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霸疑惑:“怎麽?你難道還能瞧不起諫臣?”


    魏徵搖頭:“諫臣自然值得尊敬。隻是如果我的成就隻有諫臣,豈不是我這一身本事都沒有施展過?”


    李玄霸本想問“能經常提出有用的諫言,這本事還不夠大嗎”,但看著魏徵苦澀的神情,李玄霸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史書中記載,魏徵似乎鑽研的是縱橫術。


    所謂縱橫術,就是囊括了軍策和內政在內的戰略學問。魏徵的縱橫術本事,在史書中記載過三次,一次是說魏徵關於瓦崗寨壯大的計策都不被采納,一次是勸降徐世勣,還有一次是出計幫助李建成以攻心和分化的方式掃滅劉黑闥殘黨。


    從後兩次記載來看,魏徵說自己擅長縱橫術並非虛談。


    李玄霸道:“縱橫術在王朝穩定時,就是出將入相。魏玄成啊,二哥身邊能出將入相的人太多了。”


    魏徵道:“若爭不過,我自會認輸。可郎君從相麵中看到的那個未來,我沒有機會與他們相爭,對嗎?”


    李玄霸坐直身體:“你們這些人啊,鬼精鬼精的,我起個頭,你們就能把事情全給我猜出來。罷了,我也沒想瞞住你。你是個很重身後名的人,既然你知道未來的勝利者是我二哥,就不會背叛我們。”


    魏徵麵色古怪:“隻是利益嗎?郎君似乎不太信任我的品性。”


    李玄霸失笑:“信,我信。說吧,你想做什麽。等做不到了,再回來當諫臣。”


    魏徵正色道:“我出將入相,也可以當諫臣。我隻是不想隻當一個諫臣。”


    李玄霸擺擺手:“行吧。你既然是現在來找我,是和王薄的事有關?”


    魏徵神色一鬆,他心頭又是一股暖流湧出。


    自父親去世後,魏徵活了三十一年,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縱容他。


    郎君明明才與自己相見,僅憑“相麵”就相信自己?魏徵不由生出不服氣的心思。


    未來那個自己,聽上去好像也不怎麽樣。自己明明能更厲害。


    以諫臣聞名?那豈不是說除了進諫,自己沒有其他事可做了?自己一身本事,怎麽能淪落如此!


    魏徵道:“是。我想去王薄身邊。”


    李玄霸按壓著太陽穴道:“很危險。”


    魏徵道:“立功哪有不危險?”


    李玄霸歎氣:“我說你以後以諫臣揚名後世,不是說你的工作隻有進諫。你將成為參預朝政的重臣,修史斷案什麽事都做過。不要置氣。”


    魏徵堅持道:“我不是置氣。我明明有更大的本事,就應當立下更大的功勞。進諫的事,我有了出將入相的功勞之後也能做。”


    李玄霸頭疼。


    王薄身邊那麽危險,魏徵這一去,別在隋末直接犧牲了?魏徵這人怎麽這麽倔強?


    李玄霸又勸了幾句,魏徵卻去意已決。


    “王薄隻是一個鐵匠,郎君雖然教導他,但他不一定能貫徹郎君的計謀。我去輔佐他,一定能讓他達成郎君的期望!”魏徵起身拱手道,“請郎君相信我!”


    李玄霸罵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擔心你的安危!”


    魏徵忍不住笑了起來:“郎君和我未來的明主李二郎君,難道在爭霸天下時不會遇到危險?二郎君現在還親自帶兵奮戰吧?郎君,我一定能自保。”


    李玄霸抱頭:“天啦,真是服了你。二哥還沒開始為你頭疼,怎麽我先為你頭疼了?行行行,去吧去吧,如果你死了,我讓二哥給你追封。”


    魏徵笑道:“那就拜托郎君了。”


    李玄霸無力道:“真不先看看你未來的君王再離去?”


    魏徵道:“未來總會見麵的,不用急於一時。王薄現在正為郎君的教導心神恍惚,我才好博得他的信任。”


    李玄霸歎氣:“行,去吧。保重。我現在手中的兵不能給你,我會安排人扮作流民去投奔你,給你湊個幾百人護衛。”


    魏徵眼眶微紅,跪地叩首道:“謝郎君!我絕不辜負郎君所望!”


    第97章 出征高麗騷操作


    =


    魏徵來了, 魏徵又走了。


    因李玄霸身邊的護衛都是在軍中露過麵的精銳,李玄霸沒辦法撥給魏徵,隻能讓魏徵多帶了些財物, 買些壯仆護身。


    魏徵給李玄霸舞了一段劍, 展示自己的武力值不錯。


    李玄霸敷衍地擺手, 讓魏徵快滾。


    他當然知道魏徵武力值不錯,不然怎麽能在亂世中行走?


    魏徵大笑著離去,臉上心中眼底積攢了多年的鬱氣散去, 頗為瀟灑倜儻。


    看著魏徵離去的背影,李玄霸緊皺的眉頭鬆開,也無奈地笑了出來。


    “走吧, 該回去了。”


    李玄霸策馬轉身,金雕在他頭頂盤旋。


    三日後, 李玄霸剛入清河郡, 就遇到了抱著手臂騎在馬背上等他的李世民。


    李世民的臉色十分難看,李玄霸卻一點不懼。


    “你怎麽知道我從這條路回來?”李玄霸好奇。


    李世民道:“寒鉤通知我的。”


    李玄霸道:“那大概是烏鏑亂飛的時候碰到寒鉤了。先回去再說,累。”


    李世民很想把弟弟罵一頓,但看著弟弟滿臉疲憊的模樣,他隻能先忍下。


    李世民橫了陳鐵牛等人一眼, 想罵他們沒勸住李玄霸,又擔心自己貿然罵人, 下次這群人不會聽李玄霸的話,心裏特別糾結。


    “這次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事,回去慢慢和你聊。”李玄霸看出了李世民心中的糾結, 道, “別訓他們, 他們聽從我的命令, 應該獎賞。”


    李世民歎氣:“你說了算。”


    李玄霸道:“對了,恭喜,虎賁郎將。”


    李世民無奈道:“好,恭喜,虎牙郎將。你呀,傳旨的官吏都比你先到。”


    李玄霸道:“沒辦法,我遇到魏徵了。”


    李世民猛地轉頭:“啊?誰?!”


    李玄霸咧嘴齜牙笑:【魏徵,你的銅鏡魏徵。】


    李世民捂住胸口。


    李玄霸大笑。


    李世民抹了一把臉,也跟著笑。


    他其實不怕什麽囉嗦的諫臣,隻是知道弟弟看到自己“吃癟”會開心,就順著弟弟的喜好來而已。


    沒辦法,誰讓他是哥哥。


    李玄霸說著“回去再聊”,一路上心聲就沒停過。


    李世民表情不斷變換,手中馬鞭揚起又放下,很想給李玄霸兩下,又下不去手。


    帶著一兩百人去賊窩?弟弟的膽子也太大了!就算你想去,帶我一起去啊!


    李世民懷疑,李玄霸找了許多借口把他留下,就是想單獨去搞事。


    弟弟羸弱的身體真是拖累了他過於放飛的靈魂。如果弟弟的身體與正常人一樣健康,他估計會天天心驚膽戰到處找不知道跑哪去的弟弟。


    可怕。


    “那些詩給我看看。”李世民道。


    李玄霸:【啊?你怎麽這麽淡定?我去私會民賊!還教導民賊怎麽做大做強!】


    李世民:“好好好,是是是,我們不是早就約好了嗎?我隻是不滿你一個人去。但你都安全回來了,我還驚訝什麽?所以詩冊還有備份嗎?可惡,你為什麽不先給我看?”


    李玄霸:【嘖。沒有,不過我可以背給你聽。你確定要聽?】


    李世民:“有什麽不能聽的,前朝這樣的詩歌也很多。”


    李玄霸:【你是說那首曹操在屠完徐州的幾年後路過徐州,感慨徐州“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嗎?】


    李世民:“這個就太地獄笑話了。”


    李玄霸:【你已經完全把我的梗學去了。】


    李世民:“因為很有意思呀。”


    兄弟二人在馬背上越聊話題越偏。


    在旁人眼中,就是李世民一個人在嘀嘀咕咕自言自語。


    但他們都知道,這對雙生子有奇妙的心靈感應。


    至於為什麽三郎君不開口說話,二郎君要出聲,可能是因為二郎君喜歡說話吧。


    ……


    李世民和李玄霸成了虎賁郎將、虎牙郎將後,就有了在郡城中選擇官邸的資格。


    李世民和李玄霸都是不會虧待自己的人。他們生活的環境雖然不奢華,但也絕對會很舒適,立刻著手搬家。


    虎賁郎將和虎牙郎將是中高層將領,郡縣官吏豪強都會來巴結。豪宅奴仆裝修什麽的都有人送。


    李玄霸向來對合適的禮物來者不拒。


    李世民在李玄霸回來之前把一應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李玄霸檢查賬本的時候,李世民不僅把賬務處理得很好,還提出了改進意見。


    等弟弟回來,李世民就把後勤糧草和人情世故之類的事全部丟給弟弟,自己隻管練兵了。


    人的精力有限,雖然李世民能做,做得還很好,但有人為自己分擔工作,他可不會累著自己。


    李玄霸將王薄和魏徵的事告訴李世民後,李世民沒有太在意。


    “王薄如果能完成你的教導,我將來會盡力保他一命。”李世民道,“魏徵倒是心高氣傲,不知道本事如何。”


    李玄霸不懷好意地笑道:“如果魏徵真的成功,房杜二人的相位就有點懸了。”


    李世民跟著笑道:“薛伯褒好好保重身體,活長一點,他們的相位本來就懸了。不過相位可以每年輪換,到時候換著來就成,都能當。”


    李玄霸點頭:“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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