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影小聲:“還是別殺人了……”


    程舒怡笑得更大聲。鍾影瞧著她,有點驚恐的樣子。


    時間還早。


    他們這些請來參演的老師,要等外麵位置排好了,學生不鬧了、記住次序了,才會出去參加正式的排練。


    鍾影便給程舒怡點了份外賣。


    外賣送到的時候,門外學生也集合得差不多了,堪比菜市場的鬧。


    兩個人關上門都覺得鬧哄哄,跟有成百上千的蜜蜂繞著腦門飛一樣。但不知為何,程舒怡心情明顯好許多。


    她大口吃著飯、身上穿著精致典雅的禮服,好像隻要站上舞台,就足夠光彩奪目。


    鍾影想,主要還是肚子餓了。中午沒管飽飯。宋磊真該死。


    三個多小時的排練,結束的時候,鍾影朝台下望了望,隻是人群喧嚷、簇擁著,一時竟沒找到裴決。明明他坐的地方還是她拜托外場老師給安排的。


    程舒怡催她回休息室換衣服,說一會出去好好吃一頓。鍾影收回視線,想了想,決定先回去,到時候手機上再說。


    目光一掠,有些意外地,她看到裴決居然已經等在了她們的休息室門口。


    隻是和他一起等的,還有一位瞧著眼生的女老師。女老師正笑著說什麽,手上也一會朝前,一會朝後地指著。裴決麵帶微笑,偶爾禮貌頷首。


    “那不是席老師?”


    鍾影想起來,這是開場負責古箏節目的老師,叫席櫻。平時打的交道不算多,排練的時間也是一頭一尾,所以不大熟悉。


    說著,程舒怡指了指裴決,語氣疑惑:“那誰?席老師男朋友?我的老天鵝——長得真不錯哎!”


    “嘖——這對在我們門口幹什麽?沒地站了?”


    鍾影:“……”


    程舒怡嘴裏被冠以別人男友身份的裴決,此刻卻將目光投向鍾影。


    程舒怡順著看回來,望著鍾影摸不著頭腦。


    不過她是有點腦補能力的,想也不想就想當然道:“你認識席老師男朋友?”


    鍾影:“…………”


    她這樣大大咧咧地問,弄得鍾影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真是無語加崩潰。


    鍾影壓低聲音,急忙道:“程舒怡!你別亂說了。”


    程舒怡難得見她這副慌張無措到磕巴的樣子,好像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原子彈爆炸的秘密,更加不解:“怎麽了?見著人家男朋友這麽緊張?”


    鍾影瞪著她,恨不得去捂她嘴巴。


    “他不是——”


    “鍾老師你來啦?”


    席櫻也看到鍾影和程舒怡,笑容在臉上綻放,上前幾步熱情道:“這位裴先生問我你們在哪裏,我就給他指了路——沒想到你們還沒回來。”


    “我還以為我指錯了……”


    幾句話說完,程舒怡就明白了。


    她看著臉上已經尷尬到燒紅的鍾影,自知失言,便當著鍾影麵默默豎起兩指朝自己嘴巴摁了摁,算是討饒。


    鍾影:“……”


    “——臉怎麽這麽紅?”


    人擠人、鬧哄哄的走廊裏,裴決忽然伸手摸了摸鍾影麵頰,接著,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麵,又將手掌貼上鍾影額頭,溫聲:“又不舒服了嗎?”


    “藥吃了嗎?”裴決注視著鍾影問。好像別人已經不存在。不過他就是有這樣屏蔽的氣場,其他人也根本介入不了。


    程舒怡:“……”


    她真該死啊。


    第24章 距離


    門關上,程舒怡看著臉還是很紅的鍾影,想了想說:“那待會還去吃夜宵嗎?”


    她問得小心翼翼,好像在試探什麽。似乎鍾影不去,就是有貓膩,可要是鍾影去,好像也不是她想見的。


    鍾影一眼看穿:“……”


    隻是未等鍾影說話,突然有人敲門。


    藝術團負責統籌的老師隔著門說:“鍾老師、程老師,我聶文,待會場子散了,還要請你們留一下,有些細節咱們這裏再過過。今天學生太多了,辛苦辛苦啊……”


    程舒怡翻了個白眼,做了個“留一下”的嘴型,歎了口氣,應道:“行,知道了。”


    “要不你先走,反正咱倆一塊,有什麽我再和你說。”轉身,她對鍾影道。


    鍾影搖了搖頭,她走到鏡子前準備卸妝,看著鏡子裏的程舒怡:“沒事,我留下來和你一起。”


    “那你要不要和那個裴先生說一聲。”程舒怡反手指向門。


    進來前,裴決就說在場館外的停車場等她,讓鍾影慢慢來。說著話的時候,還是當著一眾人的麵,但就是這樣,裴決從容自若,沒人會覺得有什麽,反而在他說完也跟著看向鍾影,順理成章的樣子。


    鍾影點頭:“我換身衣服。”


    頭頂的天空已經暗下。


    天邊隻剩一點深紫的痕跡,月亮在另一頭高懸,溫潤清朗。


    鍾影找到人的時候,裴決正在聽電話,似乎是朋友,他嘴角帶著笑意,靠著車門,姿態閑適。


    晚風掠過他英挺的額前,裴決稍稍抬眼,似乎心不在焉。隻是他立在漆黑如墨的夜裏,周遭人影模糊不清,整個人便有種含蓄的沉澱,仿若必不可少的旁白。


    “……下周五不行。你們看著辦,我就不去了。”


    餘光看見鍾影,他又直接道:“還有事,先掛了。”


    他朝她走近,見鍾影像是有話要說,便問:“怎麽了?”


    鍾影:“待會得留一下,你就別等我了。”


    這不是什麽大事。


    裴決點頭:“知道了。”


    鍾影清楚他的性格,今早自己也說不要等,到頭來他看起報紙、當耳旁風,於是又加了句:“真的別等我了。”


    裴決見她有點急,忍不住笑:“知道了。”


    說完,他問她:“餓了嗎?”


    鍾影:“有點。等結束了我和——”


    話沒說完,裴決就帶著她打開車門,讓她先坐進去。


    車裏有股很淡的食物氣息。


    裴決將後座的外賣盒拿到鍾影麵前,笑著說:“先吃點,墊墊。”


    不知道是因為突然被裴決帶進車裏,還是因為突然來到麵前說著讓她墊墊的食物,鍾影愣了下,低頭看著冒著熱氣的餐盒,沒說話。


    記憶雖然遙遠,但總適時來到麵前。


    寧江是她的幼年、童年、少年,也是她青年的開端。雖然說著要丟棄,但根本無從丟棄。


    這個記憶與裴決無關,隻和秦苒有關。


    她的母親是她見過的最溫柔、最體貼、最包容的母親。


    從未對她說過什麽重話,也從沒以一種歇斯底裏的麵目來麵對她——除了對鍾振。


    是她的父親,將她的母親逼到了絕境。


    “怎麽了?”


    見鍾影盯著餐盒不說話,裴決打量幾眼,好笑:“影影,我可不是你媽媽。”


    略顯沉重的氛圍被打亂,鍾影抬眼看著裴決,笑著說:“我沒把你當我媽媽。”


    裴決有心逗她:“可你看這個餐盒就像看阿姨。”


    鍾影:“……”


    鍾影不和他說了,打開盒子準備吃一點。


    煎餃的餡又鮮又嫩,吃到裏麵,似乎還加了點清爽的、酸酸甜甜的果粒,吃著不膩又解饞。


    鍾影留意了下餐盒,並沒有標西圖瀾婭餐廳的名字。


    “好吃嗎?”裴決問。


    鍾影點頭:“你吃了嗎?”


    裴決麵不改色:“吃了。這是給你剩的。”


    莫名,鍾影不信,脫口道:“你不會把剩的給我。”


    話音落下,兩個人都一怔。


    車內本就狹窄,即使此刻開著窗。


    鍾影埋頭往嘴裏塞了一隻,腮幫開始忙個不停,裴決看著,沒說話。


    一直到鍾影吃完半盒煎餃,兩個人都沒說話。


    一個是嘴巴沒空說話,一個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麽,視線一直停留在妹妹身上。


    外麵徹底黑沉下來,出來時天邊那一線暗光都消失不見。


    隻有遠遠的、劇場外亮起的地燈泛著朦朧的淺光,好像一團團白霧。到了近前,其實也不大看得清。


    鍾影接過裴決遞來的水和紙巾。


    裴決幫她拿走餐盒。


    沉默的氣氛到這裏似乎該有個出口,於是兩人同時開口。


    “你待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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