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報警,不會把dan送進去,隻會把自己送進去。


    明琅眼睜睜看著dan離開了,直到看不見他高大修長的身影,她才倏地鬆了一口氣,渾身冷汗淋漓。


    後來,哪怕她喜歡上了dan——也就是沈澹月,回想起那一天,仍然覺得異常驚險。


    那是她普通的人生中最不普通的一天。


    雖然當時的她表現得很糟糕,情緒失控又大喊大叫,但總的來說非常冷靜了——看到dan身上的槍套,和聽到“狙擊手”一詞時,居然沒有尖叫出聲。


    明琅覺得,自己簡直是世界上最鎮定的高中生。


    dan不是隨口說說,過了一個星期,他居然真的在她家對門住了下來。


    有段時間,明琅看到他的銀發,就頭皮發麻。


    總覺得他住在對門,是為了監視她有沒有亂說話。


    當然,除了這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


    ——他的頭發太好看了。


    嶼城亞裔居多,也有白人。但作為一個曆史悠久的移民城市,即使是白人,發色和瞳色也不會淺成這樣。


    是基因病嗎?


    明琅偷偷在網上搜了一下,沒有搜到答案。


    有一天,她起晚了,撈起書包,匆匆出門,正好與他撞上。


    他伸手,扶了她一把:“小心。”


    也就是那時,明琅發現,他的睫毛居然也是銀色。


    她心髒重重跳了一下,大力到耳朵都傳來刺痛。不敢多看,她拍開他的手,悶頭衝了出去。


    衝到一半,她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dan已經側過身,頭微微垂下,抬起一隻手,正在戴黑色皮質手套,手指窄而修長,骨節分明。


    明琅這才想起,從他們見麵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戴著那副黑色皮手套。


    一般來說,手套不離身的人,多少有點潔癖,剛剛他卻毫不避諱地扶了她。


    也許,他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壞。


    那天上課時,她滿腦子都是dan長長的銀色睫毛。


    窒悶的暑天,到處都是惡臭燃燒的廢品堆,整個教室都彌漫著男生發酸的汗臭。


    dan的銀發銀睫,以及身上那一股拂曉般清冷的香氣,似乎有解暑的神奇功效。


    她悶得想要尖叫時,想一下他的外貌,莫名就冷靜了下去。


    體內甚至泛起一陣一陣顫栗,仿佛解暑過了頭,發燒似的打起冷戰來。


    那一個學期,她都心猿意馬,總是突然想起dan的臉龐。


    她在這方麵比較遲鈍,足足一年過去,才驚覺這種感情可能是喜歡。


    ——她喜歡上了dan。


    這一發現,無異於晴天霹靂。


    dan明顯不是一個好人。


    他身上有槍,有刀。


    明琅搜過他戴的那副手套叫什麽,搜索結果顯示是一副戰術手套。


    他可能是傭-兵,可能是荒漠暴徒,可能是公司豢養的殺-手。


    不管怎樣,他都是為公司效勞,而她非常討厭公司員工。


    dan也不會喜歡上她這個“平民”。


    這是一場不可能的暗戀。


    她剛剛意識到對他的感情,就已經失戀。


    那一年,明琅快要滿十八歲。


    在失戀陰雲的籠罩下,她變得前所未有的焦慮和暴躁。


    她覺得人生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


    如果生下來就注定當一顆螺絲釘,注定成為公司的奴隸,究竟為什麽要把她生下來?


    她好難過,尤其是發現普通人之間亦有階級時——家境較好的同學,選擇比她更好,也比她更多。


    她普通的人生也過得一塌糊塗。


    明琅這個名字,無論怎麽看,都是個好名字。


    曙光與美玉。


    現實中,她卻是一塊灰撲撲的朽木。


    明琅趴在桌子上,在心裏刻薄地把自己貶低了一通,情緒越發陰鬱了。


    就在這時,她的窗戶傳來輕微的響動。


    嘎吱,嘎吱。


    似有老鼠躥過。


    明琅猛地回頭,剛好看到一個人影縱身撲了過來。


    一隻手重重地捂住她的口鼻,拂曉般清冷的香氣襲來,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別出聲,好嗎?”


    禮貌的口吻,溫和的語氣,卻顯現出一種不容置喙的冷硬氣勢。


    明琅毫不懷疑,如果當時她大聲尖叫,dan會毫不猶豫地結束她的性命。


    明琅睜大眼睛,快速點了點頭。


    dan低聲說:“聽話的姑娘,我相信你。”他這麽說著,卻始終沒有鬆開她的口鼻,“家裏有皮膚縫合器嗎?”


    明琅搖頭。


    “針線呢?”


    明琅點頭。


    “去拿來。”dan說道,“當個聰明的姑娘,不要出聲,好嗎?”


    話是這麽說,明琅卻聽見了一道清晰的上膛聲。


    緊接著,滾燙的槍口抵住了她的太陽穴——槍口是燙的,說明開過火。


    他在威脅她,禮貌而客氣地威脅她。


    明琅知道自己應該害怕,心髒卻怦怦狂跳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離他這麽近,也是第一次離死亡這麽近。


    暗戀與死亡,兩個絕不會相遇的詞匯,緩緩交融在了一起,令她太陽穴發麻,手指發麻,全身上下陷入了近乎麻痹的戰栗。


    連吞咽唾液,她的喉嚨都是麻的。


    明琅想,如果這時她轉頭告訴他,她喜歡他,他的槍口還會如此平穩地貼在她的太陽穴上嗎?


    明琅沒有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乖乖地去拿了針線遞給他。


    dan接過針線,看了她一眼:“謝謝。”


    明琅搖搖頭。


    昏暗的臥室內,dan放下手-槍,脫下黑色大衣,露出鮮血淋漓的襯衫。


    明琅默默盯著他,心想,他好像一直穿得很多,不熱嗎?


    或許是認為她沒有威脅,dan毫不介意她的注視,平靜而自然地解開了染血的襯衫,露出堅實而均勻的肌肉。


    明琅睫毛微顫。


    學校裏的男生,身材都像竹竿似的纖細,她第一次看到這種強壯得幾近優雅的男人。


    尤其是胸肌,他每呼吸一下,結實而富有彈性的線條都會淺淺起伏,充斥著冷峻而淩厲的力量美感。


    在他的鎖骨下方,有一個鮮紅的槍洞。


    紅豔的血液潺潺流出,浸染了潔白的肌肉,看上去竟有幾分豔麗。


    dan微低頭,簡單用打火機炙烤了一下小刀,直接把刀刃鑿進了槍洞。


    血肉被鋒利刀刃撕裂的聲音響起,令人毛骨悚然。


    dan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幹淨利落地剜出了子彈。


    他用兩根手指捏住帶血的子彈,瞥一眼上麵的標識,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砰的一聲輕響,嚇了明琅一跳。


    dan抬眼,似乎有些抱歉:“別怕,等下我會把垃圾帶走。”


    明琅抿嘴,搖頭。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搖頭。


    dan拿出一瓶急救噴霧,潦草地在傷口上噴了幾下。


    接著,他開始穿針引線,麵無表情地把針頭刺入皮膚。


    他的神色是如此平和,動作卻多少有些粗暴。


    明琅敏銳地察覺到,他似乎有些生氣,可是為什麽呢?


    他身上有太多謎題。


    比如,他叫什麽,真的叫dan嗎?


    他是公司的人嗎?如果是的話,為什麽要住在她家對門?


    那天,他到她家附近,到底是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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