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止安在台上,他們目光相接的瞬間聞又微有無處可躲的感覺。她已經見到過很多從前認識的朋友會被時光如何磋磨,長大之後,他們當中有一些像起了毛邊,變得麵目模糊,有一些散發出潮濕黴變的味道,隻有周止安,隻有他身上的味道還像是十年之前——潔淨,清爽,溫暖。


    他的目光輕輕落在聞又微臉上,沒有刻意避開,嘴角的弧度漸漸變大一些,他接著說了下去。


    她聽到因他剛剛展顏一笑而引起的小小騷動。這棵樹更高大了,被更多人看到。


    聞又微以不變應萬變,麵上不肯露出破綻,但她不自覺抿了一下唇,這個小動作使周止安眼角眉梢出現了一瞬間很好捕捉的柔軟。他總是這樣的,好像看穿她,又好像完全沒辦法。


    她已經快要記不清有多少次,她得到這樣的目光。


    聞又微高二的時候看雜誌開始學化妝,那時接觸到的產品有限,化妝手法也不十分好,睫毛刷出來好似蒼蠅腿,可趕上了潮流,她自己挺滿意。徐明章像很多的爹,說她這個年紀學那描眉畫眼的不像話,他說得也不硬氣,更多是苦口婆心,怕她出去被別人給說了。


    但她媽聞小小覺得這是小事,小時候誰還沒披著床單假裝是仙女呢,新東西試試怎麽了?愛美之心如何有錯?這玩意兒如果犯法自有國家去禁,不犯法不礙著別人的事,管那麽寬幹什麽。


    徐明章著急,說不過老婆,語氣懇切去勸女兒,說:“你不要這樣,出去別人都會說你奇怪。你在前麵走,別人在後麵說你,這能有好嗎?”聞小小說他有毛病:“畫個眼睛就奇怪,那這世界上怪人裝不下。”


    聞又微看他倆先打起來,樂得不行,說別人願意背後說就背後說唄,不少我一塊肉。當我麵說的我會罵回去。聞小小對此十分滿意,說很好!年輕人就要這樣有朝氣,媽支持你。不過你的眼睫毛好像有點糊一團了,你弄弄幹淨再出門。


    聞又微飛快鑽進衛生間清理滿臉亂飛的睫毛膏。


    她特意捯飭一番是跟周止安約好在快餐店一起溫書,因她媽過於開明,聞又微壓根也不瞞著。徐明章欲言又止,顯然又有一堆“不合適”“要掌握跟同學交往尺度”的話要說,在聞小小的眼神威壓之下,他心不甘???情不願閉嘴。


    自己開車送她到約好的地方,還再三囑咐跟同學散場要叫他來接,生怕她被拐到別處。聞又微從爸爸的車上活潑地跳下去,應付著說好了好了我知道。


    她迫不及待給周止安看自己新畫的眼睫毛,眨巴眨巴問他:“我好看嗎?”


    周止安仔細觀察,拿出了做研究的精神,輕聲細語問:“這個對眼睛有傷害嗎?”


    聞又微小小歎氣,心想,你最好以後不要長殘,那我就不會對你這麽客氣了。她現在倒不生氣,周止安的關心十分真切,於是聞又微有意開玩笑說:“不知道,可能六十歲就會瞎吧。”


    周止安陡然緊張起來:“好看,但是快擦了吧。”他甚至扭頭去找紙巾。


    聞又微趴在桌上樂不可支,肩膀止不住顫抖。周止安看她這樣知道自己是被涮了,倒也不生氣,滿臉無奈縱容,問她檸檬紅茶還要不要再加點冰。


    聞又微後來再沒遇到過這樣的人,好似沒有邊界,他像水一樣可以順勢流動。當你以為某一刻會突破他的邊界時,總會奇異地發現他的邊界會為你改道。聞又微彼時還年輕,見過的人類都不算多,遑論這種柔情似水美麗少年。很難不喜歡。


    所以表白也是她先開的口。


    第8章 同意就說好


    聞又微和周止安開始最多算疑似早戀,最親密的舉動是飯後一起在操場散步聊人生。


    家長聽到“早戀”或許會如臨大敵,但“早戀”的二位那時心態都還挺一致,為主的是一種單純的趨近欲,俗稱“想待在一起”。運氣好的話人類有時候就會遇到那麽一個人,你不圖什麽,在一起甚至也不需要幹什麽,跟對方待在一塊兒就好似一個充電的過程,像冬天曬太陽,每一個毛孔都沐浴在懶洋洋的舒適裏。


    但青春年少嘛,說沒有一種更接近本能的吸引力是假的。它有時受理智控製,有時又超脫於理智之外。聞又微落後周止安半步距離,盯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想,我如果突然去牽他的手,他會緊張到熱氣騰騰嗎?


    怪周止安過於美麗,聞又微睡前偶爾拿他跑跑腦內的言情小劇場。


    周止安本人如此符合她幻想,還有一點大概源於他的“羞澀”,或者說“有禮”。跟聞又微認識的其他男孩不同,他極具吸引力,但很少讓人不舒服的侵略性。像一隻風度極好能夠自控的獅子,你可以放心地接近,近距離感受那種生命力,但不用擔心被撕碎。


    兩人這樣心照不宣當網友,當飯後散步夥伴,直到這個學期眼看就要結束。


    冬天天黑得早些,不到七點就已經天光漸暗。廣闊的體育場,偶有在鍛煉的嘈雜人聲傳過來。聞又微倒退著走路,跟迎麵走的周止安麵對麵保持了半米距離。她喜歡那雙眼睛,要形容的話,那是一雙很典型的少年的眼睛,也許過了十八歲就難再擁有。也喜歡他的睫毛,聞又微能想出來的所有關於他睫毛的形容詞都好像是睫毛膏的廣告。


    她像是隨心而至,突然想起這麽一茬,直愣愣開口就問:“周止安,你要跟我談戀愛嗎?”


    周止安先是愣住,疑心她心血來潮,就像她有時會說“今天天氣這麽好,不如你來背個化學元素表助助興”,但如果真開口背,聞又微就會笑得直不起腰。可今日她的眼神認真,那張總是燦爛明媚的臉,出現了一種特殊的“靜”的意味。她在等周止安的回答。


    隨著她的發問,還有她倏然停下的腳步,周止安一時意亂沒刹住車,差點撞上。聞又微好心扶他一把,對著已經有些呆住的周止安又說一遍:“跟我談戀愛吧。”


    這場景本該十分小言,十分青春校園。但不要忽略了聞又微彼時是個非主流。昏惑天光之下,聞又微左耳三個,右耳四個,一共七個耳釘閃閃發亮。


    徐明章一直問她是不是找了個不正規的小店打的耳洞,以至於兩邊對齊都做不到。可憐的老父親,阻止不了女兒去打耳洞,隻能退而求其次地想哪怕她打八個耳洞對齊了叛逆程度都不會顯得那麽高。其實是聞又微當時覺得軸對稱比較土,因此湊出一對朝三暮四。


    聞小小上次去做頭發帶上她,挑染概念剛剛興起,聞又微樂於嚐試,所以周一再來上課的時候她兩邊耳後分別多了一綹紫毛。


    她這樣凝視周止安的時候,耳後的紫毛被風吹起,象征朝三暮四的鑽石耳釘閃著光,態度真誠不假,但有一種奇特的混子氣質,像機車少年把車停下,對路過的美女大放厥詞。


    周止安呆呆看她,不知是少女過於理直氣壯的表達,還是“談戀愛”三個字的尺度太大,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臉紅起來,果然在瞬間實現了熱氣騰騰。


    聞又微沒打算放過,就那麽認真看他。周止安紅著臉,但他沒有扭頭,他也在看聞又微。這很像兩人在操場剛見麵的時候,盡管都不知道下一句該說什麽,可唯一確定的是,此刻想留下來。或許這一刻我沒有找到合適台詞,但我知道,我想留下,想跟你待在一起。


    聞又微原本不害羞的,莫名其妙被他盯得羞澀起來,攢出一把勇氣惡狠狠逼問,將非主流氣質踐行到底:“同不同意?同意就說好。”


    周止安目光純良清澈,定定看著她,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那一句:“好。”


    “好耶!”聞又微快樂起來,她飛快轉了個身,不倒著走了,趁誰不注意似的,拉起他的手跟他並排。她遠非看起來那麽從容,牽上周止安的瞬間叫她心跳忽然變快,溫暖幹燥的觸感從手心一直連接到心髒。


    她沒有看周止安,她緊張得快死了。


    在她心跳砰砰的時候,周止安也將她的手握緊了些,而後他把聞又微的手一起揣進他大衣的口袋。聞又微心髒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那隻是手拉手,但又更有象征意味的,像是他敞開了一部分的自己。聞又微下意識扭頭去看他,見周止安垂眼盯著地麵。


    眼角餘光碰上餘光,交錯瞬間燙得各自目光後撤一步。


    平複稍許再去偷偷看他,少年的眼角和嘴角都微微彎起,小小的雀躍的弧度。他把聞又微的手又握得緊了一些。


    學校不大,藏不住什麽秘密。沒有被刻意藏住的早戀跡象,很快就被老師發現。


    班主任來找了聞又微一次,異性的班主任聊起這個話題自己先尷尬上了,不提早戀,隻說看到她跟高三的男生在一起走路,問他們是幹什麽。


    聞又微態度嚴肅,說約定好了等周止安考完她可以繼承他的課本和習題,好贏在起跑線。班主任噎了一下,問還有嗎?聞又微滿臉肅穆:“學長說高二的寒假是彎道超車的好時候,大家都放假了,我應該開始努力。別人都在睡覺的時候,我就起床背單詞。”


    班主任驚了。不知道為聞又微這離譜發言,還是她這擺明了渾不吝的態度。


    聞又微真就一點也不怕,她知道最多不過找家長,這是對她來說最不可怕的事。高中生眼裏最大權威無非老師和家長,聞又微有她媽罩著,有恃無恐至極。


    “真的,”她說,“是要比別人更努力啊。如果我跟別人一樣努力,憑什麽我拿到更好的成績呢?我覺得學長說的有理。”


    “那怎麽還有人看到你們牽,牽手?”牽手兩字燙嘴,快把班主任嘴角燎出泡了。


    聞又微憋著壞:“送溫暖嘛。手拉手,心連心。”


    班主任生氣:“你好好說話。”


    聞又微快裝不下去了:“說什麽呀?嗐,老師,不瞞您說,我知道您想說什麽,我不添亂,您也別上火。您看我這次月考,是不是挺行?不會耽誤學習的,有譜呢。”


    班主任噎了一會兒,他帶聞又微那麽久,對她是什麽樣的人心裏有數。可好學生為什麽就不能是個徹底的好學生呢?非得長出些奇奇怪怪的側芽,還不好修剪,看了叫人為難。他語氣好了些,態度卻更鄭重:“我還是會跟你家長打個電話。你們小孩兒,有些事怕沒有輕重,自己承擔不了後果。”


    聞又微幾乎歎氣,但對班主任的處理沒什麽意見。


    聞小小對她教育挺好的,男男女女那點事她很清楚。她隻是覺得大家態度奇怪,一會兒覺得就算你上了高中,也是屁都不懂的小孩兒,最好被關在無人談情的無菌環境裏,稍微漏了一眼就要學壞;一會兒覺得你就算屁也不懂,但能隨時搞出人命來。不肯敞開教育,隻好嚴防死守,看起來累得慌。


    她很想說她對周止安不是那樣的,她想說共同的興趣,想說彼此的鼓勵,想說奇妙的吸引,但又很清楚跟班主任至少解釋不清。就算能解釋清,班主任也不敢冒險放任,就???怕萬一。


    幸而她媽還能明白。


    聞又微跟周止安出去也根本不瞞家裏,她和聞小小有一種詭異的閨蜜情,聞小小豁達,她有事兒也願意跟她說。


    遇到周止安的事兒她就早給聞小小八卦過,後麵好感升級,沒什麽是聞小小不知道的。


    她還給她媽詳細描述了周止安的睫毛,聞小小聽得挺有興趣。知慕少艾,人之常情,她聽了覺得自己年輕。


    聞又微初中也有看上過其他小男孩兒,回家就給聞小小說了,還想找她化緣點零花錢請那人吃冰激淩。那位跟周止安不同,是個較為徹底的小混混,但聞又微這種潮流前線的人物,彼時正喜歡“壞小子”。


    聞小小特意去接她放學,要聞又微給自己指一下看看那位“帥氣壞男孩”,然後公允地評價道:“這個——媽覺得不是很行。你現在看他背單肩包挺帥,但你們課本也太多了,哪兒能這麽背,墜得呀,過不兩年就得高低肩。走路這樣……”她給女兒生動地表演了一下一瘸一拐,將“壞壞的帥氣”解構為“滑稽”。


    聞又微“嘶”了一聲。


    但聞小小還是大方給了許多零花,囑咐她說買冰激淩的時候也多買點口香糖,看他抽煙抽得牙都黃了,近了說話可能有味兒。聞又微屏住呼吸,瞬間興趣就淡下去。最後也沒請那“帥氣壞男孩”吃冰激淩,拜聞小小的生動描述所賜,聞又微再見到他能從他身上敏銳捕捉出煙味兒,連話也不想找他說了。


    偶有合眼緣的目標,她想送個本子筆什麽的,聞小小也不全是搗亂,不過分的都支持。大多新鮮不過兩個禮拜聞又微自己就放棄。家長嚴防死守太多,從小說、電視裏認識異性,再往真人身上一投射,那可不就好得沒邊兒了嗎。跟她成為一夥兒的,在旁邊把好關,讓她去看看真實的人什麽樣兒,她自己會知道好壞。


    家裏唯一真犯愁的是她爸,徐明章眉頭擰成結,吃飯的時候都不淡定,看起來忍無可忍,撂下筷子歎了口氣。礙於聞小小在,他憋著倒也一句沒敢說。


    聞又微很同情他,大方道:“你想說什麽就說吧,別憋死自己了。”


    第9章 勸分


    徐明章顯然已經被老婆教育過一回,不敢對女兒表現出教訓的意思,把那點擔憂焦慮全熬成了苦口婆心,道:“我就是覺得你們什麽年紀幹什麽事,你要是跟那個小孩有感情,你們再等等,以後畢業了,還有感情,怎麽談父母不反對。現在你們都還小……”


    “感情”二字也燙嘴,仿佛說出來就有不合時宜的旖旎,值得每一個有道德底線的穩重成年人老臉一紅。


    聞小小一副看戲的表情,每次徐明章這樣她都覺得挺好笑。


    聞又微慢悠悠的:“什麽年紀幹什麽事兒,我這不是也沒耽誤學習嗎?”


    徐明章咽下一口唾沫,措辭起來費勁:“爸爸也不是說你成績的事兒……主要是你這個,這個……”這個半天沒憋出下文。學生時代,成績好確實能帶來一些豁免權。


    聞又微想吃飯,不想可著這個話題聊:“爸,您這屬於操心少了。上周我看汪承他爸為了找補習老師想辦法再給他提點分,大晚上拎著東西往人老師小區送禮呢。我是給你麻煩找少了,讓你沒有當爹的實感,你就想別處找補我兩句。”


    這話再往下說就不怎麽客氣,聞小小胳膊拐拐她示意及時收。


    聞又微自覺地閉嘴,她也挺了解徐明章,如果隻在小家庭範圍內,徐明章對老婆對女兒可算沒的挑。好比聞又微先前沉迷畫蒼蠅腿一般的睫毛,徐明章不樂意她那樣畫了眼睛出門,怕別人看了之後說長短。但勸說無果之後倒也想得開,科室裏有同事去香港玩,他還讓人給捎帶了兩根睫毛膏回來。說貴一點的看起來成分更安全,怕聞又微自己買的那玩意兒把眼睛戳瞎。


    但卻又總要說些老氣橫秋的話。


    他自己未必很信那一套東西,聽多了也就順口能溜出來。大多數人都這樣,他們不必是某種價值觀的虔誠信徒,但在一種價值體係裏泡太久了就隻會說一種話,每一根毛孔都忠實地活在這種評價目光之下。


    徐明章問:“你就非得現在談嗎?不能等幾年?”


    聞又微半為難地開口:“您這話說的,等幾年他長不長這樣不好說,我喜不喜歡了也不好說。”


    徐明章噎得沒話講。聞小小讓他及時閉嘴,他也隻好閉嘴。但他不認可老婆如此奔放的育兒,總覺得妻女二人生活在一個真空環境裏,好似看不見真實的社會。學校也不很大,裏麵很多學生家長都互相認識,都能混個臉熟。一個女孩兒,蓋章了跟男孩子早戀,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他心知老婆的話也有幾分道理,女兒又是個心裏有數的,但他同時又活在真實而具體的社會評價裏,有無形的壓力籠罩在他頭頂。他在家裏不被允許對此發表更多意見,除了擔心就隻好獨自悲傷。


    最後他什麽也沒說了,悶聲給聞又微加了一大筆零花錢。


    聞又微問他幹什麽,徐明章扭捏半天,說:“你們要是出去吃飯什麽的,不要讓他請你,爸爸給。”


    聞又微嘎嘎樂:“給我就收著了啊,零花我不嫌多。”


    “還有,”徐明章拈輕怕重,話也不好意思直說,“別去人少的地方。你跟他出去爸爸要送你,回來要接你。去哪兒得讓爸爸知道。”


    聞又微也認真起來:“放心吧爸,我太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


    當聞又微簡要轉述自己被找家長經曆給周止安之後,周止安眼裏寫著難以置信。問:“他們還有說什麽嗎?”


    “沒有。我怕什麽,你呢?你們老師找你了嗎?”


    周止安說有,但也沒說什麽,理科班,班主任老直男了,講不出什麽談不談感情的事,就跟他強調了一下畢業沒多久了不要搞出事情來,要掌握交往的尺度。說了一堆成績要緊,周止安都態度良好地接受。他媽也接到班主任的電話,於是跟周止安遠程溝通了幾句,具體說了什麽聞又微不得而知。


    他見聞又微沒受什麽影響多少鬆一口氣。他本該意識到在聞又微讓他“同意就說好”的時候,後續這些事兒已經排著隊在等,來自老師家長的質詢不會少。但如果再讓他選一次,他也不會有第二種回答。


    聞又微見他這表情,笑道:“怎麽?擔心會有狗血劇情,比如我被我爸壓迫著給你發一條分手短信?”


    周止安低頭微笑沒說話。


    聞又微來勁兒:“誒,說真的。如果我給你發一條說,以後不要見麵了,現階段學習為重,等我考上大學再說,你會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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