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喝水嗎?”謝臻坐在距離靳時雨有些距離的陪床位上,抿了抿嘴,略顯局促地問道。


    靳時雨默不作聲,原本平躺著的身體靜靜調了個方向,徹底背過身去。謝臻坐在那裏,隻能看見靳時雨微微彎曲起的背脊,幾塊骨頭突出,肌肉微微隆起。


    過了半晌,靳時雨才淡淡回答道:“不用。”


    空氣中的沉默因子像發了瘋一樣擴散,完全無法消散的壓抑感,在這種情境下,變得越發膨脹。謝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或許該問靳時雨疼不疼或者說是有沒有好一點……


    可是靳時雨抗拒和他交流的態度,已經明顯到不能再明顯,謝臻長到這麽大,遇到不想和自己說話的人,幹脆就會閉嘴不願再說,從來也沒有哄著誰的道理。準確來說,他這個人對於一些比較細膩的情感的處理能力很差,差的一種極致,他單槍匹馬走慣了。但現在和以前不一樣。


    於是謝臻有些別扭地悶咳了一聲,清了清嗓:“還是給你倒一點吧。”


    靳時雨側躺著,眼睛緊閉著,聽到這句話和謝臻倒水窸窸窣窣的動靜,他眼皮一跳。直到謝臻那雙不知道為什麽被凍得通紅的手,握著一杯溫水遞到他麵前。


    “……我說了不用。”靳時雨微微蹙眉,目光短暫性地停留在謝臻發紅的手上,語氣聽上去有些生硬,卻在瞧見謝臻無語凝噎的表情後,不算太客氣地補充了一句:“放著吧。”


    靳時雨沒有再窩在被子裏,沒有再以一個不願意溝通的態度麵對謝臻,他撐扶著床麵,支起半個身子,勉勉強強地依靠在床頭。謝臻見狀,彎腰替他搖了搖床,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謝臻的手上動作才剛結束,就聽見靳時雨不冷不淡地問道:“你沒別的事能做了嗎?”


    “是啊,沒有別的事能做,所以每天都會來看看你。”謝臻難得放輕鬆了些許,又走過去替自己也倒了杯溫水,語氣平和又自在。一口水剛灌進口腔,冷不丁對上靳時雨那雙寫滿了果真如此的眼睛,謝臻的手頓了頓。


    謝臻瞥開視線,手指摩挲著杯子:“等會警局的人應該會來問話,我陪你坐到那個時候。”


    “不用,你想回隨時可以回去。”靳時雨滿臉勉強,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又煞有其事地放下了。


    “……你在鬧別扭啊。”謝臻難得又破天荒地在靳時雨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這樣的情緒似乎距離成年後的靳時雨已經遠去很久,對情感感知稱不上多敏銳的謝臻難得有天分了一會,幹巴巴地開口問他。


    可這不問還好,一問出口,靳時雨又一次向他投以那種難以具體品味其意味的眼神,很平和,卻又有些壓抑。靳時雨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有些牽強地扯出個淺笑出來:“謝臻,你有點自作多情了吧。”


    “我躺在醫院裏,不會受傷也不會出事,有負責巡邏的護士,也有定期查床的醫生,我很安全,不需要任何人陪床。”靳時雨語氣淡淡,收回視線,低頭撫摸著自己的掌心,繼續道:“更何況,我有幾斤幾兩,我自己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勞駕閑暇之餘來看望我的謝警官,不要擺出一副很關心我的樣子。”


    “雖然你看上去也沒有多關心,但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謝臻聽完一愣,下意識想要辯駁,卻不知道從哪點開始辯駁起,畢竟靳時雨平日裏陰陽怪氣都是擺到明麵上,今天卻有些暗戳戳,讓人懷疑這句話的深意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樣。


    謝臻不太自然地別開視線,靜靜道:“高局建議我去其他城市,不要再留在鶴市了。”


    想象中的沉默並沒有到來,與之相反的是,靳時雨隻是動作稍微停頓了片刻,然後語氣淡淡答道:“恭喜,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你非得這樣說話嗎?”謝臻有些忍無可忍,自覺頭疼地扶住額頭。


    靳時雨卻沒忍住冷笑出了聲,他淺淺笑了兩下,目光卻不接觸謝臻半分,隻是百無聊賴地開始抓掌下的被褥,他很平靜,又很冷漠:“謝臻,這不是你最想要的嗎。不帶任何幹涉的、不摻雜任何個人想法的祝福,和不糾纏你不阻礙你一星半點的灑脫,還有那些彌足珍貴的,能夠更清楚認識自己地位和分量的自知之明。你不是常問我算什麽東西嗎?我確實不算什麽東西。”


    “我算什麽東西,竟然不管重來幾次都會妄想把你留在我身邊,也不怪你的無情,主要是我這個人總歸是帶了點正常人身上都有的賤,不撞個明明白白,大概是不會懂得一些事的。”


    “我現在懂也不算晚——”


    “靳時雨這個名字在你謝臻心裏是永遠排不上號的,你或許可能會在乎很多人,但是從來沒有在乎過我。無論都強硬的手段,都不可能留下你,與其讓我們之間都弄得那麽難看,不如我清醒一些。”


    靳時雨再也不想做白日夢了。


    不想再幻想著謝臻能夠對他有很多很多愛,不再幻想著謝臻可以永遠以愛人的身份陪在他身邊。靳時雨之前很想知道,在過去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在他遺忘的、扭曲的那部分記憶裏,謝臻是什麽樣的?和他現在眼裏、記憶裏的謝臻所差無幾嗎?而這個問題歸根到底,也不過就是一個最簡單的愛字,靳時雨隻是想知道曾經那段時光裏,在他眼裏有沒有看到謝臻的愛。


    雖然說是這樣,可靳時雨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忽略掉了一個最直觀、最現實的問題。那麽就是,那些存在他記憶裏的爭吵,和發生的矛盾情節,都是曆曆在目、真實的。而最直接的道理是,他們倆之間似乎橫著一條吳婉的命。


    即便靳時雨不計前嫌,即便謝臻也不計前嫌,那麽沒有愛的事情,怎麽繼續呢?


    謝臻愛他嗎?說破天或許也隻有一點,但大幾率還是不愛,或許還很恨他。他們重逢的第一麵,謝臻看著他的時候,眼裏的膽戰心驚,臉上的強裝鎮定是騙不了人的。


    既然從過去到現在,在沒有發生愛的重逢裏,在記不清、不一定有愛的過去裏,他們之間過得都那麽勉強,他又為什麽一定要強求。


    靳時雨手上摩挲被子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下,他扭頭,眼神分外平靜,像是深深地思考過很久。


    “如果你是在考慮我之前和你做的那個交易,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前段時間高浩東聯係了我,想換個地方生活,我把他送到了別的城市,他會過得很好。”


    靳時雨聲音頓頓,又繼續補充道:“現在你可以放心遠走高飛了,我允許你走。”


    病房裏寂靜了片刻,謝臻的手垂在褲縫的邊上,默默攥了攥拳,他有些躲閃,沒有直接對上靳時雨的眼睛。靳時雨的話,像一把尖銳的鋼刀,毫不留情地紮進來,可謝臻心裏卻是說不上來的感受,大概是愧疚占據更多,他想不到靳時雨這樣的人,會說出這樣一通話來。


    明明在不久前,靳時雨還在說,他這輩子絕對不可能和自己一筆勾銷,明明在不久前,靳時雨還在說,他要和自己糾纏一輩子。


    可現在難纏的靳時雨要放他走了。


    在之前,無論是謝臻身上還帶有多少麻煩,還有多少牽絆,還有多少重擔,靳時雨都沒有想過放手。可在謝臻真正自由的時候,在他真正擁有選擇自己離不離去的權利時,靳時雨卻放手了。


    因為靳時雨發自內心地認為,被重重因素困住的謝臻,他能強硬地留下來,而在真正擁有完全的、自由的選擇權的謝臻麵前,靳時雨認為自己永遠留不下他。


    謝臻卡了下殼,看向靳時雨的麵容,看向他被紗布包得緊緊的脖頸,腦海中是靳時雨哪怕被威脅到死亡的時候,也隻是無所謂地說了一句:“我最希望能在乎我死活的人,他不在乎,那麽我死不足惜了。”


    他眼前湧現靳時雨捏碎那或許是抵達身體極限的最後兩管血液時,壓抑地說自己不允許。一個永遠都渴望把控著他生活中一切的人,一個從小時候就把他視為所有物的人,一個死纏爛打他到二十四歲的人,現在放手了。


    謝臻背過身去伸手擦了擦不知道什麽時候流出來的一滴眼淚,他聲音有些低,卻又是罕見的肯定語氣,不容置喙。


    “我不會走,也不想走。”


    靳時雨身體一僵,盯著他不放,幹澀的嘴唇抿在一起,仿佛欲言又止,直到謝臻轉過身來,靜靜地看著他,麵色不改:“靳時雨,我會留下來,留在鶴市,留在你身邊。”


    “……隨便你。”靳時雨匆匆收回眼神,皺著眉毛,將頭徹底偏了過去,不冷不淡地敷衍過這句話。


    “那我就先回去了,等一會靳寒應該也會派人過來,我明天再來看你。”謝臻冷靜自若地衝他微微點了點頭,帶上自己的東西,慢吞吞地出了病房。


    靳時雨裝作看不見而閉上的眼睛,隨著門輕輕合上,又睜開了,他虛無縹緲地盯著天花板,耳邊還就回蕩著謝臻的這兩句話。


    他覺得自己沒出息。


    給一點甜頭都想要繳械投降的、缺愛的惡鬼,就連青麵獠牙張牙舞爪都是偽裝。


    沒出息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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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私心


    63


    老舊的小區房周圍監控稀少,雖說社區民警經常督促這邊的物業多安裝幾個攝像頭但礙於拖拉的工作狀態,那些早就應該安裝上的監控遲遲沒有安裝,再加上這地方晚上有些陰惻惻的,隨行的警察都會送謝臻上了樓,確認房間裏沒有危險後才離開。


    留在鶴市的結果隻有一個,那就是過得更加膽戰心驚一些,但謝臻是不怕的。謝臻將這兩年來,自己存儲下來的非法經營的賬本、地址、經營流程以及一些犯罪證據統一交給了警局,除此之外還包括島上的一些簡單事物。警局帶人救援的時候,島上大部分都沒能被轉移,唯一蹊蹺的是沈京昭和唐紀都消失了,徹底沒了蹤跡。


    謝臻篤定,在島上一定有著他們都不知道的通道,而沈京昭和唐紀離開的時候,帶走了什麽也不為人知。謝臻從來沒有進入過那些被標為“重點”的集裝箱,因此也不知曉在裏麵多了些什麽又少了點什麽,唯一篤定的是,作為實驗對象的人消失了。


    篡改基因、篡改命運的人會死,謝臻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畢竟在他剛分化的那一年,謝臻也想盡一切辦法想要找到一種可能性,讓自己改變的可能性。謝臻比很多人都更早地認識到自己的平庸,比很多人都要早熟地體會到不甘,以至於他撞了幾次牆,最後又比誰都更快地意識到現實。


    謝臻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麵前的電視一動不動,上麵正播著最新的綜藝,藝人哈哈大笑狂賣節目笑點,可所有的聲音進了謝臻的耳朵,都變得宛若噪音一般。謝臻的麵部表情是沉寂的,沒有半點變化,他正思考著,思考著這混亂的一切,從什麽時候開始是這一切的契機?


    七年前,謝臻和高浩東在大四結束的班級聚會結束後,撞見了有人被裝進麻袋中帶走,當時已經獲得鶴英分局職位,已經上任不到一個月的他們率先聯係了警局申請支援,緊接著,為了不跟丟目標人物,兩個沒有經驗的新人大著膽子莽著性子大膽尾隨,直到跟隨到了地點,看見了凶殺現場——準確來說,應該是分屍現場。


    意外的是,兩個人被敏銳的他們發現,最後謝臻肩頸處中了一槍,身中數刀,而被擊中一條腿,難以快速行動的高浩東,在警車到來前忽遠忽近的鳴笛聲中,在一片混亂中被人駕駛著車,毫不留情地碾去了一雙腿。


    最後死者的驗屍報告中顯示,死者身體裏存在很多藥物殘留,其中最為明顯的就是對腺體的催化藥劑。那也是謝臻第一次那麽直觀地感受到所謂的“005”事件,而真正的、所謂的臥底行動,是從謝臻開始的第一年。


    至於為什麽由他成為第一個單槍匹馬衝鋒陷陣的勇士,一切都要歸結於謝天宇。


    從謝臻發現謝天宇與005有關開始,從高浩東被判定終身殘疾開始,謝臻就不得不被卷入其中。


    那麽,在六年前的那場同學聚會中,沈京昭又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呢?


    謝臻閉了閉眼,抓著遙控板將電視機聲音關掉,這時才驚覺自己的手機已經接連著震動很多下。


    謝臻蹙著眉,手指一張張地滑過照片,這些照片看上去應該距離現在有些年月了,石牆上的血跡都已經幹涸,生鏽的鐵籠上還帶著斑斑血跡,牆壁上甚至還帶著許多道手指磨過的鮮血痕跡。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慘不忍睹,直到謝臻在那張沒有鋪任何東西的鐵板床頭前,看見兩個血糊得看不清的字眼。


    竟然是——謝臻。


    謝臻看著眼前觸目驚心的景象,忽覺身體一怔,他猛然間回想起靳時雨那次的發泄,和靳寒的那句話,你是第一次見吧?謝臻猛然意識到這些照片是什麽,手指攥著手機,緊緊地,甚至泛了白。


    能有這些照片的,除了靳寒大概也沒有別人。謝臻的頭一下子被衝得很暈,被隔著屏幕的鮮血氣衝得頭皮發麻,他的名字一共有二十八畫,一筆一劃都是用血寫出來的,用手指寫出來的,模糊不清的、團成一團的。


    謝臻一個晚上都沒能睡好,他頂著發青的眼圈,早上起了個大早,穿上冬衣,套了條格子圍巾後便又照例出了門。這個點,負責輪班看護的警員剛好交班,謝臻出了門,剛好和一輛小型轎車上的他們打了個對眼。


    興許是沒想到謝臻會起這麽早,幾個人還意外地麵麵相覷了下。謝臻身份特殊,甚至還帶著些許尷尬,和這群年輕警員幾乎是找不到什麽話頭可以聊,他摸了摸鼻尖:“我去看望靳時雨。”


    幾個人連忙哦了兩聲,開著車載著謝臻去了。不知不覺,快到過年的時候了,鶴市的雪也進入了三天一小下五天一大下的狀態,謝臻出神地望著窗外的雪,連到了醫院都渾然不覺。


    謝臻沒來得及吃早飯,他從醒來看到時間的時候,心裏就隻有一個想法,讓他快點見到靳時雨吧。準確來說,這個想法從謝臻昨天晚上看見那些照片開始,就已經誕生了。


    他本來以為,這個點靳時雨大概沒有醒,卻不曾想,躡手躡腳地推開門時,躺在床上的靳時雨又一次準確無誤地投來了目光。靳寒替他找的護工送來了早飯,三層摞在一起的食盒正放在旁邊,騰騰地冒著熱氣,護工局促地坐在一邊,順應著靳時雨的意思,說是冷一下再吃,那他也就隻能等一會兒再喂。


    本來這種事,是可以安排和靳時雨熟悉點的警員來幫忙搭把手,但年末本來事就多,這次清剿後還有很多後事要料理,再加上靳時雨這個主力住了院,警局人手緊缺,於是靳寒隻能花錢雇了不熟的護工來照顧靳時雨。


    謝臻被屋子裏的熱氣烘了一臉,匆匆摘下圍巾,熟稔又冷靜地走向護工坐的地方:“我來吧——”


    “不用。”靳時雨眼皮都沒抬,“我自己會吃。”


    “有一隻手不是骨折了嗎,不要亂動了。”謝臻朝著護工揮揮手,示意他給自己讓個位置,話音剛落,卻不曾想靳時雨態度又一次強硬地拒絕了。


    謝臻眼皮跳了跳,沒說話。旁邊的護工從謝臻身後探出頭來,用手指指了指自己,試探性地問道:“那……靳先生,還是我來?”


    “謝謝,但是不用了。”


    謝臻拍了拍護工的肩膀,示意讓他先走,絲毫不顧靳時雨那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威脅的眼神,他拉了拉凳子,彎曲著長腿擠在小板凳上,手指撥了撥粥盒:“你喝白粥還是小米粥。”


    “謝臻,你聽不懂……”靳時雨有些惱,正想發作,冷不丁對上謝臻的眼睛,想要說出來的話又生生憋了回去,他冷著臉一言不發,滿臉都寫著你又在幹什麽。


    謝臻已經替他做了決定,端了小米粥,他握著勺子,在粥裏攪和了很多下,舀起一勺,低垂著眼輕輕吹了吹,慢慢遞到靳時雨唇邊。謝臻的表情認真且真摯,全神貫注地認真做著這麽一件事,他手有些僵硬,送到靳時雨唇邊的粥,卻遲遲沒能被人吃下去。


    靳時雨隻是看著他,然後垂下眼,不明分說地偏過頭去。


    “確定不需要我幫忙?”謝臻將粥盒輕輕放下,將那已經涼透了的一勺塞進了自己的嘴裏,鎮定自若地問道。靳時雨又看了看他,依舊不說話。


    片刻後,靳時雨才猛地開口:“哪裏給你來的習慣,我說了給你吃嗎?”


    “……那你到底吃不吃?”謝臻有些語塞,順勢重新端起來,舀了一勺再次遞到靳時雨唇邊。謝臻瞧著這次靳時雨神情和剛在不太一樣,他看了看那勺小米粥,遲遲沒有動作,謝臻心想大概是不願意用他用過的勺子,不願意吃他吃過的粥,他歎了口氣,話頭一轉:“那吃白粥吧,我去洗一下——”


    牙齒輕輕磕碰到瓷勺的聲音響起,靳時雨皺著眉咽下了一口有些過於燙的粥,他麵色稱不上有多好看,像是對這粥意見很大,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太燙。”


    謝臻現在發現了,靳時雨長大後,唯一沒變的性格就是別扭,還有些擰巴。心裏想的和嘴上說的從來都不是一回事,這人其實現在內心很舒暢吧……


    謝臻更無語了,隻能慢吞吞攪和著粥,晾一晾等著冷一些,再遞到他唇邊。實際上靳時雨有一隻手,他可以端著碗,讓靳時雨自己吃,但這差事既然攬了下來,再說不幹,靳時雨大概會掀碗。


    “燙你就自己吹吹。”


    “不想幹就別幹。”靳時雨眼皮不掀,冷聲冷氣地懟了回去。謝臻自覺好笑,扯著嘴角還沒笑出聲來,隻聽得門口傳來兩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謝臻抬眼瞧過去,是滿臉笑意的紀星,他笑臉吟吟地插科打諢道:“不好意思,你們在調情嗎?”


    謝臻:“……”


    謝臻沉默地放下碗,靳時雨剛張開嘴,碗就從麵前長了腿跑了,他遲鈍地又訕訕閉上,聽見謝臻靜靜回答:“在幫殘障人士做胃部保養。”


    紀星笑而不語,衝著靳時雨微微挑了挑眉毛,謝臻很識趣,光是一個眼神,就知道自己現在不該留在這。謝臻假意看了看手表:“我去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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