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潯是在第二天來?的,她去?找黎月箏發?現家?裏?沒人,一打?聽,才知道家?裏?的老?太太暈倒送了醫院。


    對於黎月箏來?說,醫藥費是天價。


    家?裏?沒有能賣的東西,黎月箏想法設法地?賺錢,也隻能拚拚湊湊個零頭。


    麵對賀潯,她佯裝沒事?,笑著說一切都能過?去?,但賀潯又怎麽會不了解她。


    看病燒錢,他有這個認知。


    賀潯不知從哪裏?弄來?的錢,往住院部交了一天又一天。


    他和黎月箏說,那些錢是賀庚戎給的,但黎月箏清楚,他那家?暴爹頂多是按時給賀潯補給點?食物,以防他在家?裏?餓死,哪裏?會給他多餘的閑錢。


    於是趁著賀潯不注意,黎月箏跟了上去?,就看到說是要回家?的賀潯拐進了清荷路那家?汽修店。


    大冬天,他隻穿著單薄的長袖t恤,拿著發?黑的水管給人洗車。他的手泡在冰涼的冷水裏?,凍得發?紫,連個手套也沒有。他麵無表情,就那樣一個人一輛一輛洗了大半晚上。


    後來?黎月箏從老?板那裏?得知,賀潯是主動?來?的。


    一個人包攬所有洗車的活兒,廉價,洗的還幹淨,老?板求之不得。


    在賀庚戎的拳頭下都沒半分伏低的賀潯,和老?板說的第一句話是:還招人不哥,我有勁兒。


    黎月箏就等在離汽修廠不遠的路燈下,賀潯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快被凍僵了。


    當時黎月箏的眼睛腫的厲害,聲音哽咽到說不出話。她說:賀潯,你別管我的事?了。


    但賀潯沒聽。


    徐素蘭還是沒熬過?去?,四年前的冬天帶走了黎好?,這個冬天,徐素蘭也沒了。


    徐素蘭閉眼前,緊緊握著黎月箏的手。


    老?太太氣都快喘不上來?,意識已經模糊,嘴巴裏?念叨的卻是,“兩兩啊,我的兩兩,我死了我的兩兩可怎麽辦啊…我還想活,我想活,我想看兩兩長大…”


    當時,賀潯拉住徐素蘭幹巴巴的手,然後彎腰下去?,說:“姥姥放心,以後我照顧兩兩。”


    那天的病房裏?,黎月箏跪在病床邊哭得幾乎脫水。自此,她再沒有親人。


    從那天開?始,清荷路筒子樓的那間小房子,相?依為命的就隻剩黎月箏和賀潯。


    第28章 驚嚇


    黎月箏的話讓餐廳內的幾人安靜了很久, 就連一向心大的章桐都沉默下來,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岑敘白的眉毛緊緊皺起,眼中都是疼惜, 想說些什麽, 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而林思?璟的表情則更為複雜, 像是愧疚提起這樁往事,那張向來張揚的麵容上竟出現了幾分自責。


    “你們看著我做什麽。”黎月箏笑著緩和氛圍,“快吃飯, 一會兒涼了。”


    “箏箏…”章桐拉住黎月箏的手, “我不是故意提起來的,你——”


    “真的沒事。”黎月箏打斷她的話, 繼而又看向其?他兩?人?,“這不正好聊起來了,我也就隨口說一聲,氣氛怎麽這樣。”


    黎月箏把最後一個打包盒打開, 推移到桌子中間的位置, “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我現在過得也不錯。”停頓了下, 黎月箏彎出?一抹笑,“真的沒什麽印象了。”


    後麵他們沒再聊這個話題,幾個人?開開心心吃了頓飯, 想著晚上還要熬夜,林思?璟和章桐去給大家泡咖啡,黎月箏就和岑敘白一起去倒外賣垃圾。


    垃圾桶就在小旅館後麵的巷子裏,兩?個人?步行回來, 還能當消消食。


    岑敘白今晚格外沉默,隻?是緊緊牽著黎月箏的手, 手指貼近她的指縫。


    不知?怎麽,總覺得黎月箏有些心不在焉。兩?個人?都沒說話,岑敘白時不時看她一眼,就見她斂下眼皮,神色過分平靜,像是在出?神。


    終於,在快要走出?巷子前,岑敘白停了步子,將黎月箏從巷子口拉了回來。


    窄小晦暗的巷道,隻?巷口一顆滿是灰塵的燈泡,光線昏黃,像在磚牆上吊了一顆腐爛的橘子。


    人?影撞在一起,近乎重疊。


    這股力道讓黎月箏如?夢初醒,她恍惚抬起眼,看向岑敘白,“怎麽了?”


    岑敘白欲言又止,牽著黎月箏的手更緊了些,半晌,無聲歎口氣,說了短短的半句話出?來,“箏箏,抱歉。”


    一時間,黎月箏還沒反應過來岑敘白這聲抱歉的原因是什麽。


    她長久地看著岑敘白,漸漸從他溫和的視線裏感受到情緒。


    細膩如?岑敘白,方?才聽了黎月箏的話,很難不有所波瀾。和上次黎月箏堅果過敏一樣,他本是黎月箏的男友,卻又好像對她陌生到像個普通同事。她疼惜黎月箏的經曆,也自責對她的關?心不夠,太過想當然。


    “沒事的敘白,我們在一起時間太短,沒有彼此熟悉到家庭情況都一清二楚也正常。”黎月箏聲線清冷,語氣平和,“況且我自己都不太願意提以前的事,都更不用說你了。”


    注視著黎月箏沉默幾秒,岑敘白走了半步,輕輕將黎月箏擁在懷裏。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抱著黎月箏,溫暖的手掌輕輕按著她白皙的頸後。


    像是在安慰。


    黎月箏的臉頰貼在他肩膀上,手指輕輕收緊。


    “延水縣不大,你以前生活在哪裏?”岑敘白主動問她,“離這裏遠嗎?”


    聞聲,黎月箏眼睫晃了下,片刻後才回答:“在...清荷路。”


    “清荷路?”岑敘白聲音中有些詫異,她鬆開黎月箏,低頭看著她,“那不就是在附近?”


    說到這裏,岑敘白驚喜道:“那你要不要去看看,這麽多年沒回去,說不定?——”


    “不用了。”黎月箏突然打斷岑敘白,音量驟然增大還把岑敘白嚇了跳。


    看到岑敘白錯愕的模樣,黎月箏偏開視線,幹幹咳了兩?聲,“我是說不用去了,剛才來旅館的時候有路過我之前住的地方?,那裏已經要拆遷了,現在不能隨便進去。”


    聞聲,岑敘白猶疑的神情才稍稍褪去,“原來是這樣,那可惜了。”


    看著黎月箏烏黑柔軟的發頂,岑敘白不自覺地碰了碰,笑道:“沒事,以後京西也是你的家。”


    話聲飄過耳邊,黎月箏眼尾流露出?難以察覺的落寞,聲音不過耳,迷茫地應了聲嗯。


    -


    回房間後,黎月箏便坐在桌前開始忙工作?。林思?璟和章桐也沒閑著,幾個人?頂著亂蓬蓬的頭發,開著旅館的燈,準備挑燈夜戰。


    房間內的暖氣片燒得很熱,空氣又暖又幹燥,很容易滋生困意。劈裏啪啦的鍵盤聲助眠又枯燥,奈何時間緊迫,稿子必須盡快趕出?來。


    坐在黎月箏和林思?璟中間的章桐已經開始上下眼皮子打架,腦袋都快埋進電腦裏,旁邊兩?人?看樣子倒是還精神著。


    安靜的空間,腦海又開始作?亂。黎月箏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注意力集中到電腦屏幕上。眼前的文字密密麻麻,暫時能屏退一些嘈雜。


    原本以為又是一個大通宵,變故生得突然。


    正忙活著敲鍵盤的時候,林思?璟的聲音打破了黎月箏的思?緒。


    “有個地方?的積雪壓塌了車棚!”


    話音落下,黎月箏和章桐齊齊看過來,章桐的瞌睡蟲更是被驅散了大半。


    “車棚?”章桐驚訝道:“積雪都厚到這種程度了?連車棚都能壓塌!你從哪裏看到的消息。”


    “白天?采訪的時候我加了幾個本地人?清雪的誌願群,看消息是個筒子樓的廢棄車棚。”林思?璟翻看著手機的聊天?記錄,“聽說坍塌得挺嚴重的,有輛車被埋了!”


    筒子樓三個字精準擊中黎月箏的耳膜,她的神經瞬間繃緊,急忙道:“事故發生地點在哪兒,嚴重嗎?有沒有人?受傷?”


    話聲急促,語氣間難以掩飾急迫。林思?璟仿佛被她的情緒感染,麵色也凝重起來,視線重新回到手機上,邊翻邊看,“在...清荷路紡織廠宿舍!好像是車主被壓了,已經被送去醫院,具體受傷情況還不清楚。”


    “也奇怪…那地方?已經廢棄了,一般沒人?的,怎麽突然有人?跑那兒去了。”


    “送到哪家醫院了?”


    “延水縣人?民?醫院!”


    話音未落,黎月箏猛地站起身,連電腦都顧不上關?就往出?走。


    “誒箏箏你去哪兒!”


    “我去醫院看看。”


    章桐繞過桌子,奈何還是趕不上黎月箏拿了外套就走的步伐,“你等等我們一起啊!你多穿點!”


    還沒說完,黎月箏就已經跑進了走廊裏,剛好和去水房接水的岑敘白擦肩而過。


    “箏箏——”


    岑敘白的視線跟隨著她,就見黎月箏飛速拐下走廊,甚至沒來得及和他說句話。


    再一看,章桐和林思?璟已經追到走廊裏,也是一臉驚訝。


    “箏箏幹什麽去了,怎麽感覺那麽著急?”岑敘白問。


    “清荷路有棟筒子樓的車棚發生了坍塌,傷者被送到了醫院,她著急趕過去。”章桐手裏還拿著沒來得及送過去的圍巾,“連衣服都沒穿好,就算要抓素材,這麽冷的天?不凍感冒嗎!”


    聽到清荷路,岑敘白心頭一跳,隱約察覺到什麽。他看了眼黎月箏離開的方?向,忙道:“我現在出?發,和她一起去醫院,你們——”


    “我們現在就去趟事故發生的地方?,看有沒有什麽素材能拍回來。”林思?璟接了岑敘白的話,然後反手就把章桐拉近房間,“抓緊時間,我們分頭行動。”


    -


    黎月箏在旅館門口匆匆忙忙攔了輛車就去了醫院,衣服草草披在身上,頭發被風吹散落在肩頸裏。


    從出?租車跑進醫院大門的時候,黎月箏還險些踩到冰麵滑倒。


    急診大廳裏的人?多,醫患來來往往,鼻息間消毒水的氣味濃厚。黎月箏喘著氣站在人?群裏,一時沒了方?向。


    旁邊經過個護士,被她一把抓住。黎月箏努力平複著氣息,盡量清晰地詢問道:“你好我想問下,剛才有沒有一個因為積雪壓塌車棚送進來的男人??”


    “沿著這條路走到最裏麵就能看到。”護士指了個方?向給她。


    黎月箏道謝後便往護士說的那個方?向跑去,夜裏急診走廊的人?也不少?,黎月箏飛速穿過去,並沒有多少?人?關?注她。


    醫院裏的膽戰心驚和失魂落魄再平常不過,步履匆匆是常態。


    走廊盡頭是個搶救室,黎月箏跑過去的時候,有醫生正從隔壁診療室出?來,黎月箏忙拉住他的手臂,說話時氣息不穩。


    “醫生!裏麵的人?怎麽樣了?”


    帶著口罩的醫生往手術室看了眼,你是這位患者的?”


    神經緊張到極限,黎月箏甚至來不及思?考,脫口而出?,“我是家屬。”


    聞聲,醫生點頭,“剛送進去,傷得不輕,我們會盡力救治。”


    醫院走廊有暖氣,但此刻的黎月箏靠在牆壁上,卻覺得身體顫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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