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喚醒阿娘……”


    “你不是說了,這?裏才是她的家。”花辭青看向四周,走?到闌窗前,並?未用靈力?,親手推開?窗子,遠處青黛山風此起彼伏,風景如畫。


    秦黛黛的目光在?窗外風景上?停留片刻,餘光瞥見花辭青的手臂。


    寬袖下的手腕抬起,因久不見光而異常蒼白?的手臂上?,隱隱露出一截紅痕。


    秦黛黛輕怔,起身走?到他跟前。


    花辭青收回視線,看著走?到近前的少女,挑了挑眉威脅:“不要以為你是你阿娘的女兒,我便不會殺……”


    他的話未能說完,秦黛黛飛快操縱靈力?,將他的寬袖拂開?。


    花辭青一時愣在?原地,竟沒能避開?。


    秦黛黛低頭看去,神色呆了呆。


    花辭青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數十道紅痕,與她手腕的紅痕一模一樣。


    他也曾試圖改變過那些過往。


    不止一次。


    花辭青已反應過來,揮了揮手將她的靈力?拂散,半眯著雙眼打量著她:“膽子不小。”


    秦黛黛隻覺喉嚨有?什麽堵著,默了默方道:“我明?日啟程離開?,你可有?話要我帶出去?”


    “沒有?。”花辭青想也沒想道,而後拂袖離去,卻?在?走?到門口處時腳步暫緩,“若她能聽見,告訴她……”


    “太墟宗的風景,沒有?千山好。”


    *


    秦黛黛三人是在?隔日一早離開?的千山,未曾知會任何人。


    隻是當?飛舟飛入千山的雲霧前,秦黛黛看見玉京樓之上?立著一道豔如桃李的人影。


    那一瞬,她恍惚中記起,在?阿娘的過去中,遇見秦胥之前,阿娘也曾嗜好穿這?樣如朝陽如晚霞般的衣裳。


    “黛黛,”聞人斂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我看一會兒飛舟,你先?回房休息吧。”


    秦黛黛並?未逞強,點點頭走?進船艙。


    秦洛水站在?房間門口,目光複雜地看著她:“你為何要救我?”


    秦黛黛沒有?理會,徑自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闔上?房門的一瞬間,秦黛黛隻覺腰間一鬆。


    她低頭看去,腳步倏地頓住。


    本懸空係於腰間的通訊符,在?一道金光閃過後,如落葉一般輕飄飄地飄落下來。


    短暫地停留後,符籙似有?細微光芒微閃,飛入她的芥子袋中。


    如同尋常的符籙。


    敕血咒,解了。


    第73章 阿娘


    秦黛黛一行人回到太墟宗時, 已是三日後。


    此事到底是太墟宗內事,聞人斂將人送到太墟宗門口後,便溫和地表示自己不便再前行, 改日定鄭重登門拜訪。


    秦黛黛心中感?激他的體貼,未曾挽留,隻是在分別時,聞人斂的目光掃過她空蕩蕩的腰間, 而後說了一聲:“黛黛,我還在。”


    秦黛黛愣了片刻,彎了彎唇真誠道:“謝謝你?,聞人。”


    九天飛舟越過太墟宗連綿起伏的峰巒,最終落在縹緲峰之上。


    早已得到消息的善淵長老?正等在正堂門口?,看見秦黛黛二人下得飛舟,忍不住上前迎了幾步。


    秦黛黛自芥子?袋將蓮池之水拿出,交給善淵長老?。


    善淵長老?注入靈力探查片刻,眼眸隱隱有幾分激動:“確是蓮池之水,宗主有救了。”


    “黛黛, 此番路途遙遠,你?辛苦了。”


    秦黛黛搖搖頭, 隨長老?一同?走進殿中。


    秦胥仍躺在玄冰榻上, 修長的身姿愈發瘦削,麵頰更無半分血色, 單薄得仿佛一尊由骨頭撐起來的骨架。


    秦黛黛忍不住想起蓮池中看到的他,豐神俊朗, 冷淡卻又多情。


    善淵長老?已將蓮池之水喂秦胥喝下, 又與?其他三位長老?護法,催動著蓮池之水在體內靈脈內一寸寸遊走。


    秦胥修為深厚, 蓮池之水洗過一遍靈脈隻怕都?要?六個時辰。


    秦黛黛在門口?看了片刻,轉身離去?,未曾禦劍,隻安靜地走著。


    一路上遇見不少太墟宗的弟子?,口?中竊竊私語的,大多是秦胥受傷一事,許是長老?們封鎖了消息,這些人也隻知道個大概。


    直到走到山下,碰見幾名?在外遊曆方才歸來的弟子?:“……神玄宮的那位小少君前不久才出關,這幾日又閉關了。”


    “沒幾日便是萬宗大會了,閉關作甚?”


    “好像是說前不久沾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這幾日平心靜氣呢。”


    “什麽不幹淨的東西能近得了小少君的身?”


    “這誰知道?不過我還聽聞,過幾日萬宗大會,千機閣有意?將自家女兒與?那小少君牽線。”


    “大女兒還是小女兒?不過不論哪個都?是花容月貌,確是般配,”那人說著想到什麽,“可憐咱們大小姐……”


    “大小姐不是與?幽月宗的聞人公子?互相屬意?嗎?”另一人反駁,“要?我說,聞人公子?為人溫和有禮,最是適合做夫君了。”


    “可玉麟少君天資樣貌無一不出眾……”


    “再出眾人家不喜歡你?又有何?法?”


    幾人吵吵嚷嚷地走了過去?。


    直到再看不見那幾人的身影,秦黛黛徐徐收起隱藏氣息的靈力,手習慣地撫向腰間,下瞬卻又反應過來,放下手,神色平靜地繼續前行。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秦黛黛走進蒼梧林中,站在阿娘的墓碑前,唇動了動,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記憶中,阿娘笑?盈盈的模樣還刻在識海之中,轉眼間竟已化作一抔黃土……


    秦黛黛取出琉璃盞,隔著澄淨的琉璃,撫摸著千葉。


    “阿娘,你?能聽見嗎?”秦黛黛輕聲道。


    無人應她,隻有千葉的花瓣隨靈力幽幽浮動著。


    秦黛黛抿了抿唇:“阿娘,我想你?了,”話落的瞬間,她的眼圈倏地紅了,“你?不該救我的,阿娘……”


    “都?是黛黛沒用,是黛黛拖累了你?。”


    “如果沒有我就好了。”


    “如果阿娘當初沒有生下我就好了……”


    到了後來,她的聲音近乎呢喃。


    一滴淚砸在琉璃盞上,千葉的花瓣輕輕抖動了下,一片花瓣如女子?的指尖一般自蓮身脫離,溫柔觸碰著琉璃盞。


    秦黛黛隔著朦朧水霧望著那片花瓣,許久伸出食指與?之碰觸著,下瞬,淚珠奪眶而出。


    秦黛黛不知在此處待了多久,天色漸漸陰沉,她便小心地將琉璃盞放回芥子?袋,出神地看著墓碑上阿娘的名?字發呆。


    不知不覺間,她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些記憶中,阿娘仍待在千山裏,沒有認識秦胥,沒有生下她,無憂自在地度過一生。


    而後,她被?一股混亂的氣息喚醒。


    熟悉的大能威壓在身後湧現,紊亂不堪。


    秦黛黛遲疑良久,轉過身去?。


    不久前仍躺在玄冰榻上昏迷不醒的秦胥,此刻形銷骨立地站在不遠處,周身雪青色的靈力蕪雜淩亂,一絲不苟束起的道髻有幾縷碎發散亂。


    他在看著她的眉間,像是在尋找著什麽,目光最終落在她的芥子?袋上,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來。


    秦黛黛看著他艱難的步伐,抬眸道:“我去?了千山。”


    秦胥停在墓碑前,昏迷數日未曾出聲的嗓音嘶啞難聽:“嗯。”


    “也知道了一些事,”秦黛黛輕道,“我的記憶,是你?掩蓋的。”


    在她的記憶中,阿娘是在那場戰鬥中離去?的,可對於阿娘怎樣離去?、為何?離去?,她隻覺自己識海有一團迷霧,什麽也看不清。


    初時她以為隻是自己年幼,記不清事,可在蓮池看見真相的一瞬間,她識海中的那團迷霧也隨之散去?。


    秦胥隻望著墓碑:“這是你?阿娘的遺願。”


    秦黛黛的睫毛顫抖了下。


    阿娘到死?,都?生怕她會因此而恨自己。


    “是我連累了阿娘,”秦黛黛轉眸看著他,“你?也是。”


    她一字一頓:“你?辜負了阿娘。”


    秦胥的身形搖晃了下,麵色一瞬間變得愈發蒼白。


    秦黛黛死?死?攥著拳:“你?娶了阿娘為什麽不對她好?”


    “你?那時候為什麽不在太墟宗?”


    “為什麽要?把阿娘一個人留在宗內?”


    “為什麽……”她的聲音低了下來,摻雜了哽咽,“為什麽要?欺負阿娘……”


    秦胥僵滯地立於原處,看著墓碑上“淩聽荷”三字,麵容恍惚了下:“是啊,為什麽……”他喃喃自語。


    為什麽她總是讓他看見她笑?盈盈的樣子?,讓他覺得她永遠不會受傷,不會離開。


    可是一轉眼,她卻消失不見了。


    朦朧中,秦胥好像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日。


    成親百餘年,幾乎每晚,聽荷總會笑?望著他說:“夫君的本分,便是臨睡前要?與?妻子?相擁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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