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一個人慣了,有點不太適應,但林東行已經接住了筐,她隻好放手,唇角的笑有點尬:“你還挺紳士的。”


    “沒那麽誇張,舉手之勞。”


    還挺謙虛。


    安平覺得她要是不說話,林東行可以一直保持沉默。於是,她出於活躍氣氛簡單跟他寒暄了幾句,無非就是問他是哪裏人,住家還是租房,查戶口似的。


    了解到的信息也無外乎,他跟安平一樣小鎮出生,在校外租房住。後麵安平問了些體考的話題,他顯然更感興趣,主動聊了許多體考的細節。


    安平震驚:“真有人吃興奮劑?”


    “有,”林東行說話規規矩矩,“也不叫興奮劑,一般都喝點氮泵。女生要是跟月經撞上了,就打一針黃體酮,延遲一下。”


    “好遭罪。”安平慨歎,她知道班裏一些練體育的女生,很多都有月經紊亂的問題,隻要遇上賽事吃藥打針幾乎免不了。


    林東行點頭:“嗯,是很辛苦。”


    安平兜裏的手機響,她掏出來看了眼,是王培清發過來的消息:“下午兩點半,圖書館門口見。”


    他也沒解釋昨晚突然失聯的原因。不對,安平警惕這個危險的想法,他又不是男朋友,不需要報備什麽的。


    她回:“準時到。”


    林東行等她回完消息,問她:“你買完東西回去要做什麽?”


    安平把購物筐裏的東西拿出來給收銀台前的老板娘,說:“回去洗洗衣服,吃個午飯休息一下,下午去圖書館。”


    林東行出乎意料地問:“我能一起去嗎?”


    安平付了錢,提著東西邊往出走邊說:“我約了別人,帶你一起去好像不太方便。”她麵露歉意。


    林東行不似之前的那般緘默,他好像也不是那種三棍子悶不出屁的人,之前安平跟他接觸不多,所以才會覺得他太沒有攻擊性。


    他說:“錢同元說你花錢請人教你英語,你不會怕我蹭課吧?”


    “不至於,不至於。”安平擺手,“那個“老師”吧,脾氣有點臭,我怕他看見我帶了人來不高興。”


    林東行明白:“沒事,一起去分開學,我不打擾你。剩下一個月我也要突擊一下文化課,之前訓練落下太多,要是栽在文化課上也太可惜了。你比較自律,我想跟著你學習。”


    安平不太好拒絕這麽端正的請求,求學路上的惺惺相惜罷了。她隻好掏出手機先給王培清發了個消息:“我同學跟我一起過來,不打擾你學習,就是一起上圖書館,我提前跟你說一下。”


    這次王培清倒是回的很快:“別把你男朋友帶來就行。”


    安平沒好氣地回:“同學。”


    那邊很快發過來一個 ok 的表情。


    但是,安平太遲鈍,三個人的戲份,總有一個人要作配。


    市圖書館在市中心體育公園邊上,大概三公裏的路程,走過去很耗時。安平和林東行坐公交過去,到站的時候她先下的車,王培清背著包站在市圖門口玩手機,耳朵上插著根耳機線,抬眸恰巧看見從車上下來的安平。


    這個時節,讀者大道兩邊的丁香遮天蔽日,白色小花朵散發出的香氣凝固在空氣裏,聞久了嗅覺都有點被影響。道路中間的玉蘭花也大朵大朵的開,一點都沒有被城市的高樓唬住。


    王培清感覺眼前一亮,安平的高馬尾今天看著格外柔順,她臉上的表情因為忽然擺脫公車上的渾濁,吸到了一口清新的香氣而眼角蹙起,是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是挺漂亮的,王培清心想。


    安平也看見他了,他手伸兜裏掏出剛才在門口報亭裏買的兩盒維他奶,想遞給她。還是熱的,守報亭的老奶奶有一個很大的電飯鍋,裏麵溫著各式各樣的飲品,一邊還堆著玉米和茶葉蛋。他看見順手買了兩盒。


    王培清手裏的維他奶剛遞出去,還沒說話就看見安平後麵跟了個男生,背個挎包,一副求學上進樣。


    他手裏的維他奶塞給安平:“誰啊,介紹一下。”


    安平推了把林東行:“王培清,一中的學霸,清北的材料,趕緊握個手沾沾喜氣。”


    王培清咬著牙齒,恨恨地看了眼安平,捧殺他就算了,她怎麽不先介紹挎包男,顯出他們交情深了是嗎?


    他看著手裏另外一盒維他奶,沒好氣笑了下,塞林東行手裏:“就買了兩盒,你兩喝吧!”


    安平本來帶了林東行來挺不好意思的,再霸占他的飲料就更無恥了,於是把自己手裏那個還給他:“你喝,我不渴。我帶了杯子,等會在圖書館接水喝就行。”


    “嗬嗬,”王培清摘下耳機塞兜裏,懶得演這出孔融讓梨的戲碼,“我先進去了,還是二樓老位置。”


    第16章 chapter16 .他買單


    安平看著他闊步往前的背影,忽然心裏一酸。他一直走在前頭,不光現在,即使是不可預見的以後也會是。


    這種情緒不光是因為異性之間微乎其微的好感,也因為同齡人之間的較量。


    林東行拇指揣摸著手掌裏還帶著溫度的維他奶,很識趣地說:“你不用管我了,你大概幾點回去,走的時候發個消息給我。”


    “可能到閉館。”安平收回還盯著王培清背影的視線,“一起進去吧!”


    市圖的二樓有一個專門的自習室,裏麵有複習各種考試的,也有抱著電腦過來工作的。安平悄聲跟林東行打了招呼,便朝著王培清那邊走過去。


    他比較隨意,一般來了都是哪裏有空就擠哪,不願意多費些功夫找位置。今天卻專門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著,外麵花壇裏的綠植戳著窗戶,樹枝被風掐著腰在窗戶上滑來滑去。


    安平沒說話,放下包把這周做的英語習題拿出來又過了一遍。她得了王培清指點,每天早上都背半個小時單詞、課文,中午晚上各做一篇閱讀改錯。然後到了周末,他會集中把出現的錯誤給她講一遍。


    他脫下的外套很隨意掛在椅背上,勻稱的手指翻著手裏的綜合試卷,上麵滿是黑色字跡筆演算的過程。


    安平有意抬眸去看他:“我提前和你說了,帶同學過來,他是體育生,體考成績還不錯,現在要開始突擊文化課,就一起來圖書館了。”


    說完安平覺得很奇怪,她解釋這麽多幹什麽。再去看王培清的眼神,跟她一樣迷惑,從書卷中抬起頭看她,像是要探究她的情緒,又像是在體味他自己的心境。


    半晌,他說:“就市圖能學習?還非得跟你到這。”說完他自己也覺得奇怪,支使安平坐到他那邊去,“坐這邊來,講完你自己看,我今天要做套題。”


    聞言,安平把包和已經掏出來的書推到對麵,又輕輕拉開椅子坐了過去。她挨著王培清,悄聲問:“你昨晚怎麽不回消息,我還一直在等你。”


    王培清斜睨她:“等我?”


    安平覺著這話有歧義,於是改口:“等你的消息。”


    王培清解釋:“昨晚手機被我爸收了,說我最近思想掉線。”


    “我可以給王老師證明,他這話嚴重汙蔑了你。你看你每個禮拜也就周日早上休息一下,打會籃球,其他時間都在認真學習。絕對沒有他說的什麽掉線。”安平說得異常認真,有拍馬屁的嫌疑。


    王培清笑了:“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知道這麽清楚?”


    安平右手的兩根指頭曲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見的。那你有沒有想過要考哪個學校?”


    她話題轉的太快,王培清愣了下才回:“今年填誌願的模式變了,分數出來再填,不需要估分報了,到時候就發揮分數的最大價值,上線內最好的就行。”


    “你就沒有目標院校或者是想去的城市?”安平問。


    王培清沒有什麽特別的情懷,他搖頭:“沒有,不浪費我分就行。”他是個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人,“好了,學習,再說話你後麵的人要炸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身子也不自主往安平跟前湊了湊,吞吐間氣息噴在她頸項邊,在她心髒光滑的表層撓起了一層褶皺。


    他身上極淡的洗衣液味道和身體肌膚的味道融合在一起,縈繞在安平皮膚每一寸呼吸口的地方。如同雨林裏的水霧緩慢地浸透在皸裂的肌理中,逐漸使其有了充沛的血液,安平覺得她腦缺氧,迷迷瞪瞪的。心思也變得沉甸甸。


    她以前也有過有好感的男生,但是那種喜歡更像是身體在發育階段的一種本能衝動,沒有支撐點,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像她愛看的狗血韓劇裏男女主人公驟然產生的愛一樣很不靠譜。


    對王培清她一開始是出於一種對強者的諂媚,現在這種諂媚在他不經意的挑逗間變成了一顆看起來頗有食欲的果子。


    “哦。”她應了聲,語氣低沉,主動為方才片刻的高潮降調。


    學到傍晚,第一抹紅霞穿透茂盛的銀杏葉潑灑下來的時候,市圖要閉館了。安平有點困,打了個哈欠收拾東西。


    她掏出手機給林東行發了個消息:“收拾東西,走了。”


    王培清收好包,套上外套,問安平:“你要跟你那同學一起走?”


    “嗯,”安平看他,“你呢?直接回家嗎?”


    王培清右手將背包挑到左肩上,直言:“還有兩周就是三模,到時候能考多少差不多也清楚了,你上點心。”


    安平跟著他往出走,聞言俯身將自己腦袋伸到他眼前,撥了撥發縫,指給王培清看:“我還不上心,我都要學禿了。”


    這個姿勢,王培清能清晰地看見安平那一腦袋又密又黑的發,她綁的馬尾已經鬆了,有一些碎發從發圈裏跑出來,沿著鬢角垂下去。他不自覺伸手握住她後頸略上點的位置,指尖卻不小心碰到她耳朵,綿軟的要命,他縮回指尖,手掌微微壓了下她腦袋,惡作劇似的,說:“中世紀上帝都沒你操心的事多,你不禿誰禿。”


    內涵誰呢?


    安平直起腰,剛才被他碰過的地方像岩漿爬過,她皺眉:“你說話就說話,打人幹嘛?”


    王培清伸著手掌恨恨道:“你管這叫打人,你泥捏的吧!可小心著點,最近雨季,別把您給泡著了。”


    安平身體有點僵硬,她不覺得剛才他那個動作清白。但她一個蟬聯了兩屆校運會鉛球項目的冠軍,裝個嬌羞有點難為人。


    她手揣上衣兜裏,偏頭看了眼王培清,他還是一副酣適感。安平不挑明:“我小時候跟著我哥滾鐵環,他把鐵環滾我腦袋上,流了好多血,所以現在有點敏感。”


    王培清悠然:“真的?”


    “不騙你。”


    “確實,仔細看能看出來,”他低低地笑,“腦回路挺奇特。”


    安平不滿:“你會不會說話。”


    林東行在二樓自習室門口等著,看見裏麵兩人出來,伸手招呼。王培清跟他對視兩秒,依舊快步往前,將自己從三個人的隊伍中摘出去。


    安平覺得他這個行為很傲慢,這不是一種指摘,是她真切的感受。但行為的主體和接受的對象往往因為差異而無法準確對軌,因此她也看不懂王培清。


    “你怎麽認識他的?”這話是林東行問的。


    安平直言:“去一中補課的時候認識的。”


    “你怎麽說動他給你補習的?”他們體育訓練隊裏有個女生就為了練體能找了個體育成績不錯的男生做男朋友,體考一結束,就跟那男生說了拜拜。他在想也許安平也用了什麽樣的置換條件。


    安平唇角一抿,看著他笑,並不說話。意思很明顯:你的問題超綱了,我並不想回答。


    林東行也意識到就他兩的交情,有些問題確實過界。他換了話題:“等會吃完飯再回吧,我請你。”


    安平還沒來得及拒絕,他手機響了。林東行接了電話後,就說:“不好意思,我教練找我有點事,請你吃飯隻能改天了。”


    “沒事,你的正事要緊。”


    外麵正好是晚高峰的點,黃昏在馬路上灑下斑駁。林東行的目的地跟他們不是一個方向,他朝西穿過體育公園,去了廣場南路。


    安平追上快她幾步的王培清,問他:“你怎麽走?”


    王培清看她身邊空蕩蕩的:“你那男同學去哪兒了?”


    “有事先走了。”


    “哦,你吃不吃涮羊肉?”


    “吃啊。”


    “那一起拚個鍋?”


    安平沒想到話題落在了一起吃飯上,她點頭:“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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