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自己認真準備的資料,忽然覺得火大,她很少這樣,但現在她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壓抑不住的怒氣正蹭蹭地往上冒。


    “你不想學的話,我也沒有必要待在這裏了。”


    沈勻霽說著,就要收拾東西走人。


    江渡嶽見狀急了,趕緊道:“別走啊,我學還不行嗎?”


    他尾音上揚,不像妥協,更像是恐嚇。


    沈勻霽掃了江渡嶽一眼,他眼神有些駭人,仿佛在說,你走一個試試。


    她眨了下眼睛,道:“可是我連聽力都教不會你,是我沒資格當你的家教。”


    江渡嶽立刻抓過筆和紙,道:“放錄音。”


    沈勻霽頓了幾秒,然後重新坐回了剛才的位置,打開軟件,道:“這次你不用做題了,把聽到的所有的單詞和信息都記在紙上就行。”


    “you will hear a telephone conversation……”


    半小時後,錄音停止了。


    江渡嶽把紙推到沈勻霽麵前,道:“看吧。”


    沈勻霽看到他的筆記先是震驚於他竟然真的硬著頭皮逼著自己聽完了,接著又被他潦草的筆記震撼到詞窮。


    他真的把聽到的東西全都記下來了。


    “我以前上雅思課都沒這麽認真過。”


    江渡嶽趾高氣昂地說道,言下之意就是你丫知足吧,別管寫成什麽樣了,老子夠給你麵子了。


    沈勻霽有些驚訝:“你上過雅思課?”


    江渡嶽道:“對啊,我之前在英國上學的,當然要考雅思。”


    “……”


    沉默振聾發聵。


    沈勻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裝的了。


    在英國上過學的人怎麽可能不會英語?他難道是靠裝啞巴度過了學生時代嗎?


    再低頭看看那張密密麻麻紙上龍飛鳳舞的字符,沈勻霽突然意識到這可能並不是他瞎寫的。


    “連正規的雅思老師都教不了你,我可能也無能為力……”


    沈勻霽試探地說道。


    江渡嶽輕笑一聲,道:“你能。”


    “我不聽別人的,就聽你的。”


    他的聲音有著少年般的清亮,也有成年男人的磁性,聽上去好似能蠱惑人心。


    沈勻霽內心有點掙紮。


    到底是立刻走人還是為了他給的銀子勉為其難地打工?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會選擇後者,畢竟沒有人和錢過不去,但如果對方是江渡嶽的話,那的確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但想想她現在的情況,捏著鼻子也要把恢複腳傷的這段時間挺過去。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道:“我們再聽一遍,這次你試著做題吧……”


    一個下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但對於沈勻霽來說卻無比漫長。


    此時牆上時鍾的指針已經過了五點,她整理了一下筆記,然後遞給江渡嶽道:“這是我幫你安排的每日學習計劃,你照這個來就好了。”


    然後她又把手機屏幕調到二維碼的界麵,道:“今天補課費1000元。”


    江渡嶽接過筆記翻了翻,這些資料全都是沈勻霽一筆一畫寫下來的,甚至連錯的題和對應的聽力片段都寫了下來。


    他唇角微揚,毫不猶豫地付了款。


    “叮”


    聽到付款成功提示的沈勻霽拿起拐杖和包就準備回家,卻被江渡嶽攔住了。


    “我帶你去吃晚飯吧。”


    “不用。”


    沈勻霽的拒絕還是那麽幹脆,不給人留任何遐想的空間。


    江渡嶽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道:“你腿傷著,走來走去太不方便了,吃完飯我開車送你回家。”


    沈勻霽不為所動:“謝謝你的好意,但不用麻煩你了。”


    “不麻煩。”


    江渡嶽無賴地擋在她的麵前,把她禁錮在沙發和茶幾中間。


    “請你讓一下。”沈勻霽加重了語氣。


    江渡嶽卻立在原地,嘴角揚起的弧度充滿了挑逗,透著一種“就不讓,你能拿我怎麽樣”的意思。


    沈勻霽皺起眉頭,臉上出現了少許慍色,道:“你能不能講點理?”


    江渡嶽笑道:“我不懂理,不然你再教教我,小家教?”


    說著他就強硬地往前湊了一步。


    雖然江渡嶽並沒有想對她做什麽,可沈勻霽還是被這一舉動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往後撤了一步,結果一個中心不穩,朝後倒了下去。


    慌亂間她想要抓住什麽,手一揮,將桌上還未喝完的啤酒瓶打翻了。


    “咣當!”


    易拉罐撞擊玻璃發出響亮的聲音,淡黃色的啤酒也灑了出來,打濕了沈勻霽的袖子。


    江渡嶽可沒料到這種展開,趕緊彎下腰去扶她。


    “喂,你沒事吧……”


    他話剛說一半,就頓住了。


    隻見沈勻霽那隻被打濕的袖子緊緊地貼在了她的皮膚上,上透出了一片老樹根一樣凹凸不平的紋理,一直蔓延到她的手指。


    這些交錯蜿蜒的痕跡是燒傷後留下的疤痕。


    江渡嶽以前隻在網絡上見過,他完全沒想到鏡頭外的疤痕會更加觸目驚心。


    沈勻霽此刻宛若驚弓之鳥,一把拽過書包擋在手臂前。


    江渡嶽終於反應過來:“你的手……”


    “你別過來!”沈勻霽突然提高了音量。


    江渡嶽愣了。


    沈勻霽的胸膛微微起伏,好看的鎖骨似乎都在顫抖,玻璃珠一般的眼眸中映出的全是惶悚和憎惡。


    她迅速地扶著沙發站了起來,戒備地看著江渡嶽,仿佛一隻受驚的小獸。


    “我……”


    江渡嶽還想說什麽,沈勻霽卻沒給他這樣的機會。


    她撿起拐杖,捂著袖子,轉頭從茶幾的另一端繞開了江渡嶽。


    拐杖的橡膠頭和地板碰撞,發出急促的悶響,訴說著迫切離開的意念。


    “喂!”江渡嶽喊了她一聲。


    可回應他的卻是“哐當”的關門聲。


    隨著啤酒中的泡沫逐漸消失,滋滋的聲響也慢慢隱沒,留下的隻有雪白羊毛毯上斑駁的汙漬。


    江渡嶽不知道從哪裏竄上來一股無名火,對著空氣罵了句:“艸!”


    他剛剛明明是想幫她,可她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他是瘟神嗎?就如此地避之不及?


    明明隻是一個長得好看的家夥,還真把自己當塊料了?


    江渡嶽不斷地在腦海中重複著這些問題。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用這虛妄的怒火掩飾自己內心的忐忑。


    畢竟,剛才沈勻霽關門的一瞬間,他心裏掠過的問題是,她明天還會來嗎?


    第11章 傷疤2


    沈勻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從江渡嶽家出來的。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公交車上了。


    “小姑娘,你沒事吧?”


    一位坐在她旁邊的老奶奶關心地問道。


    “啊,我沒事。”


    沈勻霽輕聲回道,可她的聲音卻在顫抖。


    如果此刻有麵鏡子擺在她的麵前,她一定說不出“沒事”二字。


    她眼眶通紅,雙唇緊抿,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打濕,像個剛從水裏撈出的溺水者。


    老奶奶又問:“你是受傷了嗎?”


    沈勻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才意識到自己的手一直緊緊地抓著被打濕的袖子,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有些微微發白。


    她默默地搖了搖頭,然後悄悄移開了視線。


    她是受傷了,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是現在,那陳舊的傷疤卻像是活了過來一樣,傳來隱隱的刺痛感。


    而剛才江渡嶽那震驚的目光就像是催化劑,將傷口上的灼熱放大,將她再次帶回十一年前的那場大火。


    不要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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