋這是電影《晝唇》的戶外路演活動,詢問她是不是他的粉絲。


    她的眼睛始終在看他,語氣平靜:“不是。”


    沈拂南當時覺得自己像是被甩了一記耳光,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的臉色立馬變得涼薄難測,毫無情緒。


    主持人讓他摘掉口罩,問他:“兩位是認識嗎?”


    他心裏煩得厲害, 淡淡掃一眼那姑娘的臉, 漫不經心地說:“不認識。”


    沈拂南簡單的三個字會讓那姑娘突然發瘋。


    她發瘋似的朝他衝上來,一把將他脖子上的牙齒項鏈扯出,並且質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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